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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尘埃落定后的回响 李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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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的葬礼很简单。
来的人不多,除了凌砚和沈辞,只有几个他生前的朋友,捧着白菊站在墓碑前,神色哀戚。墓碑上没有照片,只刻着一行字:“一个追着影子赎罪的人”。
沈辞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那枚从水牢里找到的“沈”字戒指,指尖被金属的凉意浸透。她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个真正的凶手,在钟楼地下室被找到时已经割腕自杀,身边放着一本沈父的日记,扉页上写着“愿你活在阳光下”。
两代人的仇恨,最终以两条年轻的生命为代价画上句点。
“周志国的判决下来了。”凌砚走到沈辞身边,声音很轻,“数罪并罚,死刑。”
沈辞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墓碑上。李默最后没能说出的话,或许藏在他工作室的那个雕塑里——一尊由齿轮和发条组成的五角星,五个角的末端都连着锁链,锁链的尽头是只伸向天空的手。
“技术队在雕塑底座发现了个U盘。”凌砚递过来一个证物袋,“是李默录的视频,他说……想让你看看。”
墓园外的长椅上,沈辞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视频里的李默穿着沾满油彩的工作服,背景是他的工作室,墙上挂着□□的照片。
“沈姐姐,当你看到这个视频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释然的笑意,“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帮着弟弟杀人,恨我把你也卷进这场复仇里。但我没办法,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就像你父亲是你的软肋一样。”
“我父亲的日记里写过,当年你父亲发现他们倒卖零件后,第一个找的人是我父亲。他说‘建国,咱们不能看着厂子毁了’,我父亲哭了,说‘可我孩子还小’。你看,人总是这样,在对错和亲情里挣扎。”
“那个藏在暗处的帮凶,其实我知道是谁。是王师傅的儿子,他当年也在钟表厂当学徒,亲眼看到了我父亲被带走,却因为怕事一直没说。这些年他靠着周志国给的钱开了家公司,过得风生水起。我没揭穿他,是因为我知道,活着承受良心的谴责,比死更难受。”
视频的最后,李默对着镜头鞠了一躬:“对不起,沈姐姐。也对不起凌队,让你误会了沈姐姐这么多年。账本后面夹着一张照片,是当年你父亲和我父亲还有沈叔叔的合影,他们那时还笑着说,要一起看着厂子越来越好呢。”
沈辞的手指悬在暂停键上,泪水滴落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凌砚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松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三年前她亲手把停职通知拍在沈辞桌上时,说的那句“我只信证据”,此刻像根针,反复刺着她的良心。那些被刻意伪造的证据,那些被忽略的疑点,其实都是她不敢面对的借口——她怕承认沈辞是无辜的,就等于承认自己亲手把战友推进了深渊。
“照片我看过了。”凌砚的声音有些沙哑,“在市档案馆的旧档案里,和李默留下的那张一样。三个年轻人站在钟表厂门口,笑得很傻,背后的红旗飘得很高。”
沈辞合上电脑,站起身:“去看看王师傅吧。”
医院的病房里,王师傅靠在床头,脖子上缠着纱布,正在练习写字。他的喉管没能恢复,以后都只能靠手语和写字交流。看到凌砚和沈辞进来,他连忙在纸上写:“对不起”。
三个字歪歪扭扭,却透着真诚的悔意。
“当年我举报张启明,是因为周志国说要给我儿子治病。”王师傅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动着,“我知道□□是被冤枉的,但我没办法,我儿子那时快死了。这些年我每天都做噩梦,梦见他在水牢里喊我的名字。”
“李默说的那个帮凶,是你儿子?”凌砚问。
王师傅的笔顿了顿,点了点头,眼泪掉在纸上:“他昨天来认罪了,说要去自首。我告诉他人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就像我现在这样。”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王师傅的手背上,也落在他写满字的纸上。那些迟到了二十年的忏悔,终于有了说出口的机会。
离开医院时,沈辞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市局局长打来的,说要恢复她的职务,还说当年的停职决定已经被撤销,档案里的污点也会清除。
“你打算回去吗?”凌砚问。
沈辞望着车窗外的街景,路边的梧桐树叶已经黄了,一片片落下来,像极了当年钟表厂门口的景象。
“不了。”她轻轻摇头,“我父亲的账本已经交给检察院了,该查的都查清楚了,剩下的事,有你们呢。”
“那你打算去哪?”
“去德国。”沈辞笑了,眼里终于有了点光,“我父亲当年没去成的学习名额,我替他去看看。博物馆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他们有个钟表修复的交流项目,我申请上了。”
凌砚的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却又替她高兴。
“什么时候走?”
“下周。”
“我去送你。”
“好。”
机场的安检口,凌砚看着沈辞手里的登机牌,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市局门口,沈辞拖着行李箱离开时的背影,也是这样决绝,却带着未说出口的委屈。
“这个给你。”凌砚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她这三年来写的检查,还有一份手写的道歉信,“以前……是我太固执了。”
沈辞接过信封,没打开,只是放进了包里:“我知道。”
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沈辞转过身,张开双臂抱凌砚。这个迟来了三年的拥抱,带着阳光的温度,也带着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照顾好自己。”沈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也是。”凌砚的眼眶有点发热,“记得常联系。”
沈辞笑着点头,转身走进安检口,黑色风衣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凌砚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沈辞留给她的东西——是那枚“沈”字戒指,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往前看。”
她走出机场,秋风吹起她的头发,天空蓝得像一块透明的玻璃。手机响了,是小陈打来的,说王师傅的儿子已经被判刑,周志国的案子也尘埃落定了,连环密室案正式告破。
“凌队,我们晚上聚餐庆祝一下吧?”小陈的声音带着兴奋。
“好啊。”凌砚笑着答应,“我请客。”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暖暖地照在脸上。那些藏在心底的锈钉,那些密密麻麻的钝痛,好像都在这一刻被风吹散了。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总会有错过的路口,了有做错的决定,但只要愿意回头看看,愿意承认错误,就总有弥补的机会。
凌砚发动车子,收音机里传来一首老歌,旋律很轻,歌词里唱着:“时光会走远,影像能长存。”
她握着方向盘,朝着市局的方向开去。前路还长,但这一次,她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