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1非自然事件档案室》江逢雨

9、告白 1935年

　　1935年，杭州苏宅。
　　门外锣鼓齐鸣鞭炮声响，门内喧嚣人群将穿着红嫁衣的新娘子围住，祝贺之声连绵不绝。
　　“杭青姐新婚快乐！你去了湖北之后也要常回来看看。”
　　小兰不舍的拉住苏杭青的手撒娇。
　　苏杭青摸摸她的头“会的。”
　　时辰已经要到了，苏杭青望向门外，她今天最想看到的人还没有来。
　　应该是等不到。她想。
　　镲声一响，吉时已到。
　　苏杭青擦去母亲的眼泪，再三作别之后，才撩起那四四方方而又小小的红色嫁轿的帘子，准备落轿。
　　只是那一霎那间，她突然心里凄然，她有预感她以后可能很少有机会回杭州了。
　　花轿起，眼前是象征喜庆的一片红，耳边是众人遥远而热闹的笑声，苏杭青被独自隔在另一方世界。
　　她开始想念苏桢，从这一刻起。
　　只是她不知道藏在人群中，一动不动的用目光送她离去的那个人早已经泪流满面，在一张张笑脸中格格不入。
　　所有画面所有声音在苏桢这里都已经化为虚无，只有那一方小小的轿子红的刺眼，刺眼的让人泪流。
　　苏杭青此去遥遥，归期未定。
　　苏桢抬起手按在心脏部位，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他竟然有了痛感。

　　2023年，杭州江畔美术馆。
　　听完苏桢讲的木偶人故事，江逢雨从他平静的叙事语气下察觉到一丝难过。
　　江逢雨太过于敏感。
　　她不知道苏桢为什么难过，但就是感受到了他未说出口的情绪。
　　“这是个好故事。”江逢雨说“只有制造出木偶人的木匠才能重新赋予木偶人一颗真实的心脏。”
　　苏桢看着江逢雨，江逢雨也回望他。
　　林素前来找苏桢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美术馆里亮净的顶光和走动的人群将对站相望的江逢雨和苏桢身形化为美丽剪影。
　　林素滞住了脚步，脸上没了表情。
　　林灿站到她身边默默的看着她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逛完美术馆，苏桢为了感谢林素邀请他来美术馆又邀请林素三人去望海楼吃午饭。
　　望海楼生意好，他们到时一楼已经坐满了人，他们只能上二楼。
　　上楼时苏桢放慢步子到江逢雨身边低声说“你是宜昌人，杭州菜可能吃不惯，望海楼家的菜能做辣口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宜昌人？”
　　江逢雨疑惑，思来想去自己好像并没有对苏桢说过自己是哪里人。
　　苏桢闻言笑而不语。
　　望海楼的楼梯比较窄，刚好只能够两人并肩，走到拐角的时候江逢雨那侧突然下来一个端着热汤的服务员，眼看着要撞上，江逢雨自己还不及侧身就被苏桢搂着肩侧过身去。
　　苏桢的手甫一碰到江逢雨的肩膀，江逢雨就感觉像被冰锥刺了一下。
　　太冷了，即使是体寒的人的手也不会在三暑天里冷成这样。
　　江逢雨被苏桢的手温搞得愣神期间，苏桢已经松开了手，见江逢雨不说话以为她介意肢体接触“抱歉。刚刚是怕你被烫到。”
　　“啊？”江逢雨反应过来“没事，谢谢你。”
　　走在江逢雨和苏桢前头的林素和林灿注意到后面动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们。
　　江逢雨触到林素的眼神，想到刚刚苏桢搂了下自己的肩，莫名的有些心虚。
　　江逢雨虽然没有过感情经历，但也知道没有人会在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和别的异性接触后心里还没点波动，即使江逢雨、林素和苏桢都并无关系。但是林素也没说什么，也许人家根本没多想什么，她解释的话反倒有点小题大做欲盖弥彰的感觉。
　　江逢雨有些头疼，她讨厌陷入这种不松爽的局面。

　　一顿饭就这么在江逢雨独自纠结中度过，结完账出了门林素林灿两姐弟，一个拐回去上厕所一个拐回去拿遗忘的钥匙，就又剩下江逢雨和苏桢独处。
　　江逢雨看了看自己和苏桢的距离悄悄的往另一旁挪了挪，苏桢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暗笑，跟着她也挪了挪。
　　江逢雨知道自己被抓包，尴尬的望天望地就是不看苏桢。
　　望海楼临着西湖，所以二楼会开着窗户让靠窗客人眺望湖景。
　　江逢雨往上看时，瞥见二楼窗户上的一盆绿植位置放的摇摇欲坠，风一吹就能摔下来的样子，江逢雨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果见下一秒那盆绿植就摔了下来，对着苏桢位置。
　　“小心！”
　　情急之下江逢雨大力把苏桢往一旁推，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脚一别往后倒去，身后正好是个小花坛，脚又被花坛边缘绊了一下。
　　于是当仰面摔进花坛中，感觉自己脚踝处传来剧痛时，江逢雨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这个霉她是一定要倒吗？
　　花盆的碎声动静引起了餐厅里工作人员注意力，工作人员和返回的林素林灿出来时苏桢正将江逢雨从花坛里扶起来。
　　“脚踝扭到了？”
　　“嗯。”
　　苏桢矮下身子让江逢雨手搭在他肩上来减轻脚部受力。
　　“抱歉，我先看一下。”
　　苏桢撩开江逢雨的裤脚，果然看见她脚踝已经肿起来，蹙起了眉。
　　“我们先去医院看看扭伤程度。”
　　“好。”
　　苏桢个头太高，林素和林灿帮忙扶住了江逢雨。
　　而餐厅工作人员看到是自家绿植跌落差点砸到人，并害得江逢雨扭伤，吓得在旁边疯狂赔礼道歉承诺医疗费全包。
　　江逢雨脚踝痛感太强烈，听餐厅工作人员道歉听的脑瓜子嗡嗡作响，赶紧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就去医院。

　　江逢雨之前来人民医院是陪江寒柏看望江念慈，现在来人民医院是因为自己吃个饭吃到脚踝扭伤。
　　江逢雨在医院走廊上把自己拄着拐棍的照片发在三人小群时，竟觉得自己倒霉的有点好笑。
　　汤倦及时的给予了温暖的关切，裴照星及时的给予了“哈哈哈哈”。
　　江逢雨发了个小狗发火的表情包，刚收了手机，一抬头看见林灿在看她。
　　临近傍晚，林灿站在走廊里没有顶光处，整个人陷入昏暗中，唯有此刻看着江逢雨的眼睛亮着不明所以的光。
　　江逢雨被吓一跳，这乍然和林灿对上眼被他的眼神弄的心里毛毛的。
　　“这小孩年纪不大，眼神怎么那么吓人……”
　　江逢雨腹诽。
　　林灿看江逢雨看过来垂下了眼帘，静默不语。
　　“小灿，你一直话这么少吗？”
　　此刻就他们两个人在这里，江逢雨硬着头皮和林灿找话题。
　　林灿确实很寡言，她来这么多天几乎没听他怎么说过话。
　　“嗯。”
　　林灿应了一声。
　　江逢雨尬聊不下去了。
　　林灿和林素真的是两个极端，一个活泼开朗，一个沉默寡言。
　　江逢雨心想难道双生子因为脸长得像所以性格就完全不像？
　　她不知道她此刻想着的双生子中另一位主人公林素正在告白。

　　医院消防通道里。
　　林素有些脸红但还是坚定的问出口“苏医生，你现在有女朋友吗？，如果你没有女朋友的话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苏桢摇摇头，林素以为他在表示没有女朋友，刚要开心就听苏桢说“我不接受未成年追求的，好好上学，别想太多。”
　　见苏桢说完就要走，林素拉住他的衣袖。
　　“我明年就成年了，先给我预留一个位置不可以吗？”
　　苏桢不想让林素这样的小女孩太过难堪，见她这么认真且执着只好说“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逢雨姐吗？”
　　林素之所以选择现在就告白，是因为看见美术馆里苏桢看江逢雨的眼神。
　　苏桢听见林素提及江逢雨，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江逢雨这个人，但在某种意义上他确实喜欢江逢雨。
　　苏桢的沉默在林素眼中和默认已无二样。
　　一见钟情的人有心上人，心上人还是自己的表姐，林素低下头红了眼眶。

　　就在江逢雨想着要不要再和林灿找找话题，林素回到了两人身边，眼眶红红的，也不言语，但任谁都看出了她情绪不对。
　　“小素你怎么了？”
　　江逢雨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刚刚江逢雨上药的时候，林素和苏桢都不下，现在看林素这一副模样，江逢雨心想又是一跳，这孩子不会直接莽上区跟苏桢告白了吧，这才见过几面啊……
　　江逢雨的心脏被林家姐弟俩连着惊吓。
　　“我没什么事逢雨姐，我和小灿送你回酒店吧。”
　　林素擦了擦眼，想努力装出没事的样子，尤其是在江逢雨面前。
　　江逢雨看她要扶自己连忙道“不用不用，我待会和爷爷一起回去，现在这么晚了，你和小灿明天还要上学，早点回去休息吧，路上注意安全。”
　　江逢雨哄着两个小孩离开后，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果然见到苏桢来找她。
　　“脚现在好点了吗？还那么痛吗？”
　　苏桢问。
　　“上完药好多了。”
　　江逢雨摇摇头。
　　“今天的事谢谢你，不是因为帮我避免那个花盆，你也不会扭伤。”
　　“没事，应该的，花盆砸下来可不是小事。”江逢雨说完，又犹豫着问出口“刚刚小素……”
　　她不是想八卦，只是林素刚刚看着确实挺失落难过的。
　　听到江逢雨提起林素，苏桢说“对不起。”
　　“什么？”
　　“刚刚林同学向我告白，我不想让她太难看就说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江逢雨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这预感刚出来就听苏桢说“对不起，刚刚情急之下我说，我喜欢你。”
　　看着苏桢认真的样子，江逢雨两眼一黑。
　　今天她怎么能这么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