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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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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杀救在一人
沉香茫然摇头,眼龙四的魂魄又淡去许多,心中大急,却无计可施。只听杨戬仍在若无其事地说道:“当年你势力坐大,又借那猴子大闹天宫,瑶池何等精明,如何猜不出你的用心?若非我当机立断,为你壮士断腕,只怕八百年前,你便要被迫反下天廷,堂堂道祖,沦落成占山为王的小妖了!”
沉香等人目瞪口呆,老君却并不反驳,沉吟道:“现在的你,与老道当年,又何其相似。沉香是仙凡通婚,大胆妄为,人缘却是不坏,居然和佛门拉上了关系,倒确是上好的人选。但你何以认定,老道我定会助你?”杨戬淡淡地道:“老君,助我便是助你自己。自封神之战后,瑶池便掌控三界至今,其中的奥妙,只怕你一时半会儿还是琢磨不出。杨戬纵然不才,为你纡缓些重压,却仍是力所能及。”
老想又是一番沉思,突然伸手凭空作符,虚虚一按,化作流光渡入龙四体内。龙四已涣散的魂魄又被强聚成形,却仍淡若无痕,微颤着,显得极为痛苦。但一边的沉香却分明看到,四姨母隐约可见的睫毛一抖,竟微微睁开了,随即合上。“是老君!”心念一转,他已然明白,“难怪方才四姨母在镜外能复述杨戬的只言片语,一定是老君借聚魂为名,强行激醒了四姨母——这些人勾心斗角,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是被你的神目驱散了魂魄,老道的符法,只能暂保她的情形不至恶化——”老君道,“不过,你杀她,应是为了向王母销差,保住你司法天神之职。但杀了又救,无宁太繁乎?”
杨戬冷笑道:“龙四的命,对我而言如同蝼蚁,她死不死都没什么打紧。只是未谋进,先须谋退,老君,你我原是一类人,我的用意,还用得着我明白说出来吗?”
老君淡淡地道:“我纵是猜得出,也还略有疑惑。那猴子是天生灵石所化,我算准他修道必有所成,才全力利用。沉香不过是个仙凡杂生的小子,值得你花费如此心计吗?未进之前,竟要谋退?”眼光似没有看向杨戬,却在全力观察着他脸上神色。
杨戬却只淡然道:“织女那孩子之事,老君,你我心知肚明。”当时朝会之事,他一直心存蹊跷,此时索性拿来含糊地塞唐一下。谁知老君身子微微一震,道:“你也知道了?”
杨戬心中一动,却不追问下去,移开话题,说道:“老君,今后你我非通诚合作不可,所以我的打算,也不怕全与你说个明白。沉香可用则用,事成之后,有龙四在,我自然可以令他感激于我。若不可用,我也可以利用这女人的性命引他上钩,从容除去。至于老君你,我欲成大事,非你鼎力相助不可,你的心思,也少不得与我暗通曲款。左右大家都有利可图,何乐而不为之?”
老君赞许地笑了笑,却道:“你放心,龙四经我施法,目前看似危险,也不能附体还阳,但到了用得着她的时候,我自有法术送她回肉身,真君不必忧心。”杨戬神色陡变,森然道:“说了半天,你还是要留此后着,羁绊于我?”老君淡然道:“这不是羁绊,只是让彼此放心的契约而已。”杨戬看了他半晌,眉宇间冷意越来越浓,却隐忍了不发作,一言不发,摄过龙四魂魄,如来时一般隐身离开。
沉香等人被金锁带着,虽在云里穿行,但心神不属,直如仍留在丹室一般,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两人的对话。镜外哪吒等人也听得呆了,康老大在地上重重一拳,咬牙切齿地道:“可恨我们兄弟这时,还全心全意为他效命。想不到他……他……这个无行的小人!”
哪吒茫然道:“他如此苦心算计,可为什么龙四公主还阳之后,竟会什么都不记得了?”龙八冷笑道:“善恶到头终有报。老君的举止,三太子你也看见了。他千方百计留后手来制约杨戬,又岂会由着杨戬打响如意算盘,左右逢源?”抹去姐姐脸上一直没有干去的泪水,他不禁哽咽了起来,“姐,你不要气了,杨戬机关算尽,最终还是难逃公道。待回去后,回去后我定要去好好折辱他一番,为你出气——那样的混帐,却被沉香留在家里,照顾得无微不至,当真是天理难容!”
携了魂魄径回真君神殿,杨戬一路避人而行,直往后殿的密室。进了室内,他在墙侧暗格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炉鼎,掀开鼎盖,将龙四虚弱之极的魂魄送了进去。哪吒看在眼里,身子一震,失声叫道:“定魂鼎?”龙八听他声音有异,急问:“那是什么?他想如何折磨我姐姐?”哪吒摇头道:“不是,这东西虽不多见,却也没什么大用,只是安置魂魄,以免魂魄溃散——可他既有此物,何必要低声下气地去找老君?”
杨戬合上盖,手上光华烁动,渡了一缕法力入内查看。为了在老君面前不露破绽,在千狐洞外的那一击,他用了全力,想要救回原已不易。老君方才的救治也未安好心,灵符保命的同时,又禁锢着魂魄不能复生还阳。
法力到处,情况了解于胸。杨戬暗暗冷笑,“老君,你自作聪明,不过是让我多费一番手脚而已。你真以为,我只能杀人,不能救人么?”将定魂鼎置于桌上,退了一步,凝神运气,真元从神目中送出,状如浓雾,环在鼎上,慢慢淡成轻烟,一缕缕地渗了进去。
他的真元,化去老君符咒的同时,也抵销着驱离魂魄的法力。杨戬心中稍安,知道自己计算无误,虽说要费上好几年的工夫遂步施救,但龙四的生死,主动权终还是握在他自己的手里了。
收功离开密室,杨戬传令下去,整个后殿设为禁地,不得任意出入,又令人去找寻哮天犬的下落。沉香已想明白了,轻声说道“他求老君,原来只是个借口。这样一来,老君以为握了他的把柄在手,必然对他少了许多防范,他利用起来就得手应心了……”三圣母轻叹一声,点了点头以示赞成,却不再说什么。
救回龙四的仍是杨戬,三圣母乍见好姐妹被杀时的恨意,终还是慢慢淡了。虽说不齿二哥的为人,但这一路走来,杨戬纵然作恶,对她这个妹妹却仍不失关爱,就算有过份的地方,也大多是为势所逼。想到他机关算尽,最后却一败涂地,重伤在亲外甥手里,三圣母心里,隐隐有了些说不出的感慨,再不象以前那般,只一味为儿子骄傲了。
镜外众人也自议论纷纷。百花冷笑道:“他再有心计又如何,到底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赔了个血本无归。”哪吒没有反驳,只翻来覆去地细想着各种可能,越想越觉头绪混乱,暗叹一声:“或许,杨戬大哥真是为了保住他的权位,才不惜拉扰老君对抗瑶池?”
‘后来姐姐的肉身失踪,再出现时却是在昆仑的山洞里。莫非,那也是杨戬做的?‘
龙八想到了日后之事,刚刚问出口,便见杨戬神殿往向东海飞去了。‘姐,你好一些没有?‘他不放心地试试四公主的脉息,还是老样子。‘姐,你看,人算不如天算。不论是天意还是老君捣鬼,总之既让你听到他的阴谋,又在还阳后将一切忘尽。杨戬的如意算盘打得再好,也终要落到应有的报应。‘
嫦娥一阵黯然,他的确是深谋远虑,未思进先思退。可四公主的情况,真的只能算是天意了。明明自己便能救人,偏偏不怀好意,想拉老君下水。但老君就那么好骗的?与虎谋皮的结果,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也许,这便是所谓的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吧。然而扪心自问,她是希望他得此报应,还是宁可一切都在他算中,一直被他瞒到最后?她无法回答自己,只因为那个答案让她不安。
如果他没有去找老君,而是直接救了四公主……怅然一叹,她低头去看抱在怀中的四公主,顿时一惊。四公主睁大了双眼,珠泪滚滚而下,满头是汗,嘴唇上咬出血来,形容十分可怖。龙八已经吓坏了:‘姐,你怎么了?哪吒,你不是说我姐没事?‘
四公主记起了一切,身子却似已不属于自己,一个字都无力说出。听得耳边你一言我一语的‘报应‘、‘天意‘,再想到杨戬的境况,一急一气,泪流不止,欲纳回岔乱的内息,更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杨戬捏了法诀,潜入龙宫。其时尸身尚安置在龙四自己的闺房之中,龙王不在,四公主之母哭得哀哀凄凄,丫鬟们也在一旁陪着抹眼泪。杨戬见没有扎手人物,干脆让她们都昏睡过去,用大氅裹了尸身,直往昆仑而去。
‘他是怎么让昆仑山神同意他保管肉身的?‘沉香一边飞一边提出这个问题,‘我记得昆仑山神说过,他连第一关也没过,根本没能进门。‘
‘也许是山神好心吧。保管肉身,又不是借神斧这样的大事,通融通融也不奇怪,我们看着不就知道了。‘哪吒极不耐烦地说了一句。眼前事想来想去,虽只能归于杨戬心计险恶,他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憋闷得难受。
被他这么气冲冲地一说,也没人再问了,真的,看看就知道了。
杨戬回到修行之地,伫足观望,轻叹一声,无心流连,轻车熟路地向另一座山峰折去。
‘你回来了?‘出乎众人意料,昆仑山神的声音响起,用的是‘回来‘一词。三圣母向不远处的峰头仰望,那正是她在女娲处学艺多年第一次下山时来的地方,在这里她见到了阔别多年的哥哥,她顿时恍然:‘杨戬在这里修行了很久,和山神可能原来就认识。‘
杨戬听见山神的招呼,点点头没有作声,进入山神为他打开的洞门,将尸身放下,舒了口气。山神佯怒:‘这么多年没回来过,就给我带了这礼物?‘
杨戬直起身,眉宇间有少见的轻松:‘不与你玩笑,只请你助我将她身体保全,以待魂魄归体还阳。‘山神失望地叹口气:‘你还是这样,一点没变。唉,自从你走了以后,再没个人到这里来,我若不自己开解着些,怕是要闷死。‘杨戬默然不语。
‘山神不是说过让他试过三关,怎么这样就进去了?‘沉香心里嘀咕,‘敢情他是吓唬我的。‘正想着,洞口呼地一下合拢,山神打破沉默,微带得意地笑道:‘你这么多年没回来,我又琢磨出几招,来试试如何?‘不待杨戬答应,周围一变,已是冰雪世界。
杨戬负手而立,瞧着周围的冰雪,并不着恼,也不惊讶,状极悠闲,挑眉道:‘又来了,还没玩够?‘他修行小有所成时,山神就开始不断想出些关口来考验他,美其名曰磨炼,只可惜没有一次能难倒他。这么多年,又想出什么新花样了?
三圣母有点冷,运功抵御着,问道:‘沉香,这就是你过的第一关?‘沉香笑道:‘是呀娘,一开始我们运功抗寒,可是越来越冷,后来还是雪神提醒了我们,这才通过的。咦,雪神,莫非就是这昆仑山神扮的?‘龙八也是当事人,接着他话说:‘看来是这山神一个人无聊,跟我们逗乐子呢,被他开了个大玩笑。三圣母,这一关不能光自己运功抵御,得互相想着对方,考验的是普爱世人的温暖之心。难怪杨戬通不过,他怎会有这份好心。‘
只见杨戬立于洞中,冰层愈厚,丝毫没有消融的样子。山神笑声不绝:‘杨戬,我总算难倒你一次,且让我提点你一二,这满地冰雪,乃是世间冷漠所化,唯有温暖之情能解。‘杨戬冷哼一声,并不理他,身上寒气陡涨,越来越甚。山洞中冰雪虽厚,他却毫无寒冷瑟缩之态。山神显然愣住了:‘你……这样也行?‘杨戬身上已挂了一层冰甲,人却无恙,冷冷一笑:“我又何必去融化它。”山神没有形体,若有必是张口结舌之态,叹道:‘不错,不错,我虽是专为你设计的,却怎地忘了,别人冷,你只有比他更冷,向来你都是这样保护自己,再不会用其他方法。‘
说话间,他已将法力撤了,一切如故,只留着四公主身上的冰雪不化,好保存她的躯体。山神又问:“你想不想再试试?”杨戬没这个闲心,摇摇头:“好意心领,我有事在身。”
山神沉默一阵,欲言又止,终是开了门,只说了一句:‘本是照你性子设计的,不想仍是没用。唉,罢了,总是无用,你也不是能听人劝的。‘
他们之间对话听得人一头雾水,只有沉香和哪吒模糊明白一点。沉香试着向别人说清楚自己的感觉:‘山神的意思,这并不是要难为他,而是为他好?‘哪吒不自觉地点头:‘应该是……冷漠所化,要温暖……‘
山神确是这样想的,他深知杨戬的性子,又受女娲所托帮助杨戬,一心劝他处事和软些,于己有利。而杨戬,又岂是这么容易改变的。他在心中暗叹:“女娲娘娘的期望,怕是要落空了。”
第二章金兰炽幽意
杨戬从昆仑山回到了真君神殿,梅山老四一脸焦急的上来禀告:“二爷,哮天犬还没有回来,我看是凶多吉少。”
杨戬心中隐隐为哮天犬担心,却不愿露在脸上,只是恩了一声,算是知道了。梅山老四见他不理哮天犬死活,不禁心寒。却听杨戬忽然关心起那只小狐狸的底细来。
“那只小狐狸身上,至少有一万年的法力。她到底吃的是什么东西?法力增长如此迅速?”
梅山老四摇摇头:“没有看清啊。但那小狐狸着实厉害。”
杨戬冷笑道:“她虽然法力浑厚,可惜法术不精,经验也太少,当若真的交起手来,不出十招,就能将她擒获。到时候再来审她,万年法力从何而来。”
杨戬正和老四议论小玉之事,梅山老六进殿禀告:“二爷,嫦娥来了。”
杨戬微微一愣,转瞬便猜到了嫦娥的来意,定是为了那头蠢猪。想到嫦娥和猪头把臂游湖,现在又亲身跑来求情,杨戬心中很不是滋味,“就说我不在。”
“是。”
老六出去了,杨戬忽然觉得心情有些烦乱,他再没有心思和老四谈小玉,也打发他下去。
真君神殿中,只杨戬一人独自坐着。他似乎在想着什么,有似乎什么都没有在想,目光一直停留在殿角的一隅。那里,黯淡的月色,被一格格窗棱,切割成小块,碎了一地。
“老六,要不你去劝劝二爷吧。嫦娥仙子等在外面也太可怜了,怎么劝她都不回去……”殿外隐约传来梅山兄弟小声争执,“老四,我可不敢打搅二爷的静思。二爷可不像从前了,越来越难侍候了。”
“蛾子,……”一声轻叹,杨戬拂衣而起。
真君神殿外,嫦娥仙子已经等的极不耐烦。她看梅山老六抱歉的眼神,就知道杨戬是托词不出。嫦娥的性子中,本就有三分执拗。杨戬越是如此,她偏偏要和他耗下去。
不大的天台上,她来来回回不知踱了多少回,一种情绪丝丝缕缕,慢慢郁结在胸中,无法舒缓难以排解。似乎感应到什么,嫦娥抬头看去,见真君神殿的牌匾下,站着一人,静静的看着自己。
嫦娥重重咬了下唇,脸色却是有些青白,“他这样看了有多久?”想到此行的目的,嫦娥勉强和缓了一下心情,向那人走去。
真君神殿的飞檐,投下扭曲的黑影,蜿蜒匍匐。淡蓝色的雾霭,自那浩瀚的云海边际升起,萦绕在真君神殿四周。那月宫仙子凌波微步,罗衫飘忽,款款而上。绝美的容颜,在雾霭中朦胧得恍若旧时之梦。
一阶阶,一步步,嫦娥已经走到近前。杨戬悄悄收拾起怅惘,迎上前去:“仙子驾临鄙府,杨戬不胜荣幸。”
“嫦娥来的鲁莽,岂敢劳烦真君亲迎。”客套的寒暄,冰一般的眼神,虽然咫尺,却是天涯。
真君神殿,早已经在天界种种离奇传闻之下,异化为恐怖之源。嫦娥此行心中已经作好思想准备,但她真的踏足神殿内,却微微有些发楞。
纯黑的真君神殿,干净的不染一丝纤尘。没有仙家的夜明珠,只有一排长信灯;没有仙家的琳琅如意玩,只有一方书桌无数案卷。
进的殿来,嫦娥便直奔主题:“你把天蓬元帅怎么了?”杨戬微微一哂:“那个猪头,你就那么放在心上?”
嫦娥冷笑道:“天篷元帅虽长了个猪的身子,但却有着一颗人心,能够分清是非黑白。不像有些人,身在其位,不谋其政。”
杨戬的声音便也冷了下来:“我是司法天神,做的自然是司法天神该做的事。猪八戒包庇沉香,触犯天规,我缉捕他没有错。”
嫦娥见杨戬冷面冷心,想到了苦命惨死的四公主,“那么东海四公主呢?你可以妨碍公务为由杀了她,但你没有权力驱散她的魂魄!我告诉你,东海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杨戬心中好笑,以东海龙王之怯懦,也敢上天庭与他打这人命官司?他傲然道:“为了追捕沉香,哮天犬也许已经殉职了。东海若是来打官司,让他尽管来吧!”
嫦娥听杨戬这样穷凶蛮横的说法,心中更恨此人的道貌岸然,“杨戬,你像象狗一样效忠王母,拼命维护的恐怕不是那腐朽的天条,而是为保住你的乌纱帽,或只你自己无法满足的私欲……”
“仙子,你想说的是玉树吗?”嫦娥一滞,她想说什么,但被那种低低的,略带苦涩的声音压住,杨戬慢慢抬起头,他看着嫦娥,目光坦荡,清彻如水:“仙子,情之所钟……”
“……不能自已。”嫦娥微微一晃,脸色忽然煞白。琴瑟缠绵,十指相扣,爱人轻轻低语,划破千年的黑暗而来。这无耻之徒也配说,也配懂?
“杨戬,我不管你龌龊的心,在想着谁。但以你的这种为人,是永远打动不了她的。为了你的‘私欲‘,你还要做多少孽?三圣母被囚,四公主惨死,百花仙子失踪,恐怕也难逃你的毒手。玉树之事,有朝一日,天庭必会追究。杨戬,为了你的乌纱帽,我知道你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不愿意再牵连别人,你若要灭口,索性……”
杨戬的心一阵痛楚:“杨戬绝不会因玉树之事对仙子无礼。而仙子你答应过,会保守这个秘密的。”看着嫦娥憎恶的眼神,杨戬心中明白,玉树曝光之日不远矣。
“我这个承诺是给三圣母的,她如今被你囚禁,母子不能相见。杨戬,我奉劝你……”
“这是我们兄妹俩之间的事情,仙子就莫要多管了。”杨戬顿了一下,‘反而是仙子你,当言行谨慎才是。‘
“言行谨慎?!”嫦娥的脸气得煞白,“杨戬,今日你得把话说清楚。”
杨戬走到桌按前,取出一叠置开的卷宗,“有些事还用我说吗?近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广寒宫,这些全都是弹劾仙子的奏本。仙子无事,还是少往凡间跑,免得落人口舌,成为仙佛两界的笑柄。”
“笑柄……”嫦娥的身子在微微颤抖,“杨戬,想不到你竟是这样的无耻龌龊。嫦娥岂能受你羞辱,告辞了。”
嫦娥就要走出真君神殿,一个冷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仙子,你不要那个猪头了吗?”
嫦娥的身子僵住了,再难跨出去一步。对于天篷元帅,她心中一直有一份歉疚。刚才实在羞愤难当,才会负气而走。现在被杨戬一语提点,慢慢冷静下来:我以前对不住天篷,就当这是还他的情。今日,任杨戬那厮如何辱我,为了净坛使者,我无论如何都要忍住这口气。
嫦娥慢慢的走回来,真君神殿愈发阴森,杨戬手持奏摺,站在长信灯旁。闪动的火光下,司法天神的脸,忽明忽暗。
“杨戬,你究竟想怎样?”嫦娥白玉般的脸上,罩着一层寒霜。杨戬侧着脸,幽黑的眸子看着舞动的火苗:“仙子,树欲静而风不止。虽然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但是终究人言可畏,瓜田李下,总要避些嫌疑才好。”
杨戬虽然是一番好话,听在嫦娥耳中,分外刺耳。她忍着气,一言不发,听杨戬继续说下去。
杨戬却是欲言又止,天庭看似平静无波的表面,暗里却是暗涛汹涌。嫦娥一直幽居广寒宫,虽然寂寞冷清,却也是远离这些烦杂。如今,为了沉香三圣母,她一点点陷入那事非的漩涡,却不自知。玉树一事,终归要被人察觉。自己身败名裂也罢了,嫦娥到时候也会落的个知情不报,包庇纵容之罪。月宫仙子素来孤洁高傲,若无强援,恐真会落到那个地步,任人作践……杨戬的心一阵悸痛,他断不会让这一幕发生。然而,暗夜行舟,前途茫茫。凶涛恶浪即起,自己亦自顾无暇,又如何护得她的安全?
思畴再三,杨戬才缓缓道:“玉树之事,一旦公布,恐仙子也难逃干系,望仙子三思而行。而净坛使者已经是方外之人,可笑却六根不净。落花虽无情,流水却有意。我若放他出去,他必定还要纠缠仙子不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仙子让他彻底断了这个念头,我才能放心。”
嫦娥一咬银牙:“好,我便让你放心。”
杨戬传梅山兄弟将猪八戒从牢房放出,提上殿来。猪八戒一路骂骂咧咧,佛爷爷长佛爷爷短的,待得上殿看到嫦娥,心中一下子乐开了花:“仙子,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见嫦娥秀眉微蹙,转脸大骂杨戬:“杨戬,是不是你得罪了嫦娥仙子?让嫦娥仙子不痛快,就是与我老猪为难。前次是老猪还饿着肚子,被你偷袭。现在,你我再大战八百合……”
杨戬懒得理这头猪:“猪八戒,嫦娥仙子有话和你说。”
一听嫦娥仙子有话,猪八戒喜的眉开眼笑。他扭捏着双手,挺着肥硕的肚子,掭着脸凑在嫦娥的面前:“仙子要对老猪说什么?”
嫦娥看着猪八戒,他的身上和脸上,犹带着鞭笞的伤痕,但神情却带着发自内心的欢愉。这个人,是爱她的。嫦娥暗叹,这种鲁钝的爱,即使他受苦历劫,身入空门,却依然痴心未改。
嫦娥是一个女人,女人所特有的敏感告诉她,杨戬的漠视是一种伪装。这个看似无情的男人,对自己仍然存有几分心思。她的每一个动作表情,都会落在对方那对幽黑的眸中。
嫦娥也知道,自己的心中,其实豢养着一只小兽,冷漠的硬甲下,扎起的是尖利的棘刺。它用千余年的冷寂,固执的守护着爱之死烬。重返天庭,又不少垂涎美色之流,借嘘寒问暖之际,调戏于她,位高权重者亦不在少数。这些肮脏的男人,一个个都被她轰出了广寒宫。每次看到这些道貌岸然之辈,被骂得狗血喷头,那只小兽就快活的嘶叫,吞噬着复仇的快感。
而猪八戒是安全的,因为他是一头出家的猪。
杨戬,嫦娥默念着这个名字,恨意已经侵染了她整个心。这个男人借着司法天神的威势,一再欺辱于她,如何才能让他痛,哪怕只有万千之一的可能,她也要尝试一下。
“净坛使者,一直以来,嫦娥都蒙您照顾,无以为报。”
“仙子……我喜欢…啊,我是说,我喜欢月亮……”猪八戒的心怦怦直跳,难道自己终于得到嫦娥仙子的青睐?不过,柔情蜜意,似乎应该是在花前月下。这个地方黑乎乎阴嗖嗖的,实在不是个互诉衷肠的地方。“仙子,我们还是出去说话。”
猪八戒刚要拉嫦娥的手往外走,却见嫦娥盈盈拜下:
“小妹不知是否有福气,认您做大哥。”
和猪结拜?兄妹?杨戬看着月宫仙子,一种陌生感,从他心底慢慢升起。他转脸看窗外,高洁的月光,映在窗纸上,如霜似雪。仙子,对这汗臭的肥猪,不吝啬你的笑容,这番做作,都是给我看吗?何必如此作践自己?
他听到猪吭哧一声咬手指,哼哼唧唧嘟囔:“好疼啊,这真不是在作梦。”
“妹妹,请起。哥哥可不敢当啊。”猪八戒痴恋了嫦娥千年,嫦娥却一直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后来西天取经,遁入空门,也不敢再存有妄想。如今嫦娥瞧的起他,肯与之结拜,自然是喜出望外,“今天是我和妹妹大喜的日子,老猪为妹妹赋诗一首。”
猪八戒扒下破烂的外衣,就着指血,歪歪斜斜的涂了几行,讨好的拿给嫦娥看,“妹妹可喜欢?”
嫦娥看了那首歪诗,不禁噗哧笑了出来,“哥哥写的,小妹岂能不喜欢?”猪八戒见嫦娥展颜,开心地挥着破衫,围着嫦娥,扯开破锣般的嗓子吆喝起来:
“宝珠弄月舞翩翩,莲华台下学坐禅。
灯峰竹焰映佛影,八戒嫦娥结金兰。”
嫦娥看着猪八戒肥硕的身子,效那蝴蝶儿翩翩起舞,笑得花枝招展。
猪八戒的情意虽然真挚,但是诗词烂俗之至,歌喉亦不敢恭维。众人听的都捧腹大笑,唯有嫦娥暗自神伤,她看见另一个自己在镜内开心的大笑。那个笑容是强装的笑容,一小半为了抚慰那个傻哥哥,一大半为了打击神殿中的那个人。
果然,杨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猪八戒歌舞到第十圈的时候,真君神殿外,已经有不少人在伸头缩脑偷偷张望。杨戬御下极严,真君神殿向来庄严肃穆。现如今却成众人围观小丑耍宝之地,杨戬心中怒火中烧,他大喝一声:“猪八戒,你闹够了没有?”
“杨戬,你横什么横!别吓着我的好妹妹。”猪八戒搀了嫦娥的手,“杨戬,你这个鬼地方,我们还不乐意呆了呢。妹妹,咱换个地方乐乐?”
猪八戒在牢中囚禁了数日,肥胖得身体散发出汗渍臭味。素有洁癖的嫦娥看着他伸来的胖手,稍一迟疑,还是将手交在猪八戒的掌中。
嫦娥看着杨戬,面带讥讽之色:“司法天神,我随我哥哥去,你可放心了?”
杨戬看着嫦娥绝美的容颜,冷酷的眼眸:“嫦娥仙子,恭喜你得了这样一个好哥哥。杨戬公务在身,恕不远送。”
说完,他便坐回公案前,再不理会眼前的这对兄妹。
猪八戒一路嚷嚷着,携嫦娥而去。杨戬传梅山兄弟,将刚才擅离岗位,私自张望的兵卒,杖责二十,不容求情。
真君神殿又只有杨戬一人,殿外杖责之声,已经停了,真君神殿里外,无人再敢多做一声。杨戬默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将手中紧攥着的奏本,全塞进长信灯中。火舌舔过,纸页焦黑卷曲,化为了一缕青烟,氲进了殿中若有若无的桂花香里。
杨戬看着那青烟散去:“仙子,我能够保全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今后,但盼你那位好哥哥,能够护得你周全。”
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殿角的银辉,也黯淡无光。
第三章曲折费谋筹
诸事处置完毕,三天的期限也到了。杨戬亲赴瑶池请罪,心中却是笃定得很,一通说词真假掺杂,滴水不漏。
王母的革职要挟,原也是为了试探杨戬用心。如今虽未捉回沉香,但他亲手杀了妹妹的好友东海四公主,证明权位与亲情,这权臣到底是作出了令她满意的选择。杨戬将责任尽数推向龙四后,王母放心之余,只字不提三日之限,反温颜励赏了他良久。
从瑶池回来,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难得地显出几分轻松之意。在杨戬而言,龙四无恙,王母处敷衍成功,猪八戒被逼去寻找那只猴子,殚尽心力,总算环环相接,每一步都抢到了先手。众人自不知他所想,只当他阴谋得逞后心中得意,不免又是一通谩骂。
回到神殿,梅山兄弟正为猪八戒的事议论纷纷,杨戬当即敛了笑意。在这些兄弟面前,他还是要做一番掩饰的,天廷局势错综复杂,自己的想法若向他们开诚布公,也就等于间接害了他们的前程和性命。又想到哮天犬至今下落不明,便道:“没有哮天犬,就找不到沉香,他若拜了孙悟空为师,这麻烦也不小。” ;
梅山老四不知道他其实对这个结果满意无比,还尽心为他出主意:“我有一计可阻止沉香拜师,只是得请玉帝出面。”镜外康老大责备地看了一眼老四:“四弟,你还帮他出这种主意?”老四呐呐地解释:“大哥,我们好歹跟了他上千年,不到忍无可忍,又怎能看他直入死地。”沉香本就对梅山兄弟不满,只是碍于康老大面子,不好过多计较,这时知道阻挠他拜师的主意也是老四出的,更是不悦,肚里不知骂了多少句。
杨戬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说话。
众人不解,他在犹豫什么,老四的主意,的确是不错的方法,难道他还有更大的阴谋?
良久,才见他想到什么得意事一般,唇角微抿,勾起一抹微笑,向老四点点头,就上瑶池寻玉帝请旨。
“那猴子自成了佛,变了很多。”请旨回来,杨戬查看了四公主的情况,坐在榻上默默地想,“必然不愿意无端招事,更何况,是我杨戬的外甥。他一向精明,没准还会怀疑我和沉香演戏坑他,这一次,就虚而实之,让你替我教导沉香。”想到孙悟空惹上沉香这个大麻烦,安稳日子过不下去的气恼,杨戬升起一种好笑的感觉,又想到沉香,面色一沉,四公主的死,才让他从儿女情长中挣脱出来,那也只不过是一时刺激。如果这个师父来得太容易了,还不知他以后怎么轻率对待。这样也好,让这小子受些磨折,免得日后后悔。
一番心事,只自己盘算,无人倾诉,众人只见他喜怒不定,还当他性情乖僻,难以捉摸。
这天,杨戬肃立在神殿座前,梅山兄弟随侍在侧,殿外传来哮天犬又是气喘又是兴奋的声音:“主人,主人我回来了。”与他的喜悦不同,杨戬怪他失踪误事,殊无喜色,寒着脸问:“你跑到哪里去了?”声带威压,换了往日,哮天犬必是吓得不敢放肆,可是今天不同,他带来了主人要的消息,主人肯定不会计较,因此也不急着回答,却道:“一言难尽,回头再跟您说。”杨戬不悦,梅山兄弟已经催促了:“快说快说,现在就说!”
哮天犬就地一坐,得意地说:“我找到沉香的下落了。”
杨戬倏地转身,直视哮天犬。小玉大悔,跺脚恨道:“我是下不了手杀人……那次我捉了他,让他带我去找你们,找到后不放心放他走,又不敢杀,终留了这个后患。沉香,我差点就害你拜不成师了。”沉香满不在乎地揽住她:“没事,都过去了,我不是成功了么。”
哮天犬道出这一句,却不就说,站起来左右瞄瞄,向梅山兄弟挑挑眉,一脸的得意,又转过头去看主人,一副讨赏的表情。杨戬明白他想的什么心思,笨狗,也太好养了,你啊。佯做不悦地撇过头去,终是忍不住笑了,这狗居然还学会卖关子了。袍袖一翻,一根大骨头出现在手中,戏谑地举起来摇了摇,眯起眼,看见哮天犬馋涎欲滴的模样,一扬手扔了出去,果见哮天犬不改当年本色,追着扑了过去。
梅山兄弟摇头叹息,这次去了回来,他鼻子坏了,杨戬也不再重用于他,待他丢失了宝莲灯,竟将他赶下凡间。可怜哮天犬此时还不知道,犹自乐滋滋地跟前跟后,以得赏识的一眼为傲。
杨戬在禀报玉帝后已想好了办法,孙悟空嘴硬心软,又为当年被自己所擒之事念念不忘,唯有利用这一点,将他激怒,赌上一口气与自己作对,这样沉香才有机会。
还没落地,就听见猪八戒冲沉香大喊:“这点挫折,你就灰心啦,你忘了自己是怎么说的了?”杨戬示意诸人停下,站在云端听他们说话,只听沉香低头道:“我又错了。”虽然不知前因,但想来也知道是拜师不成,发起了脾气要走,杨戬板着脸,别人只道是因为沉香已来了峨眉山,却不知他是在生这个外甥的气,一点长进也没有。
猪八戒也被这徒弟气得不轻,刚才又在徒弟面前失了面子,碰了一鼻子灰,一肚子火正没处发,破口大骂:“又错了,又错了,辛辛苦苦找了半年才找到,又要放弃是吧!”沉香惶恐:“对不起师父,我现在就想办法。”杨戬不再多听,急速降下云头,向沉香逼来。随着哮天犬一声大喊:“在那!”出现在两人面前。
沉香一直在汗颜,回头来看自己一路走来的历程,真是处处出笑话,件件是混帐,幸好有众多师友倾力相助,否则结果如何还真是不得而知。想及此处,诚挚地一一叫过去:“三太子,敖春,百花姨母,嫦娥姨母,四姨母,我真是要谢谢你们,因为你们,我才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子,慢慢成长起来,救出了我娘,一家团圆,也有了一身法力,从此再不受人欺负。”转目向正与猪八戒交战的杨戬看去:“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杨戬虽然法力高强,三界少有对手,但他倒行逆施,终于弄得自己众叛亲离,落到那种下场,是他自己造孽。”
三圣母心下感概,一直看着儿子成长,在刘彦昌的教导下,他原本真的是一个毛病太多的孩子,处处让人揪着心,怕他一时动摇,就陷入失败的深渊。而如今,这个孩子能说出这一番道理,可见是真的脱胎换骨了。欣慰地搂过儿子,母子二人相视一笑。
猪八戒哪里是杨戬的对手,三两式间已被拿下,哮天犬先自追向沉香,被孙悟空一脚踹出。杨戬让梅山兄弟执了猪八戒,缓步走向洞口,哮天犬爬起来捂着脸要向主人告状:“主人,主人……”杨戬并不看他,只是注视着孙悟空,冷言问:“他要插手么?”哮天犬指着孙悟空连道几个“孙”字,愣是没说出来。杨戬也是明知故问,根本不等他说,侧头吩咐:“老大。”
“立刻上天廷禀报玉帝,让他带着众神仙在天上观望,我倒要看看,他当着这么多人,怎么跟我耍赖!”
沉香冷笑:“他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要不是这一看,他也不会落下把柄,让玉帝下了命令,不许踏入峨眉山半步。要不然,我逃也没处逃,躲也没处躲,迟早有一天落在他手里。”
哪吒惘然失落,见惯了杨戬算无遗策,见惯了杨戬事事掌控于手,为何一碰到沉香的事,他便处处失算处处碰壁。杨戬大哥,你受了这些挫折,还不肯清醒吗?这时候放手,你还有路可走,他日后悔,已是来不及了。
杨戬让老大去天廷后,转过身正对着孙悟空,神情倨傲:“孙悟空,你不是和玉帝击掌为誓,再不管此事,今天为何出尔反尔?”
孙悟空怎能承认,况且他的确没有收沉香为徒,这个沉香,毛头小子一个,哪配作俺齐天大圣的徒弟,他还是杨戬的外甥!谁知道他们一家子搞什么鬼,别把俺老孙绕进去。你们舅舅外甥自己闹去吧,俺才不管呢。反言驳道:“俺老孙何时出尔反尔?”眼珠一转,“哦,原来是你们的家务事,放心,你就是出钱让老孙管,俺老孙都懒得管!”杨戬冷哼一声,这时才向后看了眼挨打的哮天犬:“那你为什么阻止哮天犬抓沉香?”
孙悟空最是能耍赖,想也不想,回道:“那条狗冲撞俺老孙的洞府,俺老孙看在你的面子上留他一条狗命,你不谢俺老孙,怎么反而怪罪老孙呢?”哮天犬气急,望着主人直眨巴眼,指望主人替他出气。猪八戒已经耐不得了,猴哥当真是不管自个儿了,站在半天也没理会,看来还得老猪厚着脸皮求救,张口大叫:“猴哥,你还跟他费什么话呀,啊,你师弟,被别人打成这样,你真能袖手旁观吗?”
孙悟空哈哈一阵好笑,这个呆货,方才骂得痛快,现在还得要俺老孙救命。哼,二郎神,我这师弟虽不成话,好歹也是一个师父,你在老孙的地盘上捉老孙的师弟,真当你比俺老孙强么!嘴上的话可就不好听了:“人家二郎小圣看见你辱骂齐天大圣,替大圣出这口恶气。小圣,大圣在这里谢过了。”
他这一通小圣大圣的,是人都听得出是在损杨戬,沉香虽然亲历此事,不过那次提心吊胆的,根本没顾上想这些,此时和小玉龙八一样,咯咯直笑。
杨戬本就是激他动气,听他如此说,知道这猴子果真是还记着当年的仇,心下冷笑,虽然你金箍棒厉害,我三尖两刃枪也不是吃素的。你这猴子,本事是高,胆子是大,却是没有自知之明,嘴硬好面子,那一场交手,别人不知,他自己还不知吗,就算没有助力,难不成自己当真擒不下他?
忖度着天廷已经准备好,杨戬不理会孙悟空的讥刺,上前几步:“既然你不会管这件事,我就放了令师弟。”孙悟空瞅见猪八戒如释众负的样子,又起了捉弄之心,连连晃手:“哎,别别别别,别放他,放他要骂我的。”杨戬才不理他,一招手,梅山兄弟已把人推了过去。猪八戒跌跌撞撞地还没站稳,孙悟空已经指着鼻子警告他:“我告诉你啊,不许你以后再骂我!”
杨戬眼风扫过,他们师兄弟还在纠缠,他也不急,只是静等。
猪八戒稳住神,哪甘示弱,一把抓住这不念师兄弟之情的猴子,我不就过去在师父面前说了你几句坏话吗,你至于么,这么坑我。一气就开始掀老底:“弼马瘟,咱们还师兄弟呢,你……”还没说完,沉香已在一边插口怒斥:“孙悟空,我本来以为八百年前,二郎神是靠哮天犬……”说到此处,不由望了一眼杨戬,杨戬微带冷笑,侧目而视,这小子,又玩起他的小聪明,你当心弄巧成拙,把自己玩进去。
沉香不明白他笑什么,接着说:“……和太上老君的帮忙才打败了你,我师父到处跟人说,二郎神未必真斗得过你,没想到,你竟是输得如此心服口服,你怕二郎神怕成这个样子……”杨戬干脆不想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双目微合,面沉如水,视线转到别处。耳边还传来沉香的声音:“……连自己的师弟你都不敢救!你本事可真大呀!”
孙悟空气得不轻,这个沉香,真正和他舅舅一样可恶,想俺老孙上当,没门!挠了半天手,孙悟空暴出一句:“沉香,你不要花言巧语激俺老孙收你为徒,今天,就当着天上这么多神仙的面,就算你说破了天,说穿了地,……”杨戬听到此,心知猴子真是被沉香气着了,心里好笑,沉香也是误打误撞,虽然这一来孙悟空要收徒就平添了许多麻烦,但这话正戳到他心病,自己再添把火,不信这猴子不蹦起来!而沉香只听到了孙悟空斩钉截铁地发誓:“……说干了黄河,说倒了长城俺老孙,还是不会收你为徒!”他瞪大眼睛,坏事了,孙悟空意犹未尽,又抛下一句:“我就是不收!”抖抖袈裟,“哼,怎么着吧!”
沉香吁了口气,对母亲笑道:“娘,我那时可差点就急坏了,心说这就叫弄巧成拙呀,我不是把自己推上绝路了。幸好胜佛不像杨戬,面冷心更冷,他可是古道热肠,见我有恒心,最后还是收了我为徒。”三圣母听他说起过跪求一年的事,摸了摸儿子的头,温柔一笑。
那时的沉香,只能求救于师父,猪八戒的本事自己知道,难得有人肯拜他为师,自是心疼非凡,更兼要在嫦娥面前立功,当下是义不容辞,横眉瞪眼,又是一声弼马瘟:“弼马瘟呀弼马瘟,你而今成了佛就变得无情无义了,二郎神杀了东海四公主,还驱散了她的魂魄。”杨戬暗暗冷笑,四公主的事,他已私下禀报王母,就算猪八戒当成杀手锏,在众仙面前捅将出来,回去后也不过多费番口舌而已。
猪八戒也是没了办法,也不求师兄能收徒,一心鼓动他与杨戬杠上,逃过眼前这一劫再说,连东海的旧关系也找了出来:“好歹你还欠着东海的人情,就算你不帮沉香,也该还东海一个人情吧。”见孙悟空不为所动,气呼呼地又道:“我看你,我看你今后还怎么拿得动金箍棒!”
孙悟空碍于有言在先,不好食言,却又被这师徒俩惹得火大,偏偏杨戬朝他看来,似乎全是轻蔑嘲笑之意,眼珠转了几转,他想出个折中之策,跳到杨戬跟前,一声呼喝:“二郎小圣,你杀害东海四公主俺老孙不管,你要害自家的亲外甥俺老孙也不管,但有一条,你也别把俺老孙当是摆设。出了这座山,你就是闹翻了天,俺老孙也不出去看个热闹!”杨戬目的已达一半,面上仍是轻视不屑的神情,瞥着孙悟空,气得他肝火上涌,念得佛经全还给了如来佛祖,哼声道:“但是你听好了,这峨眉山是斗战胜佛的洞府所在,容不得任何人在此撒野!”转身甩袖进洞,还抛下一句:“你们玩吧!”
这下可坏了菜了,猪八戒衣服都汗湿了,追着直叫:“猴哥,猴哥……”杨戬移步向前,猪八戒大叫:“他要在你洞口撒野!”听到脚步声,乍着胆子扭头关注杨戬动作,哮天犬不见了孙悟空,又躲在了主人背后,胆子也大起来,从杨戬身后勾出脑袋,向猪八戒耀武扬威:“撒野呀,撒尿他都不敢出来!”
求人不如求己,猪八戒架势摆起,钉耙横在手上一抡,可心还是虚的,腿仍是软的,还得叫师兄帮忙,一边不放心地瞅着杨戬,一边冲着洞府乱七八糟地乱喊一气:“猴哥,他要在你门口撒尿了!”哮天犬见机得快,趁他心慌意乱,悄悄溜到一边。杨戬任由他口舌轻薄,孙悟空念念不忘的冤家对头,他这么一放肆,不信这猴子不跳脚。
猪八戒眼中只瞅见杨戬冷笑着步步逼近,哪管得了哮天犬做什么,连头也不敢回,只是盯着杨戬,话也想不出新的,声音也变了调:“猴哥,你再不出来,人家真的在你门口撒尿了!”
哮天犬已自后潜到,从背后一下拖走沉香。猪八戒听见沉香惊叫才转过头来,大惊。铮然一响,三尖两刃枪寒芒吞吐不定,已逼在脸侧。
他心惊胆战,三尖两刃枪也不知饮过多少鲜血,冷冷的寒光,和杨戬一样气势夺人,让他眼见着徒儿被擒,却是动也动不得。
哮天犬连连立功,心花怒放,叫声主人,扭住不断挣扎的沉香:“我看你往哪儿跑!”
沉香瞧着三尖两刃枪若有所思,问:“昆仑山打败杨戬后,你们谁见着他的三尖两刃枪了?”
谁见了,龙八瞧瞧别人,都是一脸茫然,答道:“反正我没见着,我光想着报仇了,看杨戬得了报应,心里痛快,又想着姐姐,难过。谁顾得上那兵器。哎,最后不是哪吒打落的,你知道吗?”
哪吒回想当时,想到一圈砸伤杨戬,心中一痛,无论如何,伤他的也不该是自己,更想不起后来三尖两刃枪的下落,愣了一会才说:“我怎么知道,是康老大他们绞脱手的,我只是补上一圈,随后又是打斗,根本没注意。兴许还在山上吧。”
沉香高兴地道:“回去后看看,最好还没被人捡走。开天神斧自断又无故接起,便再不受人控制。我到现在也没找着趁手的兵器,总不能总用这一点点大的劈柴斧吧。三尖两刃枪也是件神器,跟了杨戬算是宝物蒙尘,不如由我来使它。”
三圣母不悦。杨戬是用三尖两刃枪杀了四公主的,她连带着厌恶了那柄枪,不禁婉劝道:“沉香,你就找不着趁手兵刃么,一定要用它?”
沉香明白母亲心思,笑道:“娘,您别多想,兵器只是件死物,谁用都是用,杨戬拿它作恶,我用它行善,再和杨戬无关。”
三圣母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儿子说法,转目向哮天犬手中的儿子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