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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第七章纡郁自孤飞

      黑暗……无休无止的黑暗……
      偶尔闪过一抹光亮,却只是火光,夹杂着母亲冷酷憎恨的眼神,和爹爹大哥满身的血污……
      杨戬无意识地伸手入怀,紧紧握住金锁。“不是现在……我……现在……还不能去见你们……”镜外众人听见他在昏沉中挣扎着低语,“娘在桃山……小莲……还有小莲……”
      便在这时,三圣母突然痛叫一声,以手掩胸,摇摇欲坠。沉香急伸手欲去扶她,也是一阵难过,几乎跌倒,小玉叫道:“娘,沉香!”却挪不开步,身子摇晃着几欲晕倒。
      “好难受……”她喃喃地道,“为什么这么黑?”沉香也昏昏沉沉地应道:“没有星,什么都没有,什么也看不见……”三圣母已痛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觉得象是一条小船,在惊涛骇浪中穿行着,除了漆黑的海面,就只有痛入髓却不明所以的绝望与孤独。
      三人不自主地倒在地上,呼吸渐弱,眼见便要昏迷过去。
      镜外众人大惊.哪吒心念电转,见到杨戬手里正紧握着那金锁,顿时明白过来,提气喝道:“三圣母,沉香小玉,千万别沉沦入此时的感受中!杨戬抓紧了那金锁……你们现在的感觉是金锁传来的,是杨戬那厮的所思所想,与你们无关!”
      一言点醒了众人,刘彦昌大叫道:“不要被杨戬骗了,他想害死你们!三圣母,沉香小玉,我的孩子,我在等你们回来,你们别放弃,不要睡,一定不可以放弃自己!”
      “带大三妹,救出母亲……”
      杨戬不知道周围发生的这些,他心中只一遍又一遍回响着一句话,略带着童音,却坚韧而悲凉。他避着火光,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却又不敢藏入黑暗之中。三妹还小,那张稚气的小脸,会因黑暗,会因找不到二哥而哭泣……
      身体已然濒死,意识却仍在艰难的挣扎,那样狠心的在荆棘刺丛中挣扎,固执的不让疲惫的躯体,享受甜美安宁的永恒。
      一抹淡淡的光辉轻柔地洒下。镜外担心之至的百花等人一惊,龙四道:“雨停了?月色?”随即觉得不对,风雨仍在肆虐中,却被那抹光辉所阻,再没有半滴能洒落到地上。
      镜中又闪过七彩光华,一切都变成青朦朦的一片,三圣母等人垂死般的难受蓦然而止,怔怔地仰视着天际。而杨戬昏迷中的身体,竟也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下来,不再有象征痛苦的挣扎,反倒显出几份沉睡中安然。
      温暖……
      好温暖的感觉。
      外界的一切仍与杨戬无关,但却有一缕夹着微弱温暖的莫名欣喜,慢慢透入他的四肢百骸,他一直紧锁着的双眉舒展开来,脸上带了些微笑,就如重新回到了像是母亲的怀抱一般,就如在冬日的正午,暖洋洋的阳光晒进屋来,母亲,父亲,大哥,还有莲儿,都在……
      “杨戬,莫要再睡了,醒来吧。”
      他隐隐听到一个轻柔的声音,陌生,却又似无比的熟悉。“娘……娘?”他低声地应着,但却又清楚地知道不是,娘的声音不会这么温和,她再不会这么柔和地对着自己说话了。心头一痛,他终于缓缓醒来,茫然地向四下看去。
      触目处是青朦朦的异色,所有的景物都如隐在雾气之中,若存若隐,,却格外地透着淡淡的温馨,他抬头向上望去,光华来源于天际,半空之中,一名女子正用慈爱宁静的目光,凝视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睿智而端庄,天地万物都因她而失了色,流露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仁慈,似乎亘古以来,她便同情着芸芸众生的悲喜,呵护着所有生命的希望。是的,希望,看着她略带关切的神情,杨戬心中的坚冰一点一点地融了去,仿佛又成了那个陪伴着亲人、无忧无虑的孩子。
      众人见他脸上黑气,在青光中缓缓淡去,消失,周身深浅不一的伤口,也慢慢愈合如初。
      三圣母已跪倒在地上,脸上全是激动与舔孺之情,倾听着那个轻柔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是女娲,天地间众生的源头。杨戬,瑶姬的孩子,放弃吧,只有放弃,才能远离你将来的苦难。那苦难本是三界的共业使然,却由你一人来负担,那未免太不公平了。”
      女娲……女娲大神?镜里镜外响起一遍惊叹之声,杨戬却只安静地看着女娲,半晌,问道:“你是上古大神,为什么要来救我这种天地不容的罪人?”
      女娲轻叹道:“你认为自己是罪人?”
      杨戬紧紧捏住了拳头,不言不语,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将所有的痛楚与愤恨全都倾诉了出去,虽然,那个不堪回首的生日之后,他头一次有了如此强烈的倾诉欲望。
      女娲看出了他的心事,温和地劝道:“万事都是命数使然,天条是命数,你父母的遭遇也是命数。你不用对此耿耿于怀,将一切都归咎于自己,更不可轻试以一人之力,去扭转这注定了的因果。”
      杨戬冷笑,凌厉而傲然的目光一现即隐,沉声道:“命数,我却从不信什么命数。天下之事,只有靠自己才堪争取,所爱的人,也只有靠自己才能守护!”
      谁也未料到他竟会用如此语气与这上古的大神说话,龙八低骂一声:“真是狂妄!”但女娲的神色却因之更加和蔼了,甚至有了些隐约的悲伤。
      只因在她眼中,这十六岁的少年,这种刚强坚韧与惨烈冷傲的气度,已与千年之后的另一个身影相重合。那人的命运,即将如夏花般的绚烂,最终却湮没在荒烟漫草之间,随风而逝……
      就算是上古大神,就算已推算出这结局,那又如何呢?就算她是众生之母,却仍是不能阻止这场悲剧的上演。
      一念及此,女娲唯有付诸一叹,说道:“但你现在,能守护得住你所爱的人么?”半晌,杨戬不答,却是咬紧了唇,脸上现出痛色,众人知道,这几句话已触动了他的心事。
      女娲又思付了一番,终于下定决心,道,“杨戬,你天赋异禀,天生合适于修真。将来,虽然我定要离开,但是,我的道法,却仍有意在三界内留一传承……”
      沉香一凛,惊道:“这怎么可以?女娲娘娘要收这杨戬为徒?”三圣母却摇头道:“不可能,我的授业恩师正是女娲娘娘啊!”沉香奇道:“娘,您是她老人家的弟子?”三圣母微微一笑,回忆道:“我只见过恩师三次,平日都是由仙官照顾授艺。但是娘娘对我的恩德,却是我这一生最美好的记忆……”
      女娲向三圣母所在处扫了一眼,似是无心,但目光中颇多悲悯之意,杨戬此时却似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突然双膝着地,向女娲连叩了三个响头。
      沉香啊了一声,叫道:“他……他拜师了!”女娲也现出笑意,正欲说话,杨戬已抢先开口道:“娘娘说的是,杨戬现在守护不了身边的人,但杨戬一生的行径,却是早已认准。娘娘,承您的美意,只希望您为杨戬指一条明路,更恳请您慈悲,可代我照顾我那小妹!”
      女娲为之默然,良久良久,才道:“若你肯入我门下,三界之中,就再不会有人视你为异类,而你心中所愿,也必事半功倍。那么,又何苦如此倔强,不肯受我一番好意呢?”
      杨戬道:“娘娘,请问您平生可有至交好友?可有晚辈后生?”众人一楞,不知他怎会突然问起这个,女娲讶道:“那自然是有的,你娘瑶姬,便也算是我晚辈之一。”杨戬点了点头,沉声道:“杨戬将来,必然要逆天而行,为不可为之事,只恐会落个天厌地弃的下场。娘娘何等身份,交游又何等广泛,容我在门下,岂不大损娘娘您的清誉?”
      三圣母喃喃道:“天厌地弃……二哥,你既知道这样不好,为何还是要步上这条不归路,变成那等的心狠手辣,无情无义?”
      女娲却已明了杨戬的心意,道:“你仍是不愿为恩义所缚么?也罢,你若真是我的门下,来日我必不会由你偏激行事,亲手毁了自己的一切。天意,当真是天意!”
      杨戬黯然道:“多谢娘娘垂怜,但是,虽然我无此福缘,却仍想恳请娘娘收我三妹入门下。我那三妹,小小年纪就受尽苦难,我实在愧对于她。娘娘若能恩许,杨戬从此将再无遗憾。”
      三圣母心中大震,女娲叹道:“既然你决心已定,天下没有无因之果,我也不能强劝于你。你不是要我指你明路么?昆仑玉虚洞的玉鼎真人,日前因强修上古道书入魔,魂飞魄散。道书已然无主,玉鼎又生性孤傲,无一个门人,更无一个朋友。我可送你去承了他的衣钵,按书自行修练。附近另有神兵一柄,机缘成熟,你也可取了自用。”
      杨戬又重重叩了几个头,不说话,眼神中显出感谢之意。众人只道他得偿所愿,终有了修道的途径,联想到他后来的下场,都浮起复杂异样的感觉来。女娲却知这是在感谢自己平等待他,尊重他自选之路,当下说道:“从此你便须独自修行了,前路漫漫,荆棘丛生。杨戬,在送你去玉虚洞之前,我有几句话,你须牢牢记了。”
      杨戬垂首道:“全凭娘娘吩咐。”女娲伸手从光华外接了一捧雨水,轻轻倾下,道:“天下莫柔于水,却也莫刚于水,刀截不断,滴久石穿。杨戬,你性子倔强刚烈,但过刚易折,须记住百般坚强,终有柔弱,仁慈之心,莫失莫忘,万不可将自己逼得太紧了。”
      杨戬心知这上古大神必是看出了什么,才再三提点。他却不欲深究,唯一着紧的只是三妹拜师之事,见女娲没有出言反对,就权当她默允了,待她吩咐完毕后,便起身开锁,进屋去接妹妹出来。
      打开门,小杨莲已哭晕在屋里,脸上又是泥,又是泪,涨得通红,想来是声声唤着二哥而晕去的。杨戬心中一痛,歉疚之至地将她搂入怀里,用衣袖为她拭去泪水。拭了一会,才发现自己昏迷时手中紧攒了一物。此时松开一看,正是那块金锁。
      “它是爹用你娘的金钗特意赶出来的礼物,傻孩子,今天可是你十三岁的生日啊!”三年前那个温暖的中午,那些人和声音又浮现在心头。杨戬身子一颤,不自主地抱紧了妹妹,神色惨然,一边的三圣母知他想起了家变当日之事,不禁也难过起来。
      有心叫醒妹妹,却是不忍,更不忍面对离别时的感伤。犹豫了半晌,杨戬狠狠心站起身来,横抱着她步出门外。
      一道明净的光芒从上空注下,将杨莲轻轻裹住,悬空浮起。杨戬急道:“且慢,娘娘!”光芒上升之势略停,杨戬万分不舍地摸了摸妹妹柔嫩的小脸,将手中金锁戴在她颈上,低声道:“爹,您在天有灵,须保佑她事事平安。天,你若有眼,便将我这三妹的苦难不幸,全转来由我杨戬担当。我害她不浅,那便用我此生的所有来补偿了罢!”
      女娲暗叹一声:“痴儿!”百花等人却是冷哼不断,似是听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一般。沉香厌恶地道:“真是,说这些有什么用?末了还不是用我娘的痛苦,来铺平了他自己的青云捷径?”
      金锁戴上,光芒缓缓收回。女娲端详着怀中的小杨莲,点头道:“这女娃也颇有福相,仙缘极重。虽略有坎坷,但总能平安度过。只是她对你……”看了杨戬一眼,没再说下去。杨戬也不追问,只道:“莲儿从此,便全仗娘娘庇佑了!”
      女娲手上幻起一道金色符咒,目视杨戬,道:“我要送你去玉虚洞了。你若后悔,现在还来得及。”杨戬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却忍不住最后问道:“娘娘,杨戬决定的事从来不悔。只是,我不明白,您是亿兆众生之母,却为何对我如此垂爱顾惜?”
      女娲凝视着他半晌,柔和地道:“一啄一饮,莫非前定。芸芸众生虽多,却唯有你这孩子的性情际遇,教我又爱又怜,不胜惋惜。”手上金符挥出,化作一道流光,绕杨戬转了三匝,蓦然人光合一,向昆仑方向疾投而去。
      “这世上最疼你的那个人,已步上他注定的宿命。”她女娲轻拍着小杨莲,好让她继续昏睡,慈爱的声音里夹着深深的叹息,“逝者难追,来者可谏。只可惜真正到了失去时,便无论如何也追悔不得了。

      第八章绝顶凌巇险(上)

      见女娲驾起祥云,小玉拍手道:“终于不用跟着杨戬那恶人了。娘,女娲娘娘的宫殿好看吗?”三圣母微笑,说:“傻丫头,娘娘的重华宫是古神上仙议事的圣地,岂容凡人常住?我居处名叫冰宫别苑,在天池之巅,是恩师的一处行宫。”
      女娲的云头一直北去,云下景致,由群山苍翠渐渐变为白雪皑皑,天池之巅,积雪亘古不化,别苑所在之处,因有着常年不竭的温泉,是以四季如春,繁花似锦,在一片白色天地中极为醒目。女娲安排妥仙吏侍女专职指导杨莲的修炼,照顾她平素起居后,便静坐在床边,等待她醒来。
      三圣母痴痴地看着女娲,轻声道:“那次我醒后见不到二哥,又处在一个全然陌生的所在,着实是吓坏了。可一看见娘娘,不知怎么的,就有了温暖的感觉。她老人家只安慰了我几句,却令我立刻破涕为笑,忘了所有的忧愁。从此我便住在别苑,一住,就是好多年。”
      随着她的话音,小杨莲已在女娲的细语中开心地笑了起来。此后,女娲返回重华宫,仙吏们尽心尽意地照拂着杨莲,仙术道法,星相琴棋,日日学不完的功课,却又不枯燥乏味。闲暇了便在别苑的花园中玩耍休息。渐渐地,光阴似箭,那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丽女子。
      镜外龙四笑道:“想不到姐姐二十岁时道术便有成就了,难怪几千年来一直长驻青春,清秀皎好,三界少有。”百花却向刘彦昌打趣道:“还是刘先生有福气,这样聪明美丽,又优雅善良的好妻子,别人寻遍三界,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啦!”
      一年又一年,别苑是仙家宝地,风景绝美,天池上其他修真的弟子也常来作客,较之那颠沛流离的三年多,此中的几百年光阴竟是快如弹指。沉香等人固然乐不思蜀,镜外众人也终日谈笑风生。反倒是杨莲常一个人坐着,手抚杨戬留下的那块金锁出神,低语着心事,倾述思念之情。
      这一日杨莲又想起二哥,对着山壁上一条瀑布,怔怔地泫然欲泣。一名老仙吏匆匆地奔了过来,叫道:“莲姑娘,可让我好找!娘娘圣驾亲临,正在后殿等你过去说话儿呢!”
      杨莲沿小径往后殿行去,殿边一丛花树,灿若云霞,女娲正站在树下,揽了花把玩着,若有所思。此时见杨莲过来见礼,便将手中花佩到徒儿发鬟上,爱怜地道:“我上次来莲儿尚稚气未脱,现在竟出落得如此清丽,是越来越象我那瑶姬妹子了。”
      在别苑数百年中,女娲只来过两次,但对杨莲而言,她早如母亲般亲切。此时,偎在女娲身边,脸上全是欢喜,但听恩师提到瑶姬时,神色还是为之一黯,道:“师父,您事务繁忙,难得来趟。莲儿一直很想您老人家,也……也很想我那受苦的娘亲。”女娲安慰般地抚着她的鬓发,问:“是只想着师父和你娘么?莲儿,这几百年中,还有没有别的人让你挂念了?”
      杨莲按向怀中的金锁,轻声道:“师父,那自然是有的。”女娲一叹,道:“是了,你兄妹两人,都是一直牵挂着对方。我本该让你们早日团聚,但一则你练功正在紧要关头,分心不得,二则你二哥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功败垂成,后果严重。我须待那件事的影响自然地消弥殆尽,是以一拖就是几百年的光阴。”
      杨莲关切地道:“惊天动地的大事?二哥他怎么了?”女娲道:“你不是一直都念着你娘么?你二哥也是一样。可就算他有了傲眄三界的强横法力,却仍敌不过天条的森严。几百年前他强劈桃山,本欲救母,却反而害了瑶姬和他自己。”
      杨莲心中大乱,颤声道:“师父,您的意思是……”女娲感慨地道:“桃山救母不成,莲儿,以后的路,只剩下你兄妹俩相互扶持着走下去了。”杨莲泪水洒落,叫道:“您是说,我娘……我娘不在了?”
      女娲点头又复摇头,说:“机缘未到,我也不能多说什么。总之莲儿,你须牢牢记了,人最易伤害的,往往只是爱自己最深的那个人。你与你二哥,一定要记得好好善待对方,不要忘了幼年走过的那些艰难岁月,更不要忘了,他曾是如何地宠你爱你。”
      镜外百花听得不服,又不敢反驳这上古大神的咛嘱,只低声道:“什么宠啊爱啊的。把人家丈夫抛下地狱,将人家爱子逼得九死一生,这种宠爱还是不要也罢!”
      杨莲含泪道:“师父放心,我记得二哥对我的好,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会好好回报他的!”女娲叹道:“只望你能一直记住我今日的话。那对你自己而言,也将是一大幸事!”
      一边的三圣母怔怔地倾听,当日师父竟是如此的语重心长,又如此地慎重其事。“可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她不禁低声道,“师父,二哥后来变了,变了好多好多。并非我忘了您的吩咐,而是他再不肯将我这个妹妹放在心上……”
      她看见杨莲顺从地点着头,却同样不解师父言下之意。女娲也不多说,只正色道:“三界大乱将萌,各派宗主已预先决定,五百年后将通过封神之战重整三界秩序。莲儿,你二哥日前已返回玉虚洞,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他,告诉为师希望他能参与封神之战。”
      想了想,她又续道,“此外,还有件事也极重要,着你二哥即刻前来重华宫见我。不过莲儿,你的修行仍在用功的着紧处,这次要速去速回,见了面就立刻回来闭关。等过了这个修行关口,你兄妹二人就可以常常见面了。”
      杨莲又惊又喜,道:“现在就去见我哥哥?”女娲一笑,伸手在空中划了一道符咒,一只白鹤凭空幻出,降在杨莲脚边,似有所待。杨莲迟疑了一下,跨坐于白鹤背上,那白鹤一声长唳,声震九霄,顿时展翅冲天而去。
      但见足下白云朵朵飞起,杂着淡淡薄雾,冥漾一片,前方半轮红日欲坠未坠,在云雾上反射出变幻莫测的霞光异彩,好看之至。三圣母笑道:“此时心情我记得极为清楚。学了几百年道术,却第一次飞得这么高,开始抱紧了白鹤不敢松手,后来被景致吸引,高兴得连鹤儿飞了多久都忘了。”
      果然,杨莲从战战兢兢地半闭着眼,到一个人拍手欢笑,又因马上就能见到久别的二哥,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时,那白鹤已横越天际,在一座孤峰上盘旋起来。
      那孤峰险峻之至,下临万丈深潭,悬如笔削。顶处积雪上洒了落霞,衬着四围苍翠如染的山色,遗世而独立。一条人影便在这峰顶默然而坐,玄衣映雪,散发披肩,静穆如远山。虽只是一个身影,却已流露出凛彻天地的激越与寂寥。
      他身后乱石间斜插了一柄长枪,三个尖,似刀一般开了刃口,凝蕴着冰冷的寒光,竟如同活物一般地,傲对着四周的风物。
      白鹤翩然落下,向着峰顶那人一声长鸣,又对杨莲颔首示意,杨莲步上地面,对着前方这熟悉却又略有些陌生了的背影,只觉心中呯呯乱跳,想扑上去大叫,却又迟疑着不敢。
      便在这时,一物猛扑过来,白鹤冲上半空避开,又滑翔下来,在那物头顶啄了一记,那物高高跃起,也拍下了鹤儿数羽白翎。杨莲急定睛看去,却是一只矫捷彪悍的大黑犬。
      白鹤悲鸣一声,飞去无踪。那黑犬侧过头冷冷对着杨莲,露出白生生的齿牙来,杨莲慌了,不自主地叫了起来:“二……二哥,二哥!莲儿怕!”

      第九章绝顶凌巇险(下)

      “哮天犬,退下!”
      一个在她梦中响起过无数次的声音打破了孤峰顶的冷寂,前方的那人振衣而起,转过身来。其时夕阳已落得欲尽了,朦朦胧胧地,积雪反映过来,整个山都泛着血色。他在这血海一般的夕辉下,看着杨莲,脸上有些惊异,渐渐漾出温暖的笑来。
      “三妹?”他不太确定地轻声道。
      杨莲怔怔地看着他,泪珠盈眶,扑簌簌地洒在衣衫上。一双手伸过来,轻理着她被山风拂乱了的鬓发,又轻轻为她拭去泪水。动作是如此耐心温和,就如幼年时一般。杨莲反手握住,模糊的视野里,记忆中那个十六岁少年,慢慢被眼前这风神卓越的男子代替。“二哥……”她低唤一声,扑倒在他怀中,疑幻幻真,不知是梦是醒。
      这男子正是杨戬。
      气度沉着,清如烟柳,又冷肃如亘古不化的严霜。浓眉平直,眼神笃定傲然,略带了一分萧索。但此时,这目光因意外的狂喜而热烈了起来,神情分外柔和,仿佛时间又倒流回数百年前,回到那些细心哄着小妹入眠的日子。
      “我的莲儿,终于是长大了!”杨戬端详着怀中久别的妹妹。几百年了,杨莲再不是那个稚气十足的小女孩。丰仪清丽,绰约又不失天真,一颦一笑都象极了母亲。“母……亲?”他心中为之一颤,紧紧搂住小妹的双肩,生恐她会从自己身边消失了去。
      杨莲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胸口,倾听哥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哭中带着笑,只反复说道:“我好高兴,二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一声不响地就这么离开了几百年,你以后不准这么吓妹妹,再也不准了!”
      众人在一边看出了神,这时的杨戬,已是后来见惯了的司法天神时的相貌。三圣母不由联想起后来的种种,一阵心酸,自怜中杂着莫名的哀怨。沉香知她难过,握了母亲的手劝着:“娘,是他先变了,狠心压你在华山,怨不得别人!”三圣母茫然一叹,道:“是啊,是他先变了。可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该多好……至少这时,他还是真心对我好的。”
      兄妹俩在峰顶觅地小坐,杨莲最初的激动平定后,偎在哥哥身边,絮絮地述着自己在冰宫别苑学艺修行的过程。别苑的日子风平浪静,她说来说去,也无非是读书弹琴、练气舞剑之类,又或是花园中的祥花瑞草、小鹿小鸟。杨戬带着笑安静地听着,似在听着这世上最美妙的动人故事。
      天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去,淡淡的月光洒将下来,映得峰顶兄妹二人身影如画,和谐温暖。
      杨莲把玩着哥哥的衣襟,浑忘却了自己早已长大,目光上移,突然咦了一声,将他颈中的一条银月饰练握入手中,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二哥?真好看!”杨戬在她手上轻轻一拍,着她放下,淡淡地道:“这是前些年,我诛妖时得来的一个小玩意儿,你别乱动,小心伤了自己。”
      “诛妖?”一句话勾起了杨莲的兴趣,见那大黑犬正蹲在杨戬足边,侧着头打量自己,好奇之下软语求道,“二哥,也说说你这些年的经历嘛。比如,你如何诛妖?还有这黑狗什么的,也是你杀妖怪得来的?”
      杨戬失笑道:“哮天犬本来就是妖,那可不能杀的。百余年前,它被几个自命正义的修真追得入地无门,我一时心软救了它。结果就这么被它赖定了,真是没办法。”
      杨莲又指着那柄怪枪问起来历,杨戬一言带过,只说是附近埋藏的神兵。待说起其他的诸般经历,他行踪一向飘浮不定,救母失败后更全靠砥己苦修度日,际遇自然比妹妹繁杂了无数倍。杨莲只听得目定口呆,时而掩口失惊,时而咯咯轻笑,说:“二哥,你真是的!自己在五湖四海过得这般精采,却扔我一个在别苑中闷了那么久!”
      这句话却提醒了杨戬,他从怀里取出两件饰物来,笑道:“那好,二哥给你赔罪好吗?来,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众人看去,见一件是枚蝶形钗,精致可爱。另一件是个小小的香囊,绣了好看的花纹,显然是女子佩用的。嫦娥啊了一声,只觉那香囊颇熟,见大家都向自己看来,不好意思地道:“想起来了,那香囊是我送给三妹妹的。当年羿射杀为祸天下的九只金乌时,他因为十日曾奉命晒化瑶姬仙子,也出力帮了大忙,还和羿成了好朋友。闲谈中知道了三圣母的事儿,我便做了这香囊,托他转赠给这未见面的小妹。”
      镜中杨莲爱不释手地接了过去,佩上香囊,把玩着蝶形钗,极为高兴。杨戬微笑道:“二哥替你结识了两个姐妹。以后,不用怕闷得难受了,她们可以陪着你一起玩的。”先指着香囊说起来历,果然与嫦娥所述的一模一样,只是略过不提自己劈山救母和十日晒化之事。
      杨莲好生欣喜,说:“我改天去看看嫦娥姐姐。那这枝钗呢?是那位妹妹送的?”杨戬想着那枝蝶形钗主人的天真模样,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你那妹妹是只小蝴蝶,我遇上她时才修练成人不久。我无意里救了她一次,她便缠着非认我做哥哥不可。后来听我说起你,又要给你做妹妹,便拔下这钗作为礼物赠给你了。”
      杨莲让二哥替自己插上蝶形钗,侧了头细想,说:“这两件礼物莲儿都很欢喜,我也要送给什么给二哥你才好。”杨戬笑道:“傻丫头,能见到你,便已是二哥得到的最好礼物了!”杨莲却是不依,又想了一阵,眼中一亮,道:“有啦!”
      她从怀里取出金锁,伸手为哥哥贴身带上,说,“这是当年你离去时留给我的。每次我想念你时,就会拿出来对它说话,求它保佑你平安。二哥,就让它带着我的祝福,重新回到你身边好吗?我为你祈福几百年了,带着它,以后不论你在哪儿,莲儿也都如同在你身边一样。”
      她口中说话,忽记起这金锁是母亲金钗改做的,泪水险些又蕴了出来。想到师父说了桃山救母不成,却也不敢去问二哥,怕惹他伤心,只默默念道:“娘已经不在了,莲儿就剩下二哥一个亲人。锁儿啊,你一定要代我好好照顾他,知道吗?”
      杨戬不知她想起了瑶姬,但听她说出为自己祈福的话来,又是安慰又是感动,心情激荡下,连轻抚在妹妹肩上的手掌都有些颤抖了。沉香却暗叫一声倒霉,知道从此又得寸步不离地跟着这人,不由苦着脸看向三圣母,说:“娘,当初你不还给他金锁就好了,我宁愿在别苑里看着那些花花草草,小鸟小兽!”
      兄妹俩又说了许久的话,不知不觉中残月西坠,天色欲晓。一声清脆的唳声震动九霄,女娲幻出的那只白鹤去而复返,在半空中向杨莲鸣叫着,却说什么也不敢敛翼落下。
      杨莲抬头看向鹤儿,惊呼一声,这才想起女娲吩咐的事来,不禁吐舌道:“差点忘了件大事了,二哥,临来时师父要我转告于你,说什么重整三界秩序的封神之战,将于五百年后开始,她老人家希望到时你能参与。而且,还另有一事,要你尽快前往重华宫谒见于她!”
      杨戬一愣,说:“还另有一事?”既是在重华宫召见,他知道必然重要。且女娲救过他的性命,又照顾了三妹多年,于情于理都不应拂了她的意思,便道,“娘娘既有此言,想来必有深意。也好,我便去一趟重华宫罢。”
      那白鹤又鸣了几声,杨莲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说:“师父催我回去啦,二哥,她老人家要我见你后就去闭关,要过了现下的一个关口,才能常常与你见面。”
      杨戬也是不舍,但知小妹的修行耽误不得,便喝开哮天犬好让白鹤降下,笑道:“好啦,莲儿你要听话,先回去闭关吧,过段日子二哥会去冰宫别苑看你,到时你再领了二哥,去瞧那些花草鸟兽好吗?”
      目送杨莲跨鹤升空而去,不一会便消失在昼夜交接的天际之中,杨戬脸上的笑慢慢地敛了去,显出深深的落寞之意,许久,低声道:“娘,小妹长大了,她的很象您。本来,我也该去向爹爹和大哥陪罪了,但我不放心,我这妹妹实在太单纯,太易被伤害。我想再等等,等到她修练有成,能保护好自己时再离开……”

      第十章素女契深微(上)

      又记起了妹妹传来的女娲法旨,他一时也想不出自己还能有什么其他事可做,叹息一声,伸手收起地上的三尖两刃枪,腾云便向重华宫方向去了。
      跟着引路的仙吏,杨戬一步步踏上重华宫祥云缭绕的玉阶,心中有些忐忑,不知女娲娘娘找他能有何事,难道与三妹有关?三圣母三人随他拾阶而上,沉香小玉还未来过这众生之母的仙宫,心情激动,左顾右盼,三圣母喝住一对小儿女,低头恭敬地进入。众人也是心存敬畏,随着杨戬脚步,细细打量着重华宫的景致。
      空荡荡的大殿上只有杨戬的声音在回响:“不知杨戬找杨戬何事?”等了片刻,杨戬不见女娲说话,抬头诧异地向高高的宝座上看去。女娲娘娘目露慈光,有几分怜惜地看着他。杨戬生平傲性,最不喜人怜悯,但此时女娲的目光却让他提不起半分火气,仿佛心中所有委屈都有了出处,只愿在她怀中大哭一场。
      女娲注视良久,叹息一声,柔和地道:“杨戬,莲儿是否转告过你,我希望你参加今后的封神之战?”杨戬垂首答道:“娘娘,三妹已说,可是……请娘娘恕罪,杨戬不愿封神。”女娲似已料到他的回答,颔首道:“你日后便知,封神之战实是你的机缘,你心中所愿之事,若错过,则机不再来。”杨戬茫然:“机缘?我所愿之事?可否请娘娘明示。”女娲笑而不答,从袖中探出手,彩袖动处,一盏灯闪着光华出现。众人脱口而出:“宝莲灯!”大是诧异。
      女娲掣灯端详片刻,道:“杨戬,你的性子,注定一生多劫,而莲儿,更将累你良多。”说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向一边的三圣母飘去。三圣母不知水镜的法力能否真正瞒得过这上古大神,人类之母,屏息静气,不敢抬头。就听女娲继续说道:“此灯名为宝莲灯,,有雌雄一对。现雌灯在我兄长伏羲处,这雄灯便送于你护身如何?”一挥手,宝莲灯修地消失在空中,下一瞬便在杨戬手中出现。杨戬运法体察,这灯果然是件极厉害的法器,只是他向来不屑用这些,推辞道:“娘娘,杨戬不需此物,不如娘娘赐于我三妹,她未解世事,难免为人所欺。”三圣母在旁一声轻叹,这时的杨戬,还是如此爱护她,不知为何演变到日后的境地,竟处心积虑地骗走宝莲灯,追杀她的儿子。
      女娲再一次沉默,注视他不作声,杨戬被看得不自在,想开口打破沉寂,女娲已出声在先:“莲儿是我徒儿,我自会照拂于她,日后伏羲处之雌灯便归于她所有。此灯乃是我赠你护身之物,你不可推辞。”女娲语气渐转严厉,杨戬不好再说,收了灯道谢。女娲交待道:“杨戬,雄灯比雌灯威力更大,却难降伏。雌灯只需有千年仁慈法力,配加口诀即可使用,雄灯却需持有者以本身真元相炼,方可使用。然而如此一来,他人不可抢夺,也是一利。你切切记了,炼成后若强行分离,与你身体有损,不可轻试。”杨戬点头记下,女娲传了他口诀,让他退下,临走时又叫住他,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边思忖边道:“杨戬,我等古神在三界之中神力无匹,影响深远。我虽已看出你日后必有劫难,但三界之中,有些事仍要借你之手完成,我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想到你今后苦难重重,心有不忍,此灯或能助你一臂之力。你千万记了,不可告诉他人,轻易离身。”杨戬虽奇怪,仍是允了。沉香奇道:“我怎么从没见他用过?女娲娘娘也是,怎么会把灯送给他,让他害人么?”三圣母见女娲目光又向自己这边瞟来,赶紧拉了沉香,与杨戬一同退下。女娲叹息般的声音在身后回荡:“子欲养而亲不待,悔之莫及,悔之莫及……”
      离了女娲处,杨戬带了哮天犬四处游历,借着降妖除魔来打发时日。他性子孤傲,不喜倚赖法器,竟是一次也未用过宝莲灯。其时三妹和小蝶都正值修行的要紧处,他不敢前去看望,生恐引她们分心,便只有偶尔去后羿家中小住。
      其实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欲与后羿把盏言欢呢,还是为了静静倾听女主人嫦娥的言语谈笑。几百年的寂寞生涯,他早已习惯将自己心中所想严密地封闭上。但或许是因她那淡定却发自内心的笑吧?他犹记得助后羿射落九日、嫦娥第一次见到自己时,那充溢着太多喜悦的浅笑。那微笑让他知道,原来自己的所作所为,竟也能给别人带来欣悦和快乐。
      这天,镜外嫦娥见他又去了自己住处,想到能看见后羿,眼中流露出欢喜。四公主见了又是好笑,又替他难过,握了握她手以示安慰。嫦娥回忆着与杨戬交往的日子,失望道:“杨戬那次去找我,羿不在,去西昆仑寻仙丹了。杨戬只待了一会就走,羿半月后才回来。”杨戬不在,自然她也见不着后羿。嫦娥低下头,泪水滴在玉兔的长毛里。
      她的记忆果然无误,杨戬坐了片刻便告辞,众人的目光随着他来到西昆仑,四公主呀地一声唤道:“嫦娥姐姐快看,杨戬也到西昆仑了。说不定能见着后羿。”嫦娥拭泪急抬头,果见雪色苍茫,正是后羿去寻药的西昆仑。“羿,让我再见你一次,一次就好。”嫦娥在心中默念。似是老天听到了她的祈求,杨戬前方出现一个黑点,越来越大,杨戬赶过去喊道:“羿,可是去寻仙丹。我助你一臂之力。”那人正是后羿,有了助力,自然十分高兴,两人结伴而行。
      自后羿出现,嫦娥目光便只随着他行动,泪一滴滴滑下,哽不成声。取回药不久,她便回了天庭,再隔些日子,就传来后羿死讯。虽然当初是迫于无奈,但几千年来,她始终耿耿于怀,内疚于心。
      杨戬后羿联手,很快破了重重关卡,杀上传说中藏有仙丹的秘洞。后羿伸手去拿桌上的玉瓶,激动得指尖都在颤抖,杨戬在一边默默看着,心情欣喜中夹杂着黯然,想到嫦娥从此长生不老,与后羿终身相守,自己也不知是喜是悲。
      低头出神间,胸口一阵剧痛,什么也来不及想,人已撞上洞壁,又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两圈,无力地支起身子,不敢相信地看着得意洋洋的后羿。所有人都是一阵迷惑,嫦娥看着丈夫狰狞中透着得意的脸,更是掩口惊呼。他们虽然痛恨杨戬,但如此随他一路行来,至今也未见他行甚恶事,不知后羿为何下此毒手。哮天犬见主人受伤,嗷地一声扑上去,被后羿挥手击退,动弹不得。后羿握住玉瓶,居高临下地看着杨戬,笑道:“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打伤你?哼,你当我不知么,你喜欢嫦娥,我若不先下手为强,保不准哪天便让你杀了,夺了我妻子去。”嫦娥有些茫然,后羿是为她么?可她心中的后羿,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儿,又怎会行如此之事!四公主与她同为女子,知道后羿在她心中一向形象光明,如今这一出手偷袭,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只好搂住她不说话。哪吒却没想那么多,虽然也不齿后羿行为,但总要想法安慰嫦娥,过来劝道:“后羿也是紧张你,杨戬这种人,不定哪天真会做出这种事来。”嫦娥摇摇头,又向镜中看去。
      杨戬撑起身子,知道伤得不轻,更何况,他也不能杀了后羿,嫦娥的丈夫。想到自己死后他二人一生相守,苦涩一笑:“我心里想着她,敬重着她,却不是你想得那般龌龊。但愿你在嫦娥面前,仍是个英雄,让嫦娥可以一辈子与她爱的人在一起,永不分离……”他神情黯然,声音越说越低,只等后羿最后一击,却不见他动作。抬眼看去,后羿倒出瓶中药丸向口内送去,惊道:“你做什么!”后羿停手笑道:“我辛辛苦苦来寻药,自然是为了吃喽。”杨戬怒道:“仙丹只有一粒,分食方能保长生,你要嫦娥怎么办!”后羿冷酷一笑:“王母嫉妒嫦娥,让我去射十日,借机罚我下界,我是受了她的牵累。如今我自是要回天庭去,这岂不正好,你正好趁虚而入,遂了心愿,与她双宿双栖?”后羿说得戏谑,镜外嫦娥已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四公主扶住她,大骂:“没想到他也是如此之人。嫦娥姐姐,你再不必为他伤心了!”嫦娥大受打击,泪眼中已看不清钭中人物,只听得杨戬的声音在怒喝:“住口,你怎么可如此侮辱她,她对你一心一意,陪你下凡,为你操持家务,你竟如此待她!”一伸手,宝莲灯打着旋出现在他手中,可已迟了,后羿已将药扔入口中咽下,杨戬又惊又怒,后羿哈哈大笑,嫦娥耳中轰轰作响,晕倒在四公主怀里。

      第十一章素女契深微(下)

      再醒时,她目光仍不自觉地向镜中移去,触眼处情景又变,后羿横尸地上,杨戬收了宝莲灯,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嫦娥颤抖着声音问道:“他……他杀了羿?”龙四公主看她醒了,松了口气,答道:“不,后羿那家伙笑着笑着,突然就吐血倒了,也不知怎么回事。恶有恶报!”嫦娥抓住她手,急切追问:“可是,我明明见他回来的,是我吞了仙丹离开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四公主知她几千年信仰被打破,一时难以自持,急忙安慰她:“嫦娥姐姐,不要多想,我们看下去就知道了。”
      杨戬茫然不解,为何后羿会忽然死了,哮天犬爬起来跑到他身边哀鸣,他俯身拍拍它,奖其忠勇,走到石桌边查看。细察之下,石桌上原放玉瓶之处刻着极细微的小字,低声念道:“急利非利,多欲自毙。鼎裂丹成,先天一气。”
      鼎裂丹成?他心念一动,凝神看上石桌,却见它式样古拙,分明就是半截丹鼎。他十六岁苦修,先天之气早已炼就,当下运气击出,轰地一声大响,异香扑鼻,石桌裂开,显出颗滴溜溜乱转的灵药来。
      感慨一回,杨戬将药收了,看着后羿尸体犯难,哮天犬拱着他腿摩挲,他蹲下抚摸着它的皮毛,问道:“你说,我怎么和她说呢?她怎么……受得了……”哮天犬自然不会知道答案,杨戬叹息一声,向原路返回。
      在村外徘徊良久,杨戬似是想定了主意,拍拍哮天犬道:“你在林中待些日子,不要出来。”自己暗念法咒,竟变成后羿模样,向嫦娥住处走去。四公主一声惊叫:“啊,这个卑鄙小人!”担忧地看向嫦娥,“嫦娥姐姐,他……”却有些问不下去。跟在杨戬身后的三圣母也是啊地一声,向镜外抱歉担忧地说了句:“嫦娥姐姐……”也说不下去了。但嫦娥的神情却颇为奇特,虽然还未从后羿之事的打击中缓过劲来,却也不如他们所想那般为杨戬的行径震怒,眼中反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
      杨戬幻成的后羿向家中走去,在门口迟疑片刻,终还是踏了进去。三圣母白了一张俏脸,若哥哥做了对不起好友之事,她真不知日后如何面对这位好姐妹了。
      镜中的嫦娥却不知这么多事,见后羿回来,提了多日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欣喜地迎上前去。
      “羿,你总算回来了。其实我们不一定要长生不老,只要能相亲相爱,就如凡人般慢慢老去,也不枉度此生了。”她絮絮说着,替丈夫取下肩上的披风,却不见后羿答话,奇怪地看去,见后羿只愣愣地看着她,脸色有些发白。她猛然醒悟:“羿,你是不是伤着了。是我太粗心,你快些疗伤,别耽误了。”杨戬顺势点点头,进屋调息。
      入晚,嫦娥过来铺床,抻着被子向丈夫甜甜一笑,却见后羿别过脸去:“蛾子,我这次伤得不轻,要休养几月。你帮我在外屋铺张床铺,我且在那住些日子。”嫦娥不禁担心道:“羿,你是不是伤得很重?”审视着他苍白的脸,自责道,“若不是为我,你也不会受伤。你既有伤,就该好好调养,还是我到外屋去。”抱了被褥出门,随手掩上门,向他温柔一笑。杨戬看她离去,呛咳一声,慢慢弯下腰去。
      旁观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龙八自语道:“这时候杨戬……还算个正人君子,后来怎么变成那样,真是权欲熏心。姐,你说对不?”四公主为嫦娥放下心事,点点头再看事情发展。
      杨戬借口伤势,一直与嫦娥分房而眠,嫦娥只道他伤得严重,也不以为意,反心中愧疚,日日服侍周到。
      半月后的夜晚,天气晴好,杨戬在屋内调息,听得屋外琴声悠扬,不由循声推窗望去。原来是嫦娥在院中摆了香案,正调琴自娱。杨戬闭目仰首,听了一曲,待琴音落定,赞了声:“好琴艺。”嫦娥冷不防吃了一惊,见是丈夫隔窗相赞,不由掩口,吃吃好笑:“羿,你又懂什么好琴艺了。你不是曾说,听我弹琴,昏昏欲睡么,我今日便是想催你入眠呢。”杨戬自知失口,掩饰道:“我……我见你喜欢,悄悄学了一阵子。”说着话,从房中出来,进了院子。嫦娥晕生双颊,含羞道:“你竟为了我学琴么?”俏皮一笑,侧头道,“那我考考你,我方才弹的什么?快说,不许乱猜。”杨戬回味方才感触,笑道:“先前漏了一段,后来似是在咏月宫,空廖清冷的感觉。”嫦娥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道:“果真说中了,真不是猜的?”杨戬笑了一笑,不作答。嫦娥拿起琴旁横放的洞箫,递给他,笑问:“可会箫?”杨戬接过点头,嫦娥喜道:“那我们便合奏一曲,我常弹的《素女》如何?”杨戬持箫欲吹,嫦娥又有些担心,怕丈夫初学不久,下不来台硬撑,道:“羿,我们只试一试。”杨戬会意,用眼神示意她不用担心。
      嫦娥纤指一拨,箫音随之而起,种种高低曲折,幽静深微之处,无不切合,曲尽其妙。一曲抚罢,嫦娥立起身,喜悦不胜,眼中竟有了泪光。杨戬本想装作生手,不想一沉入音乐,竟忘了周遭事物,全心吹奏,,此时见嫦娥泪水盈盈,将箫从口边移开,讶道:“蛾子,你怎么了?”嫦娥与后羿本是指定的夫妻,她性子温柔,嫁了他便认定了他,又慕他英雄,全心相待。自己天生美貌,后羿也自是呵护,向来恩爱。只是常恨后羿不解风情,不懂风雅,对琴箫棋画一概无兴趣,自己一人也无甚心情摆弄,大是无趣。如今这鲁男子竟肯为她学这些平生不乐之事,听他吹曲,已不知悄悄练了多久,如何不叫她喜出望外。一时激动,竟扑在丈夫怀中。
      杨戬不防她如此,一时温香软玉在怀,嗅着她发间的馨香,听着她在怀中碎碎而谈,手轻轻上移,拢住她腰,又似烫了手似的松开,任嫦娥抱着,不敢动上一动。
      嫦娥望着月下相拥相依的一对,心中竟品不出是何滋味。在她与后羿的婚姻中,只有这最后的三个月,虽分房而眠,却是真正的琴瑟和谐,知音互赏,那种融洽如一人的感觉,也是她这么多年来独守寒宫,关闭心扉的原因之一。而如今却发现,这个人竟是那个杨戬。那么些日子,他遥望广寒宫时,是不是在想着这三个月?那天在集上遇着他,一身无力,任人踢打的他,在听见自己声音时,是不是也在想着这三个月?嫦娥无力地软倒,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皆有,唯有对杨戬的不屑,一点点消退。
      三个月后,杨戬带着部族出猎。他已想好了办法,如此不是长久之计,他不大愿嫦娥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卑鄙小人,便只有让他在她心中留个美好印象,让她带着这个印象回到天庭,脱离尘世轮回。
      离开村落已有一阵子,杨戬叫过后羿的徒弟逢蒙,他冷眼旁观,早注意到逢蒙心术不正,不但对嫦娥有歪心,最近还打起仙丹的主意。杨戬便让他回去给嫦娥报平安。嫦娥看到这里,已猜到了他的用意,握住四公主的手暗暗攥紧。
      原来,这是你设计的,让自己永远不知道丈夫的真实面目,让自己能带着对他的思念活到天荒地老,而不是为后羿的负心伤心一世,郁郁终老。只是,她扪心自问,如果他当初告诉自己真相,她真的会伤心欲死?她与后羿的感情,想来不过是相敬如宾。杨戬啊杨戬,如果在那三个月后让我发现了真相,我是不是会……爱上你?如果那样,今天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于你于我,是不是都是一件幸事?想到这里,嫦娥的泪水顿时涔涔而下。
      四公主看着镜里情形,杨戬隐身随逢蒙回去,在逢蒙调戏嫦娥,抢夺仙丹时暗中相护,好使嫦娥有时间服下仙丹飞升逃离,归来之后,再假作中箭死在逢蒙手中,遁形离开。龙四默然之余,只想:“这时的杨戬,总算还有些可取之处。”低头见倚在自己怀中的嫦娥泪湿衣襟,只道好姐妹又想起伤心往事,连忙劝慰。嫦娥听得她不着边际的安慰,脑中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念头:待离开这里,便去看他,看看他。至于看了他又如何,却不是她现在所想的问题。
      杨戬了结了嫦娥之事,心情复杂地仰望星空出神,离了主人许久的哮天犬讨好地蹭来蹭去,却得不到主人的爱抚,失望地趴下,渐渐睡着了

      第十二章宝莲炫灵彩(上)

      四处游历,却漫无目的,他也不知还能做些什么。三妹在修行,不能过多探望让她分心。嫦娥走了,封神之战犹早,自己单身一人,又有何处可去?率性而走,四海为家,转眼又是数百年时光。
      这些年中,本领又有增长,却越发孤寂了,无事时不是沉默不语,就是和哮天犬说话。哮天犬此时虽有灵性,又哪里能通人言,无非自言自语罢了。
      哪吒看他走至一处,微有讶色,道:“这好像是陈塘关附近,是不是?”别人哪识得数千年前的陈塘关,无人应他。沉香听了问道:“三太子,这么说你是不是也见过他?”哪吒点头,想起沉香看不见,答道:“不错,我在封神战前就认识他,那时候……”哪吒想起往事,沉吟不语。
      杨戬在林中伫足,不知是在看风景还是在沉思,哮天犬汪地一声大叫,将他惊醒,原来天上掉下只大雁,将它吓着了。杨戬捡起大雁,仔细端详,原是被人射下的,箭上还刻有字,杨戬念道:“陈塘关李靖。”树丛中钻出一小孩,叫道:“那是我射的,还来!”那小孩头梳冲天辫,穿件红肚兜,十分可爱。众人不禁憋笑,那小孩可不就是哪吒。哪吒白了他们一眼,赌气不理,只管看着镜面。
      杨戬扬眉:“听说李靖是陈塘关总兵,怎会是你这孩子?”哪吒只道他要抢他猎物,怒道:“那是我爹,我用爹的箭打猎不行么!还给我!”杨戬见他小小娃儿火气这般大,也是好笑,递还与他就欲走。哪吒接过大雁,歪着头打量他,见他手中三尖两刃枪,眼睛一亮:“我要和你比试比试,接招!”也不等他答应,乾坤圈飞出,混天绫在手,已攻了过来。他在陈塘关了无敌手,无人敢和他对招,憋闷得慌,如今见了一外人,正好过招。
      杨戬猝不及防,却不慌乱,挑开乾坤圈,三尖两刃枪让混天绫绕住,反将哪吒拉了过来。哪吒看着镜中两人你来我往,怅然道:“那时候我好不容易找到个能陪我过招的人,更没想到他轻易将我击败。我们不打不相识,就此认识。”
      哪吒不是杨戬敌手,累得气喘吁吁,终于停了手,跳过来拉着他手道:“你好厉害,以后还能找你练武吗?”杨戬上有兄长,下有小妹,却没个弟弟,见了这么个小鬼,心生喜爱,笑道:“你若想,我必奉陪。”哪吒欢呼一声:“我叫哪吒,住在陈塘关,你呢?”杨戬收了兵刃答道:“杨戬,居无定所,路过此地。你若要练武,我可暂居一时。”哪吒十分高兴,定要和他勾指约定,明日再来。
      第二天,杨戬如约而至,哪吒也准时到来,一场比试,哪吒仍落了下风,让杨戬指点了不少破绽。两人坐在林间休息,哪吒道:“昨天我和娘说了,娘怪我没礼貌,你比我大,要我叫你大哥。可是你都是叫我名字,我可不能吃亏,以后我就叫你杨戬大哥。我也不吃亏,娘也不会说我没大没小了。”哪吒想是很得意,露出两颗虎牙笑嘻嘻的。
      镜前哪吒回想,原来他后来如此称呼杨戬,是这样来的,他自己倒忘却了。
      杨戬本不在乎,无可无不可的同意。哪吒在家中寂寞,难得有个朋友说话,竟是打开了话匣子,说个没完。看着杨戬身材挺拔,个子高挑,十分羡慕,拉他起来比量,踮脚道:“杨戬大哥,我以后长大了,要比你高。”杨戬微笑,小孩子总是如此,却不知长大后烦恼无穷,倒不如幼时开心。哪吒不知他心事,仍自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在陈塘关耽搁了一个月,杨戬终是告辞而去。哪吒恋恋不舍,问道:“杨戬大哥,你还会来看我吗?我爹不喜欢我,也总没空理我,大哥二哥也在外学艺,我都闷坏了。”杨戬揪揪他的小辫子,安慰道:“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出关后就来看你,你好好的练武,回来后看你进步如何。”哪吒又高兴了起来。
      杨戬这一闭关,就是三年,把沉香等人闷得不轻。出关后站在洞前,一声雁唳,杨戬举目远视,一队大雁列队滑过天际。想起那个机灵活泼,满脑子新鲜想法的精灵小鬼,杨戬一笑:“哮天犬,我们去陈塘关瞧瞧哪吒,他现在也该长大不少了,不知是不是还像过去那样顽皮。”哮天犬自然提不出什么意见,望着他汪汪叫,杨戬带着它直往陈塘关前去。
      一入陈塘关,杨戬吃惊不小,这陈塘关怎么如此萧条。加快脚步来到李靖府上,正见李靖怒冲冲的回府,杨戬上门拜访,请见哪吒。门口的家丁一听哪吒之名,赶紧将他拉到一边,紧张地道:“千万别让老爷听见。三少爷闯了大祸,已死了快三年,老爷今天就是带人去拆他的庙宇。”镜外哪吒哼了一声撇过脸去,当年故事再次在心里翻腾,没想到自己剔骨割肉,死得那么惨,那个名义上的父亲竟仍没有一丝伤心,还引以为耻,不许人谈。
      杨戬问清楚情况,脑中一团混乱。没想到那个穿着红肚兜,梳着冲天辫,一笑露出两颗虎牙,不服气地说自己会长得比杨戬大哥高的童子,竟还未长到青春年少,就这样死于非命。东海,杨戬抿紧唇,离了陈塘关,驾云来到东海上空。龙八哎呀一声:“他要找我东海的麻烦。”哪吒心内有些感动,没想到还有个他惦着自己,心中暗度:“就为这份惦念,日后回去我若再见着他,只当常人看待,不再羞辱于他罢了。”龙四公主疑惑地摇摇头:“没有听父王说杨戬来东海找过事。”
      再见镜中,杨戬正要降下云头,冲入海面,忽地顿住,默思片刻又离去了。哪吒一阵失望,虽然不齿杨戬作为,但想到自己身死,除了师父,竟连一个为自己出头抱不平的都没有,当年被父亲逼死时那种自怜自怨的情绪涌上心头,眼中竟含了泪。
      龙八问道:“他去了哪?”哪吒不愿让人小视了,转头拭了拭眼睛,回忆片刻,答道:“师父用莲花为我重塑身体后,我见到杨戬也在洞府中,想必他去了我师父那打听情况。”
      果然,杨戬直奔太乙真人洞府而去,守洞童子拦住他:“真人说了,近日有事,不见客。”众人只听杨戬道:“我是哪吒之友,听闻他惨遭不幸,将来寻太乙真人问个缘由。”童子报了进去,不一会回来请他进去。太乙真人显然无心待客,只是念在他关心徒弟,勉强来见。杨戬施了一礼,不多废话,开门见山问道:“真人,哪吒魂魄可曾来此?”太乙眼睛一亮:“你如何知道?”随即又暗淡下来,垂头丧气地道:“唉,来了又如何,我这傻徒儿,把肉身毁得干干净净,我到哪替他找个身子去。魂魄再不附体,就要消散了。”杨戬得知魂魄果然在此,心一松:“我在陈塘关得知此事,本想去东海替他报了此仇,忽然想到他□□虽毁,魂魄未伤。他既是真人弟子,很可能寻来此处。因此赶来,和真人商讨个主意救他才好。”太乙叹道:“肉身没了,我想用别的东西代替,想来想去,唯有莲花最合适。莲藕仿似人关节,正好做四肢,更兼莲花乃洁净之物,哪吒还阳之后,也不至失了灵性。可是……”太乙叹了口气,不再多说,直接带杨戬来到闭关的密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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