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华胥》一炁

87、结局 故事已经结

　　谢落梧先是看到一道刺眼的白光，而后天光大亮，整个世界都被这种白色所笼罩。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在眼前，心里一阵恍惚，恍惚间觉得自己正处在一个平常的午后，正抱怨着工作堆积如山，对面部门又在拖进度。

　　她厌烦地将键盘拖出来，脑子里想着上午的工作进度，仍旧是一片空白。

　　她竭力地思考着，猛地记起小灵被软踏踏的扔在地上，嘴唇被鲜血染成殷红，脸色却出奇惨白。

　　谢落梧心头一坠，惊呼出声：“小灵！”

　　她豁然梦醒，猛然坐起身来，脑袋好似要裂开般疼痛。她想起来了，太子登基后被林意梦杀了，一切都结束了。

　　而她好像也死了，太子在合眼的刹那，她心口一酸，似乎是用匕首捅穿了她的心口。

　　谢落梧揉了揉眼睛，入目是一张暗红色的檀木花鸟床，身上盖着绸缎暖被……原来她并未回到现实世界去。

　　一股难言的疲惫感不断地追剿着她，垂头丧气了好一会，方始掀开白色的纱帐，朝着床外看去。

　　她望见案几上放着一个青铜四足香炉，香烟飘飘渺渺如细细的白缎，模糊地想着，她这是又重生了被楚流璟提前带走，还是她没死？

　　“落梧。”纱帘另一侧也被撩开，露出一张沉稳俊美的脸来。

　　谢落梧错愕地问：“我死了吗？”

　　楚流璟却沉默地望着她，惹得她更为焦灼，忙伸出手去扯他绣着金线的玄色袖口。她刚用了些力气，便觉后背一阵刺痛，倒吸了一口冷气，“我没死？我怎么会没死呢？”

　　楚流璟轻轻将手覆在谢落梧手背上，他说的十分简要，“楚流时想杀了你，可到了最后关头却不知——”

　　“小灵呢？”谢落梧慌张地打断他的话，顾不上后背的锐痛，急忙扯住楚流璟问。

　　如果她没有死，也没有离开这个世界，那小灵呢，小灵是不是死了？

　　一时间心急如焚，再也顾不上其他，谢落梧匆匆掀开褥子便下了床。

　　“小灵！”她扬声喊道，刚要冲出门去，腰间横了个手臂，稍稍使了些力气，便将她重新提起放到床上去。

　　楚流璟俯下身体按住她，嘴角的浅笑停顿片刻，这才迟缓地开口道：“小灵被楚淮月带到宁国去了，她受了重伤，短时间内怕是调理不好身体。”

　　“什么？小灵她怎么会被楚淮月带走？楚淮月怎么来了？”

　　楚流璟有些怨恼地将她望着，自打醒来她问了这么多问题，偏偏没有问他，便有些郁郁的说道：“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为什么没死？”

　　“打从小灵说你去那什么州取回林将军首级，又说在璟王府看见你的人头，我便猜到是李姑姑把林将军的首级，易容成了你的样子。”

　　楚流璟看向她的眼神中又带了些赞赏，正要向她解释：太子虽然死了，可对天下人来说，当今圣上仍旧是太子时，谢落梧却挥手将他的话打断。

　　她此时的心思全在小灵身上，几句话又将话题引了回去，不住地问着小灵的状况。她见楚流璟的回答模棱两可，一颗心被吊着不上不下，实在是焦灼得紧。

　　如今愿意同她说真话的，怕是只有林意梦一个知情者。

　　“我有些难受，想再歇一会。”谢落梧挪着身体，复又躺回床上，她本就昏迷近两日，身上又带着伤，说出这话倒也没有问题。

　　楚流璟静静将她看着，似乎有话要说，可见谢落梧已将侧头合上眼睛，只得暗自攥了攥拳头，起身离开。

　　难道要他说，这段时间他一直担心谢落梧会离开吗？难道要他说，他看见谢落梧醒来时，简直欣喜若狂吗？

　　他淡淡的应了声：“好好休息。”

　　谢落梧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等她听见了房门合上的声音后，又耐心躺了片刻，这才匆匆下了床，随便披了件外套便走出门去。

　　那些守在门外的宫人见她出来，便跟在她身后服侍左右。

　　谢落梧连忙把这些人一一屏退，所幸她仍在明月殿里住着，去往林意梦的住处，倒是轻车熟路。

　　尚未赶到明珠殿，她便看到一顶轿子停在角门处，从轿子里出来的人，正是林意梦。

　　她正要呼唤林意梦，却在看见角门处站着的几人时，急忙噤声站到一边。

　　只听林太师好声好气道：“如今太子已经登基，这东宫也要渐渐空下来，还望贵妃娘娘念在往日情谊上，放轻念出宫去。”

　　说罢，他便眼巴巴地瞧着林意梦。

　　谢落梧听得着急，若是他不提过去，说不定林意梦挥挥手便让人走了，现在提什么过往的情谊，当真不怕把人的怒火勾起来。

　　他忽然踉跄走了两步，跪在林意梦脚下，“还望贵妃娘娘宽容大量，放我们一马。”

　　林意梦侧身走到一旁，谢落梧侧着耳朵听了半天，可她却一言不发。

　　太子妃连忙伸手去扯林太师，“爹，你在干什么，大不了我死在这里，总归是我活该。”

　　“轻念！还在胡闹！”林太师微微有些恼怒，一甩袖袍，膝行到林意梦面前，再次哀求道：“还望娘娘看在老夫的份上，放轻念一条生路。”

　　谢落梧忽然想到原书中太子妃的结局，她承受不住太子的抛弃，也无法接受林意梦爬上去，最终活活将自己气成一个疯子。最终，她疯疯癫癫的死在大雪之中。

　　此时太子妃虽不像原来的结局那般疯癫，却也不知林意梦要如何处置她。

　　林太师牵着两个孩子，朝前迎了两步，林轻念却不愿意再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尔后两个孩子挣脱林太师的手，朝着林轻念跑过去，一头扎进了林轻念的怀里。

　　正想着，太子妃却冷哼一声，“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太子真的宠爱你吗？我可告诉你，他心里只有宋晚禾！”

　　林意梦冷冷地看着她，正要转身离开，那两个孩子却扑过来，一左一右的跪在她身前，“求贵妃娘娘放过我姑姑吧。”

　　太子妃气道：“你们求她作甚，有能耐她便杀了我。”

　　林太师看着她身上的粗布衣裳，想着她自小到大何曾吃过这种苦头，一时间无比愧疚，“京城外的几亩田地已经收拾出来，本家的一些亲戚也给了不少帮助。爹还有力气，不会让你和君之君见饿肚子。”

　　他又扯了扯太子妃袖子，“横竖是我太过纵容你，养成了这么个刁钻的性格，快些和娘娘道歉……”

　　太子妃抖开林太师的手，“死就死了——”

　　“那谁管过我呢？”林意梦冷不丁的打断了她的话，在众人尚未嚼出这句话的含义时，又听林意梦低声道：“把他们四个赶出去！”

　　她豁然转过身去，一头扎进轿子里。

　　太子妃怔怔地望着那顶轿子，待到轿子被抬起，几名宫人围上来时，她这才将林太师从地上搀起。

　　林太师匍在地上，冲着林意梦离开的方向道：“多谢娘娘宽宏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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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姑娘。”谢落梧小跑着跟上轿子，她刚喊出声，便是两道轻咳。

　　轿子立时停住，林意梦急忙掀开轿帘走下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谢落梧看着被她咬破的下唇，幽幽叹了口气。

　　林意梦慌张揩了揩眼角，对身边的仆从道：“你们先退下吧。”

　　片刻后，二人走在小道上，朝着花厅走去。

　　谢落梧心中虽记挂着小灵，可也知道林意梦此时定不好受，便撑着身子陪她走了些路。虽说林意梦早同那林家划清关系，可血脉中的情感，又岂是一句放下能说得清的。

　　“你当真放了太子妃？”

　　林意梦轻轻一笑，“只是觉得不值得。”

　　“不值得？你不是很恨她吗？”

　　“倒也不值得恨。”

　　“那太子妃出了宫去，你以后会找她吗？”

　　林意梦摇了摇头，“我已经懵懵懂懂活了一世，太子也被我杀了，我不需要再找谁了。娘娘此次来找我，是想问我和小灵为什么要杀太子吗？”

　　谢落梧听她先把话题抛了出来，立刻接道：“这个先不急，你可看到小灵去哪了吗？”

　　她紧张的看向林意梦，在说出小灵名字的刹那，她又想起小灵倒地的模样，心中多了一丝忐忑。

　　林意梦脸色白了白，同样想起了两日前的一幕幕，她深吸了口气，“我那日也觉得害怕，只看见你昏倒在地被璟王带走，至于小灵……”

　　她强压着不适，又细细回想一番，“小灵好似被另外一人带走，至于那人的身份，又将小灵带到何处，却不得而知。”

　　“是不是月王爷？”

　　林意梦摇了摇头，“我那时怎敢细看，只看到那人身形很高，脸上带着盔甲。不过，小灵似乎是咳嗽了一声……”

　　谢落梧悬着的心猛地落下，可她又隐隐觉得小灵凶多吉少，若是小灵当真醒了过来，楚流璟何必那般模棱两可。

　　她又想到一件事，连忙问道：“你和小灵为什么要杀太子？”

　　“太子只有死了，我才能是我。而小灵杀太子，是为了能让你脱身。”

　　“让我脱身？”

　　林意梦顿足望着她，“她同我解释的也模糊，她说只有太子死了，你才能回家。”

　　谢落梧脑子里一声嗡鸣，眼窝里顿时起了一层雾气，她还以为小灵之所以杀太子，是为了留她保住谢落梧的身体。

　　如今看来，小灵理解不了谢落梧所谓的回家是什么意思，她只道太子困住了谢落梧，必须除掉太子才好。

　　“那楚流璟……他又是如何得知你们的计划？”

　　“这计划本就是璟王定下的，在登基大典前两日，李二溜进寝宫找到我……”

　　她后面的话谢落梧已经听不清了，只满头雾水地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怎么能这么做，如今太子不是皇上，我——”

　　“娘娘，你在说什么？”林意梦惊诧的看着她，“难道璟王没有告诉你？太子虽死了，可这件事并未公之于众，璟王不过是顶了太子的名字做皇帝。”

　　她又补充道：“璟王让我安下心来，他说等我的结局到了，会安排我假死。”

　　谢落梧怅然若失地点了点头，同林意梦告别后便朝着明珠殿而去。她身上的外衫有些单薄，冷意源源不断地刺激着她青白的皮肤。

　　正走着，前方树影处一道阴影闪过，楚流璟抱着胳膊，眼神冷飕飕地看着她。

　　谢落梧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走出殿门时。”

　　“你跟踪我？”

　　楚流璟却轻哼一声，脱下外套将她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是，你宁愿跑这么远去问别人，都不愿意来问我。”

　　谢落梧看着他伤痕累累的皮肤，垂下眸子，任由他牵着自己走。

　　她心事重重地想，既然结局并未改变，故事也完结了，可她为什么还在这个世界？

　　难不成折丹真的骗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