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山水》漫漫芳夏

24、往生路《彼岸花》 请你请你原

　　传说，往生路上盛开着只见花不见叶的彼岸花。
　　花叶两不见，相念却相失，她纪念着人生道上那些无奈的离散……

　　---01---

　　纯白色底子，特大号黑色数目字，纤长的秒针刚与时针相遇，又分开了。
　　细细的银白框边光滑得可以让日光在上面溜。

　　这个精致的圆钟，薄薄的像衬衣上贴服的纽扣，扣在这所高中的大礼堂上。
　　时间一圈一圈地溜走，指针越跳越快……
　　直至考试终结的钟声响起，停笔的一刻，好像它也停了。

　　领会时间宝贵，所以离场的速度比进场的步伐快。
　　零零碎碎的文具被他一下子塞进背包。
　　拔腿大步走出考场，呼吸都轻了。
　　这是他最后一门考科。

　　他打开手机，没有她的新讯息。
　　他皱皱眉头无奈地把手机放进口袋，又微微地笑。
　　想起她，他总是微微地笑。

　　考期前与她约定考试期间不联络。
　　因为选科不同，她的考期比他的长一天。

　　回到家掉下背包，倒在床上，骨架子顿时散了。
　　接下来的昏睡却还是逃脱不了一段段考试的恶梦。

　　醒来已是深夜时份，世界都安静下来。
　　他看着床头的时钟规规矩矩的走。
　　指针走得一步比一步艰难，一刻比一刻煎熬。

　　记忆里蒲公英般温柔的笑容，猫儿眼，细白的脸……
　　阳光下，米白绵织碎花裙，她喜欢的圆头轻便鞋在风里摇……

　　最后的约会，演唱会上，她笑着笑着却又哭了……
　　淡妆下隐藏的心事，他误以为是情歌的感动。

　　体育馆的灯光暗了，走在海傍的两个人，没有话。
　　他没有察觉，她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在他身后。

　　为了细细观看他，磨破边的浅蓝色衬衫，很想触碰的短发……
　　回忆刚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的他。

　　---02---

　　那个四月的某天，暗灰的天空。

　　从补习社的玻璃窗望出去，是一道道死沉沉的灰墙。
　　那灰色无止境的延伸，攀上密云，混进碎雨，再落到路上。
　　马路积满了水，减慢了城市的速度。

　　遥对的高楼灯光缓缓发白，路人的影子越见清楚。
　　脆薄透明的淡绿玻璃把她的世界分成两半，外面的风声雨声都很安静，课室里却是一阵阵的喧闹。

　　那天，他的桌上有那么一个会跳动的机器小狗。
　　虽然那小家伙的外型还是非常粗糙，电线与支架都暴露人前，但『亲手制造』的魅力让同学们羡慕不已。

　　他上的那所学校虽然不是什么名校，却是城中唯一一所设有机器人学科的学校。
　　那小家伙跳着动着，他的笑容也炫着燃着。那样的笑容一直留她脑海里。

　　重复的课题让她累透了，好在回家的车子是从总站开出，坐位不缺。
　　车子还未开动她已经合上双眼休息。

　　他悄悄的来到她身边，小心地轻轻的踩了她的鞋子一下。
　　因为实在太轻，他真有点恐怕那假装的意外不能唤起她的注意。
　　然而，女孩子的敏感不容低估。

　　她睁开了眼睛，他计划的巧合成功了！
　　但预先设计的对白，却在目光碰上的一刻，只剩下一片空白。
　　故事只好随着他的胡言乱语说下去……

　　那都不是很久之前的事，然而时间没有为谁停留半刻。
　　她偷偷的抹掉眼泪，他没有察觉。
　　他们已经从体育馆走到车站。

　　时间已晚，为着让他赶上归家的尾班车，她只让他送到车站。
　　路已经走到终点。

　　他记得他们相约考完试再见，他记得他们约定考试期间不联络，他记得她蒲公英般温柔的笑容，还有……她通红的眼睛。

　　那天看着车子走远，他还站了好一会。
　　夏天的风是暖的，但在回忆里一点温度也没有。

　　在等待的夜里，回忆一直伸延至筋疲力尽。

　　天渐渐发白……

　　---03---

　　下午，他等到了盼望的短讯。

　　耀眼花白的日光，映着飞跑的单车，卷起盛夏的香气。

　　放下单车，一路跑进咖啡座，他碰了人又碰了桌。
　　咖啡座的灯光暗哑半黑，她的身影有点模糊。虽然很像，但那不是她，他稍稍诧异。
　　知道自己失礼，他赶快坐下，抱歉地向姐姐赔笑问好。

　　一身素衣的姐姐侧首凝视落地玻璃外白花花的世界。
　　她好像等了他很久，又似乎不是那么久，面前没碰过的那杯咖啡仍飘着微香。

　　只是，她水灵的眼睛枯干了，温柔的面容透出倦意。
　　也许是他一脸的笑容太耀眼，她无法正视他的期待。
　　姐姐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淡蓝色信封上。

　　演唱会那个晚上，车子缓缓地开动，他的身影渐远。
　　沉静的车厢里，她握紧自己一双手，纤白的指头冷得粉红。
　　当她回想着关于他的种种，车窗外繁嚣的灯光朦胧了。

　　当考场的时钟开始跳动，医院手术室的灯光亮起……

　　时间一圈一圈地走，指针相遇，又分开。

　　她的心跳沉静了，时间还是一样地走。

　　---04---

　　空气渐渐转凉，日光染上一抹淡黄，树叶散落一地丁零，他已经白发斑斑。

　　淡蓝色的信封磨破了边，再看一遍她的字迹，他彷佛还能听见她的声音。

　　有这样的一首老歌：『请你请你原谅我……我比你难过难过……』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