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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对峙 次日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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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不知何时落了小雨,淅淅沥沥,映得四下一片静谧。
谢落梧昨夜身心俱疲,加之将钟期放了出去,了结一件心事,因而有些贪睡。
待她醒来时,已过了早膳的时辰,房间里昏沉沉的,不知时间。
她打着哈欠推开窗,雨声更大了些,廊檐下一溜排的水帘。
她随便披了件外套,便拉开房门左右看了看,恰好看到小灵靠着墙站着打瞌睡。
“小灵?”谢落梧轻轻喊出声,见小灵猛地回过神来,她这才问道:“你昨天没睡?”
小灵轻轻晃了晃脑袋,含糊不清地回道:“昨天晚上,我怕那群官兵折返回来,便去内务府打听消息。”
谢落梧看着她眼睛里的血丝,轻轻一笑,“你小小的年纪,操心的地方倒是很多。”
“我十四了……不小了……”
谢落梧惊讶道:“十四岁本来就是个小孩子啊?”
“十四岁已经可以成亲了,也可以给别人做阿娘。”
谢落梧怔怔的望着她,“你……你想成亲吗?”
小灵大惊失色,连忙拽住谢落梧胳膊,“我不要结婚,我想一辈子在姑娘身边。”
谢落梧正要打趣两句,猛地想起她并非小灵想陪的人,又想到小灵还不知原身早已不在人世,心里一阵叹息。
她笑道:“不想成亲便不成亲,等我走……等我给你搞一大笔钱,再v帮你你搞些投资,开些商铺,你收养几个小姑娘,也能陪你一辈子。”
小灵眼睛有些发直,“小灵想照顾姑娘一辈子。”
谢落梧心头动了动,越看小灵,越觉得她有血有肉,越觉得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
她捏起小灵一侧脸颊,又将她头发上歪斜的发钗摘掉,“别煽情了,快去睡下吧。”
小灵点了点头,走进房间后好似想起了重要的事,忙道:“差点忘了,我等姑娘醒来便是要说这件事。我昨夜去内务府看到了李公公,他把我藏在门后,叮嘱我不必记挂,璟王午时便能回来。”
“午时……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
谢落梧心中一惊,“还剩一个时辰。”
她今日睡得也太沉了些,差点耽误大事。
她将小灵按在床上,又扯过薄被盖在她身上,“我现在要求你做一件事。”
小灵被捂在被子里,一脸茫然,“什么事?”
“睡觉。”
这边刚安排完小灵躺下,谢落梧便奔到梳妆台前,对着那张脸一通摆弄。
小灵躺在床上,偷偷望着她。
近些日子,谢姑娘很是奇怪,不但让她去市面上买许多胭脂水粉来,每天还要花上许多时间在梳妆打扮上。
不过谢姑娘本就相貌出众,如今在一番细致的妆容加持下,更显得娇艳动人,如同绽放到极致的茶花,层层叠叠,格外惹眼。
谢落梧凑近铜镜,将根根睫毛点得清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穿上一套淡青色纱裙,散着头发走出房去。
小灵眨了眨眼,在细细的雨声中,一点点睡过去。
……
一声闷雷,大雨滂沱而至。
谢落梧匆匆踏进医馆,回头望了一眼屋外的大雨,暗自庆幸自己一路小跑过来,不然那妆怕是白画了。
如今她这副模样虽娇艳,可璟王府上下看了皆觉得悚然。谢姑娘此时的样貌和状态,完全对的上小灵所说的奇毒。
样貌一日赛一日的美丽,可那小命却是绷紧的绳子,只消眨眼的时间,绳子断裂,香消玉殒。
当真是红颜薄命。
谢落梧刚抖掉身上的水汽,李姑姑便听见动静,放下手中的药杵,从里屋里走出来。
“谢姑娘,小灵怎么没陪你一起过来。”
谢落梧一边将油纸伞合上,朝着廊檐下的空地放去,一边回道:“她昨天没睡好,这会我留她在房间里多休息会。哦对了,那侍卫怎么样了?”
“秦石啊,还在昏迷之中,好在他多穿了几层衣服,保住了小命。”
谢落梧松了口气,任由李姑姑牵着自己坐下,又一脸愁容的给自己把脉。
李姑姑唉声叹气一番后,“还是我学识浅薄,谢姑娘的脉搏毫无异状,可……可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毒在身子里。”
谢落梧微微笑道:“毕竟是太子妃费劲心思才配的毒药,若是我们轻松解了,才不合理。”
其实她身子里早就没了毒,这些日子也是在刻意化妆,好让自己更贴合中毒的症状。
她最初这么做,是知道璟王府有长公主眼线,她若是活蹦乱跳,那长公主若是按捺不住再次对她下手,怕是没机会救出钟期。
虽说她人在璟王府很是安全,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索性装病诓长公主,省得她又跳出来节外生枝。
李姑姑这时重重叹了口气,又要叮嘱两句,忽然止住话头,扭头朝着屋外望去。
“哗啦——”雨下得更大,屋檐下已经形成了一片雨帘。地面上的无数细小水流,不断汇集,尔后沿着低洼处奔流。
谢落梧也随之看过去,蔫耷耷的树叶被雨水刷得透绿,到处都是朦胧的水雾。
医馆的院门也在这时被推开。
她心头一跳,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台词。方才她让一名嬷嬷等在门口,特意嘱咐道:“等会楚流璟回来了,你便说我在医馆,怕是撑不住了。”
那嬷嬷虽觉得奇怪,可在看到谢落梧塞给她一锭金子后,连连点头。
谢落梧如此这般,无非是怕那楚流璟发现钟期跑了,书房又被烧的一塌糊涂。
她虽想好了借口,却也怕楚流璟不信。
如若惹得楚流璟勃然大怒,不讲武德,她便装作中毒已深,找机会假死脱身。大不了就像折丹说的那般,找个角落当缩头乌龟,等着剧情结束。
若是楚流璟信了她的借口,那便给他们演示一个医学奇迹。
正在心里盘算着,楚流璟已撑着一把黑色油纸伞走进医馆来。
雨水打湿他的头发,衣摆处更浸染上深色的水渍。
李姑姑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谢落梧哪里肯依,伸手想去抓李姑姑衣摆,她已洋洋洒洒回了里屋。
谢落梧心惊肉跳地转回头去,正望见楚流璟将收起的雨伞放在廊檐下,正同她的雨伞挨在一起。
她正了正身子,刚酝酿好情绪要幽幽叹息一声,眼前却暗了暗,一只温热的手已盖在她额头上。
她呆了片刻,努力抬眼望向楚流璟,支支吾吾道:“你……你怎么被抓到内务府去了。”
“太子抓住宁国使者,说我同宁国来往甚密,当时我已被扣在皇宫之中……”
谢落梧忍不住问道:“难道你真同宁国来往?”
她见楚流璟点了点头,心里微微一动,如若这般,那楚淮宁被关在地牢里,并非楚流璟心软,而是他有意将楚淮宁当做一颗棋子。
正不知该如何同楚流璟说出借口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李公公淋着大雨跑进医馆,急切地走到楚流璟身旁,正要开口说话,余光却望见了谢落梧,顿时冷哼一声,附耳道:“璟王,出大事了。”
楚流璟道:“有话直说。”
李公公好大一个眼刀子杀到谢落梧身上,“璟王,谢落梧把书房烧了,她……她把人全放出来了,我已经问明书房值守的侍卫,昨夜正是谢落梧过去妖言惑众。”
谢落梧连忙咳嗽两声,还未来得及表演,一只手已贴上她的后背,轻轻拍着。
她身子有些僵硬,呼吸也微微有些乱了,片刻后,才重振旗鼓,对李公公怒道:“你少胡言乱语。”
李公公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我胡言乱语?是谁到处跟人说我死了?”
谢落梧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
楚流璟无奈道:“李四,你不要气她了。”
李公公瞠目结舌地望着楚流璟,又不可置信地指向谢落梧:“我?欺负她?小秦那条命差点搭上去!”
谢落梧知道李公公所说的小秦,便是那手下的侍卫,反驳道:“伤害他的人分明是林行远,你干嘛来找我的麻烦?”
“那你昨夜去书房做什么?”
“你阉的是下面又不是脑子,劳烦你花点时间想一想,若非我昨夜把书房烧了,你跟楚流璟还能站在这里同我吆三喝四?”
李公公气得脸色发白,偏偏又找不到反驳谢落梧的话来,他只得“你你你”地说了半天,尔后气急败坏道:“我先不同你计较那些书信的事,我且问你,你为什么把地牢——你,你倒是解释啊!”
谢落梧在心里暗骂一声,随即委屈道:“璟王,我昨夜刚进书房,便看到一个影子一闪而过,朝着王爷的卧室走去。我心中十分焦急,便喊人救命。可惜我还是乱了阵脚,不小心把手里的蜡烛打翻,起了大火。”
李公公捏着嗓子道:“哦,那可真够巧的。”
谢落梧暗暗杀了个眼刀子过去,续道:“好在门外的侍卫赶了过来,可我们没看到黑影,只看到王爷卧房里有一间……一间地牢。”
“那更巧了。”
楚流璟微微回过头看向李公公,“李四,你先去城门处打听一番,昨夜有没有可疑之人离开。”
李公公忿然退下,之后医馆里一片死寂,唯有源源不断的落雨声。
谢落梧有些拘谨地正了正身子,她方才虽恼李四,但也好过此时这般。
正不知该如何开口时,楚流璟忽然轻声问她:“你早知道太子会去书房搜东西?”
谢落梧点了点头,又听楚流璟道:“可你没告诉我。”
她心中一惊,垂下眼眸,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倘若她想帮楚流璟,完全能提前告知他,免得他在内务府困上一夜。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说,却趁着李四离开之后,单独进了书房……
说不定,楚流璟已经猜出她的动机。
谢落梧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她的脑子还是不够好,好不容易想了个办法,偏偏是漏洞百出。
她抬眼偷偷看过去,正对上楚流璟望着她的视线,更加心虚,她支支吾吾道:“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听人说李四去了内务府,才知道是那么个情况。”
正暗自盘算时,又听楚流璟声音平淡道:“可太子若知道地牢,又何必……”
“咳咳咳——”谢落梧用一阵剧烈咳嗽打断了楚流璟的话,她死死捂住嘴,再抬起头来时,掌心已一片血红。
楚流璟神色一凛,猛地擒住谢落梧手腕,“李姑姑不是说,你身子里已没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