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1非自然事件档案室》江逢雨

8、一见钟情 1926年

　　1926年春天，杭州西湖。
　　穿着粉色短衫的小女孩正高高举着手中的燕子风筝，在春日暖阳下奔跑。
　　“哥哥！哥哥！”
　　听见女孩欢快的声音等待许久的苏桢转过身，蹲下来张开怀抱。
　　女孩就这样抱着她的燕子风筝像只小燕子一样投入苏桢的怀抱。
　　“玩的开心吗？”
　　苏桢将苏杭青单手抱起。
　　“开心，我今天放的风筝比小兰高！”
　　苏杭青高兴的说。
　　小兰是苏杭青邻居家只有四五岁的小胖丫，苏杭青欺负人家比她小。
　　苏桢给她擦了擦脑门上因为运动而出的薄汗，并顺手摘了一朵路上的小黄花别到苏杭青耳朵上。
　　“那给我们放风筝放的好的小青一朵小花奖励。”
　　“好看吗，哥哥。”
　　女孩正是爱美的年纪，别着朵花悄悄羞红了脸。
　　苏桢眉眼温柔，认真的点点头。
　　“好看。”
　　于是苏桢就看到女孩的笑容灿烂起来，比耳边的花朵还要夺目。
　　“哥哥，哥哥，我要给你讲我今天想的故事。”
　　苏杭青兴趣多，学完美术还想写小说。最近一段时间总缠着别人讲她脑子里冒出的故事。
　　“今天讲什么？”
　　苏桢是她最忠实的听众。
　　“讲一个木偶人的故事。从前有一个木匠制造出了一个此生他最满意的木偶人，但是却忘了给他安装心脏，所以这个木偶人只能叫木偶而不能叫木偶人。”
　　说到这苏杭青停住，苏桢会意，问她“然后呢？”
　　“然后木偶决定离开木匠去寻找一颗属于自己的心。”

　　2023年夏天，杭州人民医院。
　　江逢雨将右手的营养品腾到左手，空出一只手来敲了敲面前的单人病房。
　　“请进。”
　　江逢雨闻声推开门，就看见她记忆中的和蔼长辈正倚在床头和旁边的医生说话。
　　看到是江寒柏和江逢雨到了，江念慈面上浮现喜色。
　　“大哥，小雨，这么快到了？”
　　苏桢正好已经观察完江念慈状态，冲江寒柏、江逢雨二人点头示意离开，和江逢雨擦肩时目光微不可闻的在江逢雨眉眼处流连了几秒。
　　江逢雨将带的营养品放到桌子上，坐到一旁听江寒柏和江念慈这对兄妹寒暄。
　　“刚刚那个医生”江寒柏总觉得苏桢口罩下的眉眼有些熟悉“看起来有些眼熟。”
　　闻言江念慈一笑“我看着苏医生总是想起记忆里那个叔叔，约是眉眼真的有几分相似，也算有缘。”
　　江念慈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素发来消息说和林灿来看望她问她病房号。
　　“小素和小灿也要来了，正好中午让他们带你们去尝尝杭州菜。”
　　江逢雨记忆里的林素和林灿是一对漂亮的双生子。
　　闻言主动请缨“我出去接他们。”
　　她正好想活动活动身体。

　　江逢雨刚在电梯前站定，苏桢就也刚好走过来，手里拿着单子，看起来是要去病房。
　　江逢雨冲他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苏桢也点点头。
　　这是两人刚见的第二面，无话可说。
　　江逢雨正看着电梯上不断上升的数字，就忽然听苏桢开口“我叫苏桢。左木右贞的桢。”
　　意识到苏桢是在跟自己说话，江逢雨愣了下忙道“我叫江逢雨，相逢的逢，下雨的雨。”
　　苏桢弯眼一笑“好名字。”
　　苏桢身上的气质是如珠如玉般温和，此时笑起来更显得温柔。
　　被夸奖名字的江逢雨竟有些羞涩，也冲苏桢笑笑。
　　“叮——”
　　电梯门开。
　　江逢雨和苏桢目光落回电梯。
　　电梯里的林素正拉着林灿高兴的说着话，随着电梯门开和门外的苏桢猝不及防的对上眼，就是这一眼，她心跳也猝不及防的漏跳一拍，一下子就止住话头愣在了那里。
　　“小素小灿？”
　　江逢雨见林素直勾勾的看着苏桢也不出电梯，出声提醒。
　　林素闻声回神，忙拉着林灿出电梯。
　　“哦哦哦，逢雨姐好久不见。”
　　林素和江逢雨说着话，但目光还是控制不住落到苏桢身上。
　　苏桢已经走到电梯里，冲江逢雨点头示意再见。
　　江逢雨回了一个礼貌微笑。
　　苏桢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后，林素就立马拉着江逢雨着急询问“逢雨姐，你认识刚刚那个医生吗？”
　　“刚见过两面而已。”
　　江逢雨看林素这猴急样子哪里不知道她是春心萌动，对苏医生一见钟情了，有些好笑“你不是高中生吗？有时间谈恋爱吗？”
　　“时间是海绵里的水嘛。”
　　林素性子活泼，爱撒娇黏人，和江逢雨其实相处不多，但也亲亲热热的接下江逢雨的打趣。
　　“逢雨姐，那你知道刚刚的医生叫什么吗？哪个科室的？”
　　“苏桢，左木右贞的桢。心内科的，正好是你奶奶的主治医生，你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林素一听江逢雨这样说，高兴的一拍手“好哎。”
　　林素刚刚看到苏桢的第一眼就知道她的天命降临了，她是一次有这样强烈的情绪和直觉，明明连他名字都不知道，但就已经认定以后就是他离去。
　　林素感觉她的心直到现在还在砰砰乱跳，苏桢这个人她势在必得。
　　一直默不作声的林灿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心脏部位，垂下了眼帘。

　　江逢雨陪江寒柏和江念慈聊完天晚上回到酒店房间时，裴照星正在他们和汤倦的三人小群里艾特江逢雨。
　　这个三人群是裴照星拉的，美其名曰他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建个群增进一下友谊。
　　江逢雨当时就怼他“你对多和少的概念和我们正常人差的也太多了吧。”
　　裴照星对江逢雨的话装聋作哑。
　　“江逢雨，杭州好玩吗？”
　　裴照星在群里问她。
　　“没有玩，今天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
　　江逢雨回复他。
　　“那么无聊？”
　　江逢雨想起林素对苏桢一见钟情的事，笑了笑。
　　“有件趣事，我姑奶奶家小表妹，高中生，今天来医院对她奶奶的主治医生一见钟情了。”
　　“十分没有新意的言情剧开场。”
　　裴照星回。
　　“现在小女孩都爱叔叔那款吗？”
　　汤倦问。
　　江逢雨想了想苏桢顶破天二十五六的脸，回道。
　　“不算叔叔。”
　　“是哥哥。”

　　发消息时的江逢雨没想到她和这位医生哥哥的第三面这么快到来。
　　江寒柏和江念慈已经好久没见，所以江寒柏计划在杭州多待两天陪江念慈，江逢雨也只能待命在杭州。
　　周六，江逢雨陪江寒柏来医院后，自己躲去了花园里玩手机。
　　正看着汤倦他们在社媒上分享的搞笑视频笑的不能自已时，忽然感觉到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抬头一看竟是苏桢。
　　苏桢的身形在逆光里昏昏暗暗，但脸上的温柔笑容依旧夺目。
　　“苏医生？”
　　江逢雨坐在树下抬头望他，有些恍惚。
　　苏桢抬手将江逢雨头上落的树叶捏去，低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这一个带着笑意的字钻入江逢雨耳朵里，让她耳朵染上了些许痒意。
　　江逢雨揉了揉耳朵。
　　“好巧啊苏医生，又遇见了。”
　　苏桢在她身边半臂距离的地方坐下，摇了摇手中的三明治。
　　“我有时候中午喜欢来这里吃饭，因为这里安静，没想到今天这么巧遇到了江小姐。”
　　江逢雨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正式的称呼江小姐，一时间又感觉新奇又感觉有些别扭。
　　“苏医生叫我逢雨就好。”
　　苏桢点点头“那逢雨你叫我苏桢就可以。”
　　苏桢改口喊江逢雨的名字，改的自然又亲昵。
　　“苏、桢。”
　　江逢雨一字一顿，转头看苏桢，目光正好撞入苏桢凝望着她的双眼中。
　　树影婆娑，光影错落在苏桢的眉眼间，衬得他的眼神专注而沉静。
　　此刻他用这种专注而沉静的目光一动不动的凝望着江逢雨，就好像天地之间再多繁华他也只看见一个江逢雨。
　　江逢雨却微微的蹙眉，她能感觉到他们现在的氛围因为苏桢的目光莫名的有些暧昧了，她心里生出些许莫名的抵触情绪。
　　“逢雨姐！”
　　忽然林素的声音打散了二人之间微妙的暧昧。
　　林素跑到江逢雨面前，身后还跟着林灿。
　　刚才林素远远的就看见江逢雨身边的有一个白色身影，走近一看竟是苏桢，心下一喜。
　　看林素过来江逢雨疑惑“小素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素扬扬手里的票“我和林灿周末有空，就想着带逢雨姐你出去玩玩嘛，我们明天去美术馆好不好？”
　　“行。”江逢雨点点头。
　　“那苏医生去吗？”林素忽然话头一转问苏桢“我正好多买了一张票，苏医生和逢雨姐是朋友，明天有没有空一起去看看？”
　　“现在小女孩追人都那么直球的吗？而且我和苏桢才见第三面，应该算不上朋友。”
　　江逢雨腹诽。
　　苏桢闻言，依旧挂着清浅的笑“明天有空的。”
　　言下之意就是应了林素的邀约。
　　林素欢喜。
　　林灿未置一言。

　　江逢雨当晚回酒店后在三人小群里汇报“明日，给表妹当僚机。”

　　说当僚机虽只是一句玩笑话，但江逢雨没想到也根本用不上她助什么力，因为苏桢的这个医生对美术也颇为了解，到了美术馆后能和林素这个美术生就绘画技巧、风格流派等等话题侃侃而谈。
　　眼看着林素和苏桢聊的热切投缘，在接收到林素的眼神示意后江逢雨和林灿默默掉队，留苏桢和林素独处。
　　江逢雨本人没什么艺术细胞，和沉默寡言的林灿掉队走散后就自己漫无目的的逛了起来。
　　走到一角时，突然被一幅画吸引了目光。
　　原因无他，这幅铅笔素描画与其他画相比有些格格不入，因为格格不入反倒更突出。
　　江逢雨在这幅画面前站定。
　　画上画的是一个人形木偶，但是心脏部位却空缺着。
　　江逢雨注意到这幅画的作者署名是青。
　　“青……”
　　江逢雨喃喃。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和苏桢接触的有点多，加之现在看到青这个字，江逢雨突然想到她的曾祖母苏杭青。
　　苏杭青，一个很美的名字。
　　“你喜欢这幅画？”
　　耳边突然响起苏桢的声音，正专注看画的江逢雨被吓一跳，抖了一下身子，瞪大眼睛看向苏桢。
　　苏桢看她被自己轻飘飘一句话吓到，低笑出声“你看的太入神了。”
　　江逢雨缓过劲，看见只有他一个人来，疑惑“小素呢？”
　　“林同学去卫生间了。”
　　一问一答之后两人之间忽又静默下来，江逢雨想起昨天树下苏桢的眼神有些不自然，正想着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苏桢问“逢雨，你听说过木偶人的故事吗？”
　　苏桢深深的望着面前这幅素描铅笔画，似是在怀念。
　　江逢雨摇摇头。
　　难道这幅过分简单的木偶人画还有什么故事出处？
　　苏桢道“从前有一个木匠制造出了一个他最满意的木偶人，但是却忘了给这个木偶人安装心脏，没有心脏，木偶人只能是木偶而不是木偶人，于是这个木偶决定离开木匠去寻找一颗心。”
　　“然后呢？”江逢雨如他当年问苏杭青一般问。
　　苏桢转过头又用那种专注而沉静的目光摩挲江逢雨的面容。
　　“然后，木偶在外流浪多年也没有找到一颗让他满意的心。最终他决定回到木匠身边，木匠却已经时日不多。直到木偶看着木匠死去，才忽然明白了要拥有一颗心成为一个人的第一步是什么。”
　　“是什么？”
　　苏桢在江逢雨疑惑的目光下缓缓的说“明白失去是一种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