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番外·长昼 “你以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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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棠捏了捏眉心，目光从季度报表上挪开，落在桌角那颗孤零零的薄荷糖上。
透明的糖纸在日光灯下反着微光，像凝固的夏日碎片，这习惯，办公室的人只当是她的独特癖好。
“苏经理，下午那个项目会……”
助理小张探进半个身子，话没说完，被苏雨棠身后窗边的人影吸引了目光，声音不自觉小了下去。
苏雨棠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白夜璃站在落地窗前，身形挺拔，蓝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她正看着楼下的车流，阳光勾勒着她的发丝。
察觉到目光，她转过身，视线很自然地落在苏雨棠身上。
小张莫名觉得办公室气压低了一度，赶紧把文件放下：“资料放您桌上了，苏经理。”说完飞快溜走，还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俩，空气里漂浮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自从白夜璃回来，像块磁铁一样不由分说地重新吸附进她的生活，苏雨棠的世界就处在好似失重般半梦半醒的状态里。
“忙完了？”白夜璃走近，声音不高。
“嗯。”
苏雨棠应了一声，低头整理文件，指尖却有点不听使唤。
七年的沟壑，哪是一句“我爱你”就能轻易填平。
尤其当得知当年那场猝不及防的消失，竟源于一场被父母精心策划的“隔离治疗”。
“十年不见，保准你忘得干干净净。”
白夜璃复述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苏雨棠听出了底下汹涌的浪花。
被强行切断联系，号码被换，像被从熟悉的土壤里连根拔起，扔进陌生的国度。
打羽毛球吗？
她成了那颗被父母奋力击打出去的球。
“晚上想吃什么？”白夜璃的手很自然地搭上她的椅背，手指故意拨弄着她颈后的碎发，带来一丝微痒的感觉。
苏雨棠还没回答，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进。”苏雨棠调整了下坐姿。
进来的是技术部的叶修满，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手里拿着个精致的纸袋，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苏经理，打扰了。”
“那个……上次项目多亏您指点，我老家寄了点新茶，味道还不错，给您带了一盒尝尝。”
他目光落到白夜璃身上，礼貌地点头，“这位是？”
“朋友。”苏雨棠言简意赅，接过纸袋，“谢谢你了小叶，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
叶修满笑容更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雨棠，“苏经理您喜欢就好。”
“对了，上次您推荐的那家私房菜馆，我周末去试了，味道真绝了！改天……改天有机会请您吃饭道谢？”
那眼神里的热切，年轻又直白，像夏日午后的阳光，晃得人有点刺眼。
苏雨棠还没来得及婉拒，搭在她椅背上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白夜璃没看叶修满，目光落在苏雨棠接过纸袋的手上，嘴角似乎向下压了压，周身那股沉静的气息，骤然变得有点沉甸甸的，让苏雨棠感觉到了什么叫“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晚上有约了。”
白夜璃开口，声音不高，直接截断了叶修满后面的话。
叶修满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看看面无表情的白夜璃，又看看微微蹙眉的苏雨棠，尴尬地挠挠头：“啊……这样啊，那……那不打扰了，苏经理您忙！”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门关上了。
苏雨棠把纸袋放到桌上，转过身，直视着白夜璃：“白夜璃，你什么意思？”
白夜璃没说话，只是看着苏雨棠。
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翻涌着苏雨棠从未见过的浓重情绪。
她忽然伸手，一把抓住苏雨棠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攥得苏雨棠生疼。
“他看你的眼神，”白夜璃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还是冷冷的，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和恐慌的占有欲，“让我想把他眼睛挖出来。”
苏雨棠心头猛地一跳，手腕上的疼痛和这突如其来的凶狠话语交织在一起，让她又气又莫名心慌：“放开我！他只是同事！”
“同事？”
白夜璃嗤笑一声，不仅没松手，反而猛地用力，将苏雨棠从椅子上拽了起来，直接抵在冰凉的落地窗玻璃上。
巨大的城市背景成了模糊的色块，她逼近，清冽的气息带着灼人的热度，将苏雨棠完全笼罩，“苏雨棠，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玻璃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身前是白夜璃翻涌的怒意。
苏雨棠挣扎了一下，手腕被箍住，动弹不得。
她被迫仰头，对上白夜璃近在咫尺的眼睛。
“七年。”
白夜璃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沫，“我忍了七年，看着你的号码，一个字不敢发。听着颜玉怀断断续续说你的事，想象你身边可能出现的每一个人……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她的目光死死锁着苏雨棠，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你以为我砸了球拍，跟我爸妈彻底翻脸，一下飞机就疯了一样找你，是为了回来跟你做朋友的？”
苏雨棠被她眼底的痛楚震住了，挣扎的力气瞬间消失。
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委屈和不解，被这汹涌而来的占有欲冲得七零八落。
“苏雨棠，”白夜璃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住她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七年，两千多个日夜，足够我想清楚一件事，我他妈根本忘不掉你，一分一秒都忘不掉！”
“什么狗屁时间，什么狗屁保证，都是放屁！我的人，我的心，早就刻上你的名字了，刮都刮不掉！”
“现在，你告诉我，”她盯着苏雨棠微微颤抖的唇，“一个刚认识几天的毛头小子，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你？嗯？”
苏雨棠看着白夜璃通红的眼眶，听着她粗重的喘息，感受着她身体无法控制的微颤，还有那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力度。
所有的愤怒、控诉，都被这铺天盖地的思念砸得粉碎。
心口那块坚冰，被这滚烫的岩浆狠狠灼穿。
她没说话，只是停止了挣扎，身体一点点软了下来，靠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有些迟疑地抚上了白夜璃紧绷的脸。
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皮肤。
“你刚才攥的有点疼。”苏雨棠的声音很轻。
话落，白夜璃猛地松开了钳制她手腕的手。
白皙的皮肤上赫然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她看着那红痕，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悔和慌乱，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又僵在半空。
苏雨棠没理会手腕的刺痛，那只抚在她脸上的手也没收回，反而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看着白夜璃躲闪的眼神，“白夜璃，”苏雨棠轻声问，目光直视着她眼底的浪花，“你这七年，是不是……过得特别不好？”
“……嗯。”
只是一个字，重若千钧。
苏雨棠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带着酸涩的疼。她不再犹豫，伸出双臂，环住了白夜璃的腰，将脸埋进她带着清冽气息的颈窝。
这个主动的拥抱让白夜璃浑身一僵，她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猛地收紧手臂，将苏雨棠按进怀里。
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车流汇成光的河流。
巨大的玻璃幕墙映出室内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影，不分彼此。
时间无声流淌。
过了很久，久到苏雨棠感觉肩膀都有些发麻，白夜璃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弛下来。
她抬起头，眼眶依旧泛红，但眼底的疯狂和戾气已经消散。
她看着苏雨棠手腕上那圈刺眼的红痕，眉头紧紧皱起，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碰了碰，声音还带着点哑：“……疼吗？”
苏雨棠摇摇头，抽回手：“下次别这样。”
“嗯。”白夜璃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却胶着在苏雨棠脸上，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那个茶……”
“明天还给他。”苏雨棠干脆地说。
白夜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很浅，却像破开乌云的阳光。
她重新把苏雨棠揽进怀里，这次的动作轻柔了许多，下巴搁在她发顶，满足地蹭了蹭。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却多了点温存的意味。
“回家吧，”苏雨棠靠在她肩头，感受着久违的安心，“冰箱里还有菜，随便做点。”
“好。”
两人收拾东西下楼，地下车库空旷安静，脚步声带着回响。
白夜璃很自然地牵起苏雨棠的手，十指紧扣。
苏雨棠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白夜璃线条流畅的侧脸，心口那块空了七年的地方，被一种踏实而温热的情绪缓缓填满。
走到车边，白夜璃拉开副驾驶的门，苏雨棠正要坐进去，白夜璃却忽然伸手，轻轻拂开她颊边的一缕碎发。
“苏雨棠。”她叫她的名字。
“嗯？”
白夜璃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顿了顿，才低声道：“当年在长廊下……我说我同意了。现在，我想再确认一次。”
她的目光深邃而认真，“你……还同意吗？”
晚风从车库入口灌进来，带着地下的凉意。
苏雨棠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她眼中清晰映着的自己，看着那抹在七年时光里从未真正褪色的情愫。
那些漫长的委屈，在这一刻，都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她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在那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
答案，不言而喻。
白夜璃的眼底，瞬间被点亮，像落满了星光。
“回家。”她替她关上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城市夜晚的车流。
副驾驶座上，苏雨棠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又看了看身边专注开车的人。
七年分离的漫长黑夜，似乎真的在这一刻，彻底走到了尽头。
前方，是属于她们的长昼。
【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外·长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