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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世界是假的 楚流璟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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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谢落梧毫无睡意。
她坐在烛火下,艰难地握着一根毛笔写信。她想让折丹帮自己找个机会,好好和女主谈判一番。
她用简体字写完了一封信,可随后又把它撕得粉碎。她想,如果她能认出一些隶书字体,那楚流璟想必也能辨认出一些简体字。
而她若是拜托楚流璟把这封信交给折丹,绝对会被楚流璟看到。
思来想去,谢落梧用了英文加拼音。
谢落梧将白天和楚流璟的对话写了进去,另加一句:“我想和林意梦见一面谈判。”
写完之后,她对着那封信吹了好半天,终于等到墨迹干透,她这才抖了抖纸张,重新读了一遍,这才上了床。
翌日一早,她喊住给自己梳洗的小灵,“你去楚流璟的住处,把这封信交给他。”
小灵神色错愕,欲言又止的站了半天,最终不情不愿的接过信封,待走到门口后,好似鼓足勇气一般停住脚步。
“谢姑娘,你……你现在的身份,不能和璟王好。”
谢落梧疑惑地看向她,立时反应过来小灵怕是有些误会,便笑道:“这是给折丹的信,只是要楚流璟帮我送过去。”
小灵脸色一红,低声“哦”了句,正要拉开房门,谢落梧却又道:“我现在的身份,为什么不能和璟王好?”
“你不能和任何人好啊。”
谢落梧奇道:“为什么?”
“谢姑娘自小便与周砚知有了婚约,只因周家家道中落,周公子不想拖累姑娘,执意毁了婚约。那时谢老爷官场得意,他若是当了谢家姑爷,早已平步青云。”
“如此说来,我和他没有婚约啊?”
小灵忽然有些恼怒,她跺了跺脚道:“谢家落难时,周公子一家为了救我们,祖宅都卖了……姑娘你那时也说了,若你能替谢老爷洗清冤屈,绝不辜负周公子厚爱。”
谢落梧怔了怔,难道原身喜欢周砚知吗?怪不得她在赏花宴上看见周砚知后,会心跳得那么厉害。
难不成原身对周砚知早已芳心暗许?可惜她已经是个死人,如今驱动这幅身体的人,是她谢落梧。
她可不会爱上周砚知,更不会爱上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这些人全是纸片人,人生早被圈定,往恐怖的地方说,这跟一群死鬼有什么区别。
谢落梧打了个哆嗦,见小灵仍望着自己,连忙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小灵手搭在门框上,正要拉开门走出去,听见谢落梧的话顿了顿,“我知道你也不想拖累周公子,你们都是好人。可你不知道……你……算了,我去送信了。”
谢落梧匆匆拉开门离开,又茫然地坐在椅子上。
……
楚流璟很晚才回到璟王府,待他进了书房,便见桌子上放了一封信。
李公公忙道:“谢姑娘送来的,她想拜托璟王把这封信送到折丹手里。”
楚流璟拿起那封信,信封用蜡封住,又用砚台之类的重物压了一番。
他毫不犹豫地撕开信封,从中抽出谢落梧的信来。
意料之中,那是他看不懂的文字,也让他深深觉得,他同谢落梧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差距。
于谢落梧而言,他是一个虚构之人。于事实而言,他也是一个虚构之人。
心情陡然变差,他从椅子上站起,吹熄了书房里的烛火。
“找那个人看看,谢落梧写了什么。”
李公公垂头应道:“是。”
他先于楚流璟一步走到书房深处,拉开一道小门。
楚流璟独自站在黑暗里,月光由书房的窗户漏下,笼着他身上的锦袍。一头长发流泻而下,好似也泛着银光。
李公公早已提着一个灯笼,站在暗门入口处。
暗门后,赫然是楚流璟的卧房。
虽说是卧房,但他很少在这里休憩,只是这里完全是按照婵妃旧时居所布置,每隔一段时间,总想过来看看。
卧房布置温馨,所放的家具不过是一张床,并一副衣柜及桌子。墙上钉着书柜。
李公公轻车熟路的走向床头,一直走到一盏朱雀烛台前。
他晃动朱雀的顶部,墙上的书架咯咯作响,紧接着,那书架朝着左侧移动,墙壁上出现一道倾斜向下的楼梯一片漆黑。
李公公连忙拎着灯笼走进去,依次将楼梯两侧的烛台点燃,楼梯间终于亮堂起来。
为了避免被外人听见地牢内的惨叫,因而地牢挖得格外深。如此这般,这条斜向下的楼梯也显得格外长。
待楚流璟和李四二人走到楼梯深处时,隐约能听见哀嚎声传来。
在楼梯最低部最底侧,有一道平缓的石台,因着地下阴冷,角落里遍布蛛网青苔。
侧面的墙壁上有一道铁门,被一条铁链牢牢锁住。
李四从身后的墙上取下钥匙,不慌不忙地摘掉锁链,便站在门前等候,只让楚流璟单独进去。
地牢里点着两盏长明灯,但光线也不甚明亮。一踏进去,便是一股潮湿的臭味。
楚流璟抬高灯笼,亮光便照出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那男人正是半年前疯掉的护院。
先前,那护院还是个身材康健勇猛的男子,如今双眼凹陷,腮部塌陷,乱发已至腰部,姿容之猥琐,再也分辨不出他原本的身份。
那护院满脸泪痕,听见声音,立刻扯开嗓音尖叫,“救命!救命啊!是警察吗,快来救我,我被绑架了!”
楚流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灯笼又提高了些,照亮他冷若冰霜的脸,皮肤白皙,朱唇在火光的映照下红的吓人。
护院简直吓破了胆,他认出来人,立时安静下来,喑哑着嗓子求饶。
“你们饶了我吧,我是名人,我有很多钱,我都能给你们,放我回家……呜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楚流璟有些烦躁。
那护院紧紧捂着嘴,惊恐地看向楚流璟。
“读给我。”楚流璟轻飘飘的将信扔过去。
护院颤颤巍巍的接过信封,指尖上的污渍染在信笺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他疑惑的看了看楚流璟,可楚流璟此时已经陷入沉思。
……
楚流璟仍然记得那天发生的事,他正在射箭房里练习弓箭。
三支利箭正中通红的靶心,院子里却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声。
他放下弓箭走进内院,却发现发出尖叫声的是一名护院。那护院素来沉稳,喜怒不形于色。
可现在,他却浑身抽搐,倒在地上哭喊不停。
“近来高国疯病四起,莫不是传到了我们楚国。”
眼看着璟王府内的仆人们开始惊慌,楚流璟便命人将那护院扔出去。
那护院惊惧大喊:“别碰我!别碰我!我要回去!“这不是小说吗?我怎么会来到小说书里?我在拍戏啊!你们在整蛊我是不是?!”
楚流璟有些疑惑,将那护院带走细细盘问。
他原本也以为是疯病,那时只想观察一番疯病状态,可三两句话后,那护院好似冷静下来,只说自己刚刚发了病,求王爷把他放出去,照顾家中老小。
但那护院家中只剩自己。
一番折磨恐吓之下,护院便将事情全盘托出。
那护院说他叫钟期,来自现代,是一个演员。那时他正在看这个世界的剧本。因只需要演一个戏份不多的反派,在故事结局时出场,故而只看了个结局。
楚流璟无法理解护院的话,却还是问道:“你演谁?”
“李凝沉。”
楚流璟沉默了,李凝沉便是李四,他曾答应过李四,会替他杀了太子,但在此之前,不能暴露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于是李凝沉伪装成太监,改名李四。
这件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好奇心再也无法遏制,便问那仆人:“结局是什么?太子死了啊?”
“不,太子没死,太子是男主,他识破了楚流璟的阴谋,把李凝沉和楚流璟都杀了。我……我只是演了李凝沉撕掉面具之后,痛骂太子那一幕。
楚流璟又问:“太子赢了?”
太子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核心,他自然赢了。
而他楚流璟,则被五马分尸,受尽世人唾弃。
楚流璟不屑地笑了笑,“好,我会留你一条命,让你好好看看,我是怎么杀了太子的。”
可半年后,他陷入了时间循环。
他以为是自己终于疯了,可随着一次次尝试,一次次重新开始,他不得不接受事实。
真实的世界里,是不会有循环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他所在的世界,果然是虚假的,是一本书,是一本他知道结局的书。
这个世界,以他的死为结束。
可楚流璟不甘心,他抓住一切细节,各种抽丝剥茧之下,终于找到了一名浣衣宫女。
只要那宫女死了,时间便会重置。
楚流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谢落梧,他问她:“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那宫女毫无惧色,“不是,我是现实世界的人。”
楚流璟心如死灰。
一直以来,他活着的目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杀死太子。为了所谓的仇恨,为了所谓的储君位置。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并不是他想得到那些东西,而是冥冥之中存在的一股天意在左右他的选择。
统统是假的。
他也是假的。
世界也是假的。
这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是个该死的话本,他是话本里的人。
可他偏不愿受人摆布,他要改变既定的结局。
楚流璟冷笑一声,从神思中转回地牢,看向钟期的眼神更加冰冷。
“读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