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月姜

4、直觉 无

　　周一清晨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兴奋。江语嫣刚放下书包，林星月就像阵风一样冲到她面前，眼睛亮得惊人。

　　"听说了吗？今天要来两个转学生！"林星月双手撑在江语嫣课桌上，"一男一女，据说女生超级漂亮！"

　　江语嫣下意识地看向周澍的空座位——他通常比她早到，今天却不见人影。"周澍呢？"她问道，随即因自己的脱口而出而耳根发热。

　　林星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何昊旻说周澍早上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了。"她凑近江语嫣，压低声音，"听说和新转学生有关。"

　　教室门被推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李老师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两个陌生面孔，以及面色阴沉的周澍。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迎来三位新同学。"李老师的声音盖过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温晗熙、牧思源是从实验中学转来的，陈沛琳是从二班调整过来的。"

　　站在中间的女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温晗熙有着及腰的黑直发，皮肤像上好的白瓷，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她微微颔首的姿态让江语嫣想起古画里的仕女，优雅得不像真实存在的高中生。

　　"我叫温晗熙，喜欢读书和古典音乐。"她的声音清泠如山泉，"希望和大家成为朋友。"

　　站在她旁边的牧思源则完全是另一种气质。他比周澍还高出半头，肩膀宽厚，笑起来左脸颊有个深深的酒窝。"牧思源，篮球校队主力，单身可撩。"他搞怪地眨眨眼，引起一片笑声。

　　陈沛琳是个娇小的女生，栗色短发，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我是陈沛琳，之前就在年级三班。"她推了推眼镜，"因为原班级人数调整才过来的。"

　　李老师开始安排座位。温晗熙被安排在江语嫣正前方，牧思源坐到了何昊旻旁边，而陈沛琳则分到了林星月前面的位置。

　　周澍回到座位上时，浑身散发着低气压。江语嫣悄悄递过去一张纸条：「怎么了？」

　　周澍看了一眼，写下：「李老师让我负责带温晗熙熟悉校园。」又在后面重重地补了三个字：「烦死了。」

　　江语嫣抿嘴忍住笑，在纸条上画了个笑脸。周澍白了她一眼，却把纸条折好塞进了笔袋。

　　下课铃响，温晗熙转过身来："你是江语嫣对吧？"她的目光在江语嫣和周澍之间转了一圈，"李老师说你们是班里成绩最好的组合。"

　　江语嫣不知为何感到一丝不自在："周澍才是真学霸，我只是勉强跟上。"

　　"谦虚了。"温晗熙微笑，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我自己做的安神香包，听说你有哮喘，特地选了不会刺激的配方。"

　　江语嫣惊讶地接过香囊，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没等她道谢，周澍突然伸手把香囊拿了过去。

　　"什么成分？"他冷冷地问，翻看着那个小巧的香囊。

　　温晗熙不慌不忙地报出一串药草名："...都是《本草纲目》里记载的安神药材，对呼吸道无害。"

　　周澍闻了闻，眉头稍微舒展，把香囊还给江语嫣："确实安全。"他的语气像是医生在宣布检查结果。

　　温晗熙饶有兴趣地看着周澍："你很懂中药？"

　　"不懂。"周澍硬邦邦地回答，"只是查过相关资料。"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江语嫣赶紧转移话题："温同学喜欢古典音乐？我也偶尔听一些..."

　　"叫我晗熙就好。"温晗熙的笑容重新浮现，"周末有个小型室内乐演出，要一起去看吗？我有两张票。"

　　江语嫣下意识地看向周澍，后者正盯着课本，但嘴角绷得紧紧的。"我..."

　　"语嫣周末有安排。"周澍头也不抬地插话。

　　温晗熙挑了挑眉："是吗？什么安排？"

　　江语嫣张了张嘴——她完全不记得周末有什么计划。周澍面不改色："空气监测器最后调试。"

　　"哦？"温晗熙看向江语嫣，"那太遗憾了。下次有机会再约你。"

　　她转身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澍一眼。江语嫣感觉两人之间有无形的电流噼啪作响。

　　"我周末明明没安排。"等温晗熙转回去，江语嫣小声对周澍说。

　　周澍合上课本："你不了解她。"

　　"你也不了解啊。"

　　"直觉。"周澍抿了抿唇，"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江语嫣正想追问，林星月突然蹦到他们桌前："重大消息！戏剧社招新面试今天放学后！语嫣，你一定要来试试！"

　　周澍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不行。"

　　"为什么？"林星月叉腰，"语嫣声音那么好听，演朱丽叶都够格！"

　　"剧场灰尘多，涂料味重，还有可能用烟雾效果。"周澍列举着，每说一项脸色就沉一分，"对呼吸道是灾难。"

　　江语嫣握紧了拳头。周澍说的都有道理，但这种被代做决定的感觉让她胸口发闷。"我可以自己去看看环境，"她尽量平静地说，"不一定要参加。"

　　周澍转向她，眼神锐利："你上周刚因为氨水进医务室。"

　　"那是因为我忘带药了！"

　　"所以呢？准备再犯一次错？"周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江语嫣心上。

　　林星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相地后退一步："呃...你们先聊？"

　　江语嫣深吸一口气，肺部隐隐作痛——不是哮喘发作的前兆，而是压抑太久的憋闷。"周澍，"她直视他的眼睛，"谢谢你的关心，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周澍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

　　"哇哦。"林星月瞪大眼睛，"我第一次见周澍这样。"

　　江语嫣盯着周澍空荡荡的座位，胸口那股闷痛更明显了。

　　午休时分，江语嫣独自坐在图书馆角落，机械地翻着一本书。突然，一杯温热的奶茶被放在她面前。

　　"蜂蜜柚子茶，对嗓子好。"

　　江语嫣抬头，看到温晗熙站在桌前，手里拿着另一杯茶。"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直觉。"温晗熙在她对面坐下，"你和周澍吵架了？"

　　江语嫣摩挲着杯壁："不算吵架...只是意见不合。"

　　"关于戏剧社？"

　　"你怎么知道？"

　　温晗熙微笑："林星月在食堂宣布你要参加面试，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见了。"她啜了一口茶，"周澍反对？"

　　江语嫣点点头，突然有种倾诉的冲动："他总是过度保护。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但..."

　　"但你也想有正常的高中生活。"温晗熙接上她的话，"我理解。"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温晗熙的脸上，给她瓷白的皮肤镀上一层金边。江语嫣发现她的眼睛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和周澍的很像，但更柔和。

　　"周澍的妈妈..."温晗熙突然说，又停住了，"抱歉，我不该八卦。"

　　江语嫣坐直了身体："你知道他妈妈的事？"

　　"只是听说。"温晗熙转动着茶杯，"实验中学和这里是同一个学区，有些事会传开。"她犹豫了一下，"他妈妈...死于哮喘并发症。当时周澍在场，没能救回来。"

　　江语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突然间，周澍所有的过度保护、那些医学笔记、他对她每次发作的紧张反应，都有了全新的含义。

　　"所以他不是把你当易碎品，"温晗熙轻声说，"他是害怕历史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