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江云止的故事 ...
-
程惟清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又从自己的随身小背包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拿出了一盒晕船药和一副晕车贴：“把这个吃了，贴一片在耳后。会好受点。”
他将药和水递给江云止，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江云止接过药和水杯，手指紧紧攥着程惟清的外套，看着程惟清为他忙前忙后，看着他即使做着这些照顾人的事，也依旧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洁净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酸又胀。
他乖乖吃了药，贴好晕车贴。冰凉的贴片似乎真的带来了一丝舒缓。
他这才拿起湿巾，背过程惟清，有些笨拙和羞涩地擦拭着身上沾染的污渍。
程惟清并没有看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波澜壮阔的海景，给他留出了私人空间。
江云止快速擦拭完，脱下了那件脏污的T恤，露出了少年人清瘦却线条流畅的上身。
他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珍宝般，穿上了程惟清那件柔软的羊绒开衫。
开衫贴身穿果然大了不少，衣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那清淡好闻的香气更加浓郁地将他笼罩。
他忍不住偷偷低下头，鼻尖轻轻蹭了蹭柔软的衣领，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程惟清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江云止穿着自己宽大的外套，显得更加纤弱可怜，但脸色似乎好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躺下休息会儿吧，快到岛上了。”
江云止依言躺下，拉过旁边的薄毯盖在身上。
衣服上程惟清的气息和药效渐渐发挥作用，晕眩和恶心感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甜味的安心感。
他偷偷看着程惟清站在窗边的背影，阳光透过舷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微卷的发梢，像一幅静谧的剪影。
过了好一会儿，程惟清转过身，目光落在江云止假装熟睡的脸上，平静地开口：“还是睡不着？是不是还难受？”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舱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云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程惟清。
他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比之前好了很多：“没有，已经不难受了。谢谢惟清哥的药和衣服。”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鼻尖萦绕着那令人心安又悸动的淡淡香气。
沉默再次降临，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和某种欲言又止的试探。
江云止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惟清哥，你一直在这里陪着我，会不会很无聊？”
程惟清挑了挑眉，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走到床边的单人沙发椅上坐下，姿态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慵懒，语气平淡：“是有点。”
他的直接让江云止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和一种豁出去般的勇气。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神飘忽地看向天花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惟清哥，你要不要听个故事？”
程惟清微微一怔。他看着江云止那副紧张又带着点期待的样子，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外套袖子的手指，心里忽然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意识到，江云止似乎想借着这个机会，向他透露一些……一些关于他自身的秘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缓了一些：“好。”
得到肯定的回应，江云止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紧张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依旧没有焦点地落在天花板的某处，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
“时间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吧……”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有一个小男孩，他没有爸爸妈妈，是个孤儿，一直生活在福利院里。”江云止的声音很轻。
“其实，福利院的生活并不算太差。有饭吃，有衣服穿，有老师照顾。但是小男孩总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看着别的小朋友被爸爸妈妈接走，看着他们过节有礼物，生病有关怀，他非常、非常渴望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家人，渴望那种独一无二的、被毫无保留地爱着的感觉。”
程惟清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微微闪动了一下。
“有一天，小男孩偷偷跑出了福利院。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个很大、很热闹的游乐园门口。”
江云止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苦涩的笑意，“游乐园里面好热闹啊，有旋转木马，有过山车，有棉花糖的甜香味，有小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可是，他没有钱，也没有大人带着，他进不去。他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扇华丽的大铁门外，隔着栏杆，看着里面那个五彩缤纷、欢声笑语的世界。”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那天的太阳特别大，特别刺眼。他就那样站在烈日底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牵着自己的孩子，高高兴兴地走进那个他无法进入的快乐世界。阳光照得他头晕眼花，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又咸又涩，他觉得又渴又累，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程惟清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太阳晒化了、快要被那种巨大的失落和孤独淹没的时候忽然，他的面前，落下了一道阴影。”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他的面前，站着另一个小男孩。”江云止的描述变得细致起来，仿佛那个画面至今仍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那个小男孩和他差不多大，但是，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他穿着干净漂亮的白色小衬衫和背带裤，小皮鞋擦得锃亮。他的周围还跟着好几个大人，小心翼翼地护着他。那些大人都叫他‘小少爷’。”
“小少爷……”江云止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语气有些复杂，“小男孩当时其实不太明白小少爷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孩子，他忽然就觉得，这个称呼真的很配。”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纯粹的、回忆般的惊叹：“小少爷长得真好看啊。皮肤白得像牛奶，嘴唇红红的，眼睛又大又亮，睫毛长长的，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他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在那么烈的太阳底下，好像都会发光一样，和当时灰头土脸、满身汗水的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程惟清听到这里，眸光微微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依旧没有打断。
“那个小少爷就那样站在他面前，微微歪着头，用那双清澈又好奇的大眼睛看着他，然后，用很好听的声音问他：‘你的家人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江云止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小男孩当时羞愧极了，他低下头，不敢看那个干净得发光的小少爷，小声地说：‘我、我没有家人。’”
“那个小少爷听了，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明白。他没有露出同情或者嫌弃的表情，只是眨了眨眼睛，然后，对他伸出了手。”
“他说：‘你要和我一起进去玩吗？’”
“小男孩当时完全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逆光站着的小少爷。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他的脸在强光下白得几乎透明，漂亮得不像真人……”
“那一刻，小男孩甚至有一种荒谬的错觉，觉得他下一秒钟就会长出翅膀，变成天使飞走了。”
“他怕极了怕这突如其来的好意和邀请会瞬间消失，他几乎是忙不迭地、用力地点头，生怕晚了一秒，这个机会，这个像天使一样的人，就会不见了。”
江云止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带着一种沉浸在美好回忆中的暖意：“那是小男孩有记忆以来，最快乐、最幸福的一天开始。小少爷真的牵着他的手，把他带进了那个他原本无法进入的、五彩斑斓的快乐世界。他们一起坐旋转木马，一起吃棉花糖，一起看小丑表演……”
“那一天……小男孩第一次尝到了棉花糖的滋味，那么甜，甜得他差点掉眼泪……”
他的故事到这里，语气充满了怀念和虔诚。
程惟清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底的神色却深了些许。
他看着江云止沉浸在回忆中，侧脸上流露出的那种混合着脆弱与幸福的复杂神情，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江云止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
轮渡却终于抵达目的地，开始靠岸了。船身随着靠岸的动作发生了一阵更为明显的晃动和震动。
江云止从回忆中被惊醒，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重新带上了一丝惯有的谨慎和掩饰。他有些慌乱地看向程惟清。
程惟清已经站了起来，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听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能起来吗？船靠岸了，我们该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江云止的故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