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华胥》一炁

13、她不是折丹 她忘了，她

　　折丹昨夜睡得很差，她的脸本就圆润，皮肤又雪白，此时顶着通红的眼睛格外显眼。

　　太子妃端着一碗药汤，见她在那边点着头打瞌睡，将汤碗重重放在桌子上。

　　这动静吓得折丹一激灵，人也清醒过来。

　　她急忙跪下，“太子妃娘娘！”

　　“苦死了！这是什么啊！”

　　折丹忙跪下磕头：“回太子妃娘娘，奴婢昨天给娘娘梳头，见娘娘额头微红，怕因天气入伏，娘娘体内火气盛，奴婢便托太医院的人熬了些清火药。”

　　太子妃摸了摸额头，因着折丹之前给她解决过不少皮肤和身体问题，倒也懒得去问。

　　但她还是挑了些毛病，“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在本宫眼皮子底下打瞌睡？”

　　“是奴婢的错，奴婢昨夜想着要给娘娘配什么药，不小心想的入迷，导致今日这般无精打采。奴婢没能服侍好娘娘，奴婢有罪。”

　　太子妃横竖挑不出毛病，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何必说的这么可怜，本宫会吃了你不成。本宫只是不讲理，又不是没心。去库房领一锭金子，这一日先歇着去，真是碍眼。”

　　“奴婢叩谢娘娘！”

　　“等等，这个也给你，过来拿着。”太子妃懒洋洋扔给她一个东西。

　　折丹捧着一个珍珠发钗，面露惊喜。她当即将发钗握在手里，“娘娘！好娘娘！多谢娘娘！”

　　太子妃冷笑一声，“几个便宜货就让你这样，天生当狗的命！”

　　折丹早已习惯了她的恶毒言语，满心欢喜地离开了。

　　林意梦目送折丹离开，待收回视线时，却见折桂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

　　两人对视间，折桂抬了抬眼皮。

　　她正奇怪于折桂的表现时，折桂已绕到太子妃身前跪下，“娘娘，折桂去给你端碗糖水漱漱口。”

　　“去吧，不要再拿桂花糖水了，去年吃了一个夏天，现今想起来都腻得慌。”

　　林意梦仍在琢磨折桂的表情，她隐约觉得，折桂好像要对折丹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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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丹匆匆走到卧房，她平日里都在太子妃寝宫休憩，卧房倒是很少回来。

　　一望见床铺，便是一阵困顿，可她却不敢睡下。

　　她要抓紧把信息告诉谢落梧。

　　她展开一张纸，这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写的字更是歪七扭八，比谢落梧好不到哪里去。

　　她在害怕。

　　以折丹之前的经验，在这个世界，小命虽不值钱，也少有人在意。可只要把自己当成一个NPC，倒是也能很好的苟活下去。

　　可谢落梧来了，还有另外一个人需要她帮助。

　　她深吸一口气，稳定思绪后用英文写道：“楚流璟身边的确有穿书人，那名穿书人处境不甚理想，很可能被楚流璟关在某处。”

　　“另，林意梦藏得很好，她并未直接像太子说未来之事，而是利用折桂给太子报信。她是个聪明人，不必担心。”

　　折丹将信收好，跨过门槛，忍不住抬头去看那一方天空。

　　不知怎地，这一方天地既狭小，又昏暗。

　　折丹终于后知后觉，打从她和谢落梧确认身份的那一刻起，她们已经是同一绳上的蚂蚱。

　　她何尝不想回家，她何尝不是试了各种办法。

　　她此时对家人的思念忽然到了顶点，令她鼻头发酸，泪眼婆娑。

　　她忐忑地拿着那封信，走到西厢房的花丛处，佯装在看一株风信子。

　　片刻后，她起身离开，任谁也看不出一封信被埋在泥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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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西厢房的月门处，折桂探出半张得意的脸。她鄙夷地冷哼一声，摇着腰肢走了出来。

　　她用一根木棍拨开松软的泥土，果然拿出一封信来。

　　折桂得意道：“折丹啊折丹，那我二人同进林府，如今我要一飞冲天，而你，当奴才也当不明白。”

　　她拍了拍信上的浮土，心中又思量着：“这林意梦的预知梦还真是准，一定要和林意梦打好关系，可别让她也动了攀附太子的心思。”

　　她一路走到东宫书房处，平日里那些嫔妃妾侍断不敢过来，更不用说一个丫鬟。

　　然而折桂却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书房院前的两名侍卫一见到她，立刻屈腰行礼，提前将院门打开了。

　　她刚走进书房，看见一名书生打扮的人在整理书信，“喂，我问你，太子殿下在不在？”

　　那被喊做小厮的人缓缓抬起一双清秀的眼，“殿下还未下朝，约莫要半柱香的时间才能返回，折桂姑娘可有事？”

　　“我有什么事要和你汇报？”

　　“不必。”

　　“好大的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周砚知。”那书生已经收拾好信件，站直身体。

　　折桂冷笑一声，“好个周砚知，做奴才最重要的事，便是不要多管闲事！”

　　周砚知已将她的声音屏蔽在外。

　　折桂拍了拍手中的信，在书房里走了两圈后，便将信塞进腰间。

　　周砚知朝着书房外走去，忽而身子趔趄，将折桂撞倒在地。

　　如此可气恼了折桂，她捂着胳膊怒道：“你长不长眼。”

　　又觉得不解气，连连捶了周砚知几下。

　　周砚知拱了拱手，“得罪。”

　　可惜周砚知撤离的太快，她憋着一肚子火气走到书案前，又想着前几日太子让她坐在身边说话……

　　她心中涌起一阵甜蜜，忐忑的坐在书案后的檀木椅上。

　　抬眼望见书案上摆着一盘莲藕糕，颜色雪白，层层叠叠摞在一起，煞是喜人。

　　她平日里最喜这款点心，太子前几日还曾问起过她喜好。

　　“定是太子殿下提前为我准备的。”思及此处，她羞赧的捏起一块点心，小口咬着。

　　周砚知回头睨了她一眼，有些嫌恶地将书房门关紧，正要往小书房走去，却听得院门处一阵喧闹。

　　“混账东西！我看谁敢拦本宫！”

　　周砚知连忙赶过去，恰好看见太子妃朝他扔来一个摆件。

　　他险险躲过，无奈道：“娘娘，太子不允许任何人进他的书房。”

　　太子妃绣袖袍一甩，“好一个不让任何外人进去，本宫成了什么外人吗？折丹，告诉她你看到了什么？”

　　一名脸色惨白如金纸的宫女被推出来，她唇上也无半点血色，整个人好似轻魂一样飘忽不定。

　　折丹抖着声音开口道：“奴婢看到折桂进了太子书院，应是娘娘安排她取东西，便随口问了娘娘一句……””

　　而事实是，她埋完信刚离开，却被一粗使婆子拽住：“姑娘，你被跟上了。”

　　她正觉得迷茫时，打眼瞧见那婆子长相，正是寅时给她塞信的婆子。

　　她猛地反应过来，她埋的信被人发现了。

　　等折丹匆匆返回西厢房时，只看到被掘开的泥土和已经走远的折桂。

　　她匆匆追了上去，还没走几步，便被膳房的人喊住，“折丹姑娘，你们院的折桂姑娘说来取糖水，半天等不来，你且帮忙送给太子妃。”

　　折丹目送折桂进了书房，料想她要去找太子告密。虽说那封信用的是英文，也不曾有署名，可折桂若是一口咬死自己……

　　她匆忙接过食盒，一路小跑到了太子妃身边。

　　太子妃这厢还在念叨宋晚禾这该死的短命鬼，那边看到折丹满头是汗的过来，怪道：“你不是休息了吗？”

　　折丹稳了稳心神：“奴婢来给娘娘送糖水。方才折桂去了太子书房。

　　太子妃骤然坐起，脸上清白一片。

　　这才有了一群人来到书房兴师问罪的戏码。

　　“你不让我进！本宫还偏要进去看看，这东宫还有本宫不能进的地方。”

　　周砚知微微抬起眼眸，“太子妃所言极是。”

　　他看了看院门前的几名侍卫，那些人便退到两侧。

　　太子妃冷笑一声，“算你有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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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桂正吃着糕点，忽然听见一阵喧嚷，只当是太子回来，当即理了理头发，坐直身体。

　　不知太子进门看到她，会不会十分惊喜。

　　“轰——”书房的门被一脚踢开，折桂扬起的笑容僵硬地定在脸上。

　　门口站着的哪里是太子，竟是太子妃娘娘。

　　折桂被吓得发懵，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好半晌，才慌张地扑倒在地。

　　太子妃咬着牙，在看见折桂的瞬间，满腔火气顿时爆发。

　　“好你个死丫头，竟敢勾搭太子！如今本宫倒成了外人！本宫今日倒是要看看，这太子妃是你坐的住，还是本宫压的住！”

　　折桂早已吓呆了去，除了磕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贱婢！本宫真是看轻了你啊！平日里给你的赏赐不够在京城找个好人家？你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太子的头上，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来人！杖毙！”

　　折桂连声讨饶：“娘娘饶命！您误会奴婢了！奴婢怎么能做出对不起您的事啊！都是折丹勾结外贼，奴婢这才冒死给太子送信！”

　　料想太子妃不会信，折桂急忙将手探进胸口，掏出折丹的信。

　　折丹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只想着：“完了，便是她们不识字，也能认出来是我的字体。”

　　可见折桂左摸右摸，却掏不出信来。

　　“娘娘……”折桂声音已带了哭腔，“那封信明明被奴婢放进了衣袋。”

　　她不死心地翻找起来，奇怪，明明她是拿着信进书房的。

　　太子妃怒道：“还敢狡辩！拖出去！”

　　折桂吓得心胆俱裂，她连忙跪行到太子妃脚边，死死抓住她的裙角。

　　“太子妃娘娘！你不能杀奴婢！奴婢……林意梦，是她，是她……”折桂骇破了胆，说话已失去了逻辑。

　　林意梦走上前来，“啪”的一巴掌打过去，“还不住口，太子妃娘娘对你千般好，也养不住你这种畜生！”

　　折桂喊道：“若不是你说你有预知——”

　　她忽然倒在地上，在她身后，折丹手中拿着一本厚重的书，用书脊狠力砸晕了她。

　　几名侍卫迅速走上前来，将昏迷的折桂拎出去。

　　书房里一片寂静。

　　太子妃咬牙切齿道：“都给本宫散了！本宫今日便让你们看看以下犯上的后果！”

　　众人沉默着走出书房，只剩折丹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浑身上下好像过了冰水一般。

　　又是一片寂静。

　　死寂。

　　“啊——”由死寂中，忽然传来一声哀鸣。

　　几名侍卫压着林意梦和折丹，以及一众宫女侍妾，强迫她们去看折桂。

　　绽开的血肉混合在衣服纤维里，恶臭难当，众人却看的饶有兴致。

　　一直到折桂再无声息，地上流了好大一滩血。

　　折桂被打死了。

　　黑沉沉的眼睛死盯着折丹看。

　　折丹踉跄后退，她捂住嘴猛跑出去，扶着一株大树，拼了命地吐起来。

　　这里不把奴才当人，命也不算命。

　　折丹一直觉得自己和这些人不同，可如今——

　　“我杀人了。”

　　“我是折丹……不……我不是折丹，我是秦筝，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秦筝。”

　　折丹几乎将内脏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