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月姜

3、同桌关系 有请新人物

　　周一早晨的教室比往常嘈杂几分。江语嫣刚放下书包，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就旋风般冲到她桌前，双手"啪"地拍在桌面上。

　　"你就是新来的江语嫣对吧？我是林星月！"女生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李老师让我当你的校园向导。"

　　江语嫣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震得往后一仰，后背撞上了刚坐下的周澍的手臂。她能感觉到周澍肌肉瞬间绷紧，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立刻抽走手臂。

　　"向、向导？"江语嫣结结巴巴地回应，同时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周澍的手臂仍贴着她的背，像一道温暖的屏障。

　　"对啊！带你熟悉校园，介绍朋友，告诉你哪个食堂阿姨手不抖..."林星月连珠炮似地说着，突然凑近江语嫣的脸，"哇，你的睫毛好长啊，用的什么睫毛膏？"

　　江语嫣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澍冷冷的声音就从她脑后传来："她不用化妆品。化学香料会诱发哮喘。"

　　林星月这才注意到周澍的存在，眼睛瞪得溜圆："哇哦，周澍居然说话了！还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字！"她夸张地数着手指，"十三个词！破纪录了！"

　　江语嫣感到背后的手臂抽走了。周澍整个人往窗边缩了缩，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漠表情，但耳尖却诡异地泛着红。

　　"别理他，他就这样。"林星月拉起江语嫣的手，"走，我带你去参观校园！"

　　"可是马上要上课了..."江语嫣犹豫地看向周澍，不知为何觉得应该征求他的同意。

　　周澍盯着桌面，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五分钟就回来！"林星月已经拽着江语嫣往外走，"先告诉你最重要的地方——女厕所在哪！"

　　走廊上，林星月像只欢快的小鸟，不停地介绍着各个教室和老师们的八卦。江语嫣努力跟上她的节奏，同时惊讶于自己竟然没有对这种社交轰炸感到不适——通常新同学的过度热情只会让她想躲起来。

　　"...所以千万别在'地中海'的课上打瞌睡，他会用粉笔砸你脑袋。"林星月突然转身，差点撞上心不在焉的江语嫣，"嘿，你和周澍什么关系？"

　　"啊？"江语嫣被这突然的问题呛到，"同桌关系..."

　　"得了吧。"林星月眯起眼睛，"周澍从不跟女生说话，上学期班花给他写情书，他直接扔垃圾桶了。"她模仿着周澍冷漠的表情，脸上就差没写"没兴趣'，就这三个字！"

　　江语嫣不知为何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愉悦感，随即又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我们只是...住同一个社区。"

　　"哦～"林星月拖长音调，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管口红，"不管怎样，欢迎加入3班！这是见面礼，无香料配方，我表姐也用哮喘药，她推荐的。"

　　江语嫣接过口红，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这是她转学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上课铃响起，两人匆匆赶回教室。江语嫣坐下时，发现课桌上多了一张折成方块的纸。她偷偷展开，是周澍潦草的字迹：「林星月话多但可靠。何昊旻下午会来找我，不用理他。」

　　江语嫣咬着嘴唇忍住笑，在纸条背面写下：「何昊旻是谁？」然后推到周澍那边。

　　周澍看了一眼，写下三个字：「麻烦精。」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江语嫣照例拿着医生证明坐在场边长椅上。林星月自愿留下来陪她，正滔滔不绝地讲述学校年度戏剧表演的筹备情况。

　　"今年我们排《罗密欧与朱丽叶》，"林星月手舞足蹈，"我演朱丽叶的表姐，虽然只有三句台词..."

　　她的声音突然中断，因为一个高大的男生挡在了她们面前。男生穿着篮球服，皮肤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哟，新同学！"他弯腰凑近江语嫣，"我是何昊旻，周澍的...呃，朋友？算是吧。"

　　林星月翻了个白眼："何大喇叭，你吓到人家了。"

　　"哪有！"何昊旻直起身，从背后变魔术般掏出一瓶冰镇矿泉水，"周澍让我给你的，说天热注意补水。"他挤挤眼睛，"他训练时一直盯着这边看。"

　　江语嫣接过水，脸颊发烫。她看向远处的跑道，周澍正在跑四百米，阳光下他的白衬衫已经湿透贴在背上。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周澍突然转头，两人视线隔空相撞，又同时迅速移开。

　　"哇哦～"何昊旻和林星月异口同声地发出调侃的声音。

　　"闭嘴。"江语嫣把冰凉的水瓶贴在脸上降温。

　　午餐时间，江语嫣正准备和林星月去食堂，何昊旻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拦住她们。

　　"周澍在老地方等你们。"他说完又补充道，"呃，等你和江同学。我是顺带的。"

　　林星月插腰："什么老地方？你们男生还有秘密基地？"

　　"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啦。"何昊旻挠挠头，"周澍不喜欢食堂的噪音。"

　　花园比想象中漂亮，绿树环绕着一张石桌。周澍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四个便当盒。看到他们过来，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大概是因为林星月的出现。

　　"哇！你自己做的便当？"林星月毫不客气地坐下，打开一个盒子，"天啊，这么精致！"

　　江语嫣看着面前的便当——米饭做成小熊形状，配菜色彩搭配得像幅画，连胡萝卜都切成星星状。她抬头看周澍，后者正假装专注地摆弄筷子。

　　"周大厨深藏不露啊！"何昊旻拍着周澍的背，差点把他拍进便当里，"他爸经常出差，这货从小学就开始自己做饭了。"

　　周澍瞪了何昊旻一眼，把最丰盛的那盒推到江语嫣面前："多吃点。你太瘦了。"

　　林星月和何昊旻交换了一个"哇哦"的眼神。江语嫣低头吃饭，感觉脸快要埋进饭盒里了。

　　"所以，"林星月嚼着饭，含糊不清地问，"你们俩到底怎么认识的？"

　　周澍和江语嫣同时开口：

　　"社区公园——"
　　"她搬来我家隔壁——"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闭嘴。何昊旻爆发出大笑："默契满分！"

　　"她哮喘发作，"周澍简短地说，"我刚好路过。"

　　林星月睁大眼睛："天啊！这么浪漫？英雄救美！"

　　"不是那样。"江语嫣急忙解释，"我们当时还吵架了..."

　　"周澍会吵架？"何昊旻夸张地捂住胸口，"我以为他只会用眼神杀人。"

　　周澍面无表情地夹起一块胡萝卜塞进何昊旻嘴里："闭嘴吃饭。"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石桌上，四个人的影子交错在一起。江语嫣偷偷观察着周澍的侧脸——在朋友面前的周澍虽然依旧话少，但眉头舒展了许多，甚至偶尔会对何昊旻的白痴笑话翻个白眼。

　　这样的周澍，让她心跳微微加速。

　　回教室的路上，何昊旻故意放慢脚步落在后面。"嘿，江同学，"他压低声音，"周澍从没为哪个女生这么紧张过。"

　　江语嫣假装整理书包带子："他只是...负责任。"

　　"得了吧。"何昊旻笑道，"那家伙抽屉里有个笔记本，记满了哮喘注意事项。认识你之前就开始记了。"

　　这个信息让江语嫣脚步一顿。周澍似乎感应到什么，回头看向他们，眼神带着询问。

　　"没什么！"何昊旻大声说，"我在夸你做饭好吃！"

　　周澍眯起眼睛，显然不信，但也没多问。

　　下午的化学实验课上，江语嫣和林星月一组，周澍则和何昊旻搭档。实验内容是制作简单的反应模型，林星月兴奋地摆弄着试管，不小心碰倒了一瓶氨水。

　　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江语嫣的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她摸索口袋里的喷雾剂，却发现忘在书包里了。恐慌瞬间席卷全身，眼前开始出现黑点。

　　"语嫣？"林星月惊慌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怎么了？"

　　江语嫣想回答，但肺部拒绝工作。她扶着实验台慢慢滑坐在地上，耳边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然后，一股熟悉的薄荷混合烟草的气息包围了她。周澍跪在她面前，一手托着她的后颈，另一手将他的备用喷雾剂塞进她嘴里。

　　"吸气。"他的声音出奇地平稳，但托着她脖子的手在微微发抖，"慢一点，对，就这样..."

　　药物迅速起效，江语嫣的呼吸渐渐平稳。她模糊地看到周澍转头对围观的同学吼了句什么，人群立刻散开了。

　　"我没事了..."她虚弱地说，注意到周澍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周澍没有立即松开扶着她脖子的手，而是仔细检查了她的瞳孔和唇色："氨水刺激性强，你应该去医务室休息。"

　　"我陪她去！"林星月内疚地说。

　　"我去。"周澍的语气不容反驳，已经半扶半抱地把江语嫣带起来，"何昊旻，收拾一下我们的实验台。"

　　林星月想跟上来，被何昊旻拦住了："让他们去吧，周澍比校医还懂怎么照顾她。"

　　去医务室的路上，江语嫣靠在周澍肩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对不起..."她小声说，"又给你添麻烦了。"

　　周澍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不是你的错。"他顿了顿，"林星月不知道情况。"

　　"你生气了？"

　　"没有。"周澍推开医务室的门，"只是..."

　　"只是什么？"

　　校医不在，周澍熟练地找出氧气面罩给江语嫣戴上："只是不喜欢看到你那样。"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氧气面罩下，江语嫣的嘴角悄悄上扬。她伸手扯了扯周澍的衣角，等他低头看她时，用口型说了句"谢谢"。

　　周澍别过脸，但江语嫣分明看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放学时，林星月一再道歉，差点哭出来。"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她抓着江语嫣的手，"我太不小心了..."

　　"没关系啦，"江语嫣安慰她，"是我自己忘记带药了。"

　　周澍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眼神柔和了许多："下次注意就行。"

　　何昊旻夸张地捂住胸口："周澍居然会安慰人！世界要末日了！"

　　四个人一起走出校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星月突然提议周末去看电影，何昊旻立刻举手赞成。

　　"周澍，语嫣，你们也来吧！"林星月期待地看着他们，"新上映的科幻片，据说特效超棒！"

　　江语嫣看向周澍，后者正盯着地面，眉头微蹙——这是他陷入思考的标志。

　　"我...可以去。"周澍最终说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太棒了！"林星月欢呼，"四人约会！"

　　"不是约会！"江语嫣和周澍同时反驳，然后尴尬地对视一眼。

　　何昊旻搂住周澍的肩膀："兄弟，认命吧，你俩同步率太高了。"

　　周澍甩开他的手，但没再反驳。江语嫣低头看着地面，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分别时，林星月悄悄捏了捏江语嫣的手："周澍喜欢你，超明显的。"

　　江语嫣想否认，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因为某种隐秘的期待已经在心底生根发芽——或许，只是或许，周澍真的对她有那么一点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