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32章 请帖 乍一看此 ...
-
裴宴站在廊下,目送谢蓉离去后,便摇着扇子推门走进了房内。
收起折扇,裴宴戏谑道:“就这么让人走了?”
看着去而复返的裴宴,崔玉蹙了蹙眉头,道:“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
收敛了面上的神情,裴宴正色道:“不出你所料胡家确实也有一本账册,至于藏在何处,还在查。胡家只是商人,好查,难就难在罗烽火那头,那厮谨慎得很,宅子里防范得滴水不漏。”
“有了这个呢?”崔玉将谢蓉送来的账册递了过去。
将信将疑地接过账册,虽然未加考证,但裴宴直觉这本账册必然是真的,“有了账本何愁不能将这帮孙子一网打尽。”
翻了几页之后,他抬眼盯着崔玉道:“谢大小姐专程来寻你,不会是为了给你送这个吧?”
于是崔玉便将经过说了一遍,得知事情原委后,裴宴咂着牙花子纳罕道:“这位大小姐着实有些神奇。”
崔玉的唇角弯了弯,并未言语。
裴宴离开后,静坐片刻,崔玉将书案上的案牍收到一旁,从梅瓶中取出一幅卷轴。随着画轴被一点一点在书案上铺展开来,天地间便瞬间阴沉下来,濛濛细雨中,浩渺烟波里,一人,一舟,一蓑笠。
画中人似在默然垂钓,又似在望江沉思,远处的山峦在云雾缭绕处若隐若现,几只鹭鸶鸟在云水相接处栖息飞翔。
作画之人技艺娴熟,笔勾墨染,虚实结合,笔锋自然流畅,过渡自然和谐,山水云雾浑然天成,不带一丝刻意雕琢的匠气。
乍一看此画意境空渺出尘,画中境界遗世独立,峻洁孤高,可细看之下,此画静谧中又不乏尘世的喧嚣热闹。
既出世,又入世。
题字处空白一片,只在左下角印有“拂衣居士”四个白文小篆,白皙纤长的手指轻搭在一旁停顿片刻后,又轻抚过空白之处,低垂的眸子晦暗不明,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为他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影。
敲门声响起,收起画轴,崔玉方才道:“进。”
常胜手中拿着张拜帖走了进来,瞥了眼他手中的拜帖,崔玉淡淡道:“又是罗烽火?”
“是,先生要不要见?”
“不见。”将画轴插回梅瓶,又取来一份案牍,崔玉搭着眼帘道。
自从大理寺抓了许秉昌,罗烽火已经连续递了三次拜帖了,崔玉皆以公务繁忙为由避而不见。更令人不安的是,许秉昌被抓的同时,其妻儿、甚至外室母子也一同不知所踪,明摆着,人必然已落到了崔玉和大理寺手中,消息传出的当日宁豪宗便亲自登门给他施压,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摸清楚大理寺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必要时杀人灭口。
可府衙监狱已被大理寺接管,任凭他用尽了人脉也打探不到丝毫的消息。
今日他又递上拜帖,崔玉索性连借口都不给,直接拒了,竟是一丝面子也不给。罗烽火听到下人回禀,面上如同火烧,当着几位幕僚的面只觉颜面荡然无存。
当初刘知府为首辅办接风宴,请帖送到府中,府中幕僚便给他分析,这次宴会他不能露面,一则,给崔玉个下马威,让他明白金陵到底是谁的地盘,警告他行事收敛些;二则,让崔玉以为其行事随意,只是个粗人,如此姓崔的便会对其放松警惕;三则,宁豪宗就在金陵,为了给宁氏吃颗定心丸,他罗烽火也不能露面,如此一来,那些个蠢蠢欲动的墙头草便不敢轻举妄动。
自己听信了幕僚的话拿腔作势,到头来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处于被动的局面。
心中恼恨府中幕僚瞎出馊主意,若不是听信了幕僚之言没有参加首辅大人的接风宴,如今又何至于在崔玉面前一丝情面也无。
罗烽火四十几岁,身材魁梧,面色黑里透红,恼怒之下面色黑紫。他腾地站了起来,在厅中踱了几步,沉声道:“姓崔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既如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说着,横掌朝脖颈上做势划过。
“将军,万万不可。”其中一位长须幕僚连忙出声阻止,同时分析道:“崔玉前几日刚遭遇过刺杀,必然已提高了警惕,且此人又一向诡计多端,此时我们若贸然出手,并无胜算,届时只怕会打草惊蛇,漏了马脚,得不偿失啊。”
听得此言,罗烽火暴躁道:“那你倒说说,眼下本将军该当如何?”
于是幕僚捋着胡子,道:“胡家老太太最近要办寿宴,且胡家大爷在京城官至工部侍郎,若是胡家下帖邀请,想来崔玉看在同僚的情面上定然不会推辞。”
罗烽火顿时眼前一亮道:“你的意思是,让本将军在寿宴上找机会探探姓崔的口风。”
幕僚捋着胡子点了点头,“将军英明。”
次日上午,崔玉和冯长陌便都收到了胡府的请帖,冯长陌皱起眉头,道:“此事只怕没那么简单。”他看向崔玉,道:“胡家也不过一介商贾,送请帖过来,就不怕我们拂了胡家的面子。”
胡家二房虽是商贾,可胡家那位大爷毕竟还在京城为官,胡老太太过寿,崔玉和冯长陌收到请帖倒也说得过去。
于是崔玉道:“你莫要忘了,工部侍郎胡昌平可是胡家大爷,同在朝中为官,胡侍郎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道理冯长陌自然懂,可他总觉得此事和罗烽火脱不了干系,皱起眉头道:“你这刚拒了罗烽火的拜帖,胡家就送来了请帖,未免太巧了吧,这罗烽火竟真有那么蠢?”
裴宴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道:“自从姓许的被抓,姓罗的接连几次递了拜帖被拒,此番只怕是慌了,病急乱投医。咱们正愁找不到机会混进胡府,姓胡的便自己送上门来了,届时寿宴之上人多眼杂,正好方便行事。”
垂眸思索片刻,崔玉道:“寿宴那日,想办法把咱们的人安插进去。另外,务必看好胡府那位管家,莫要让他逃了。”
冯长陌道:“放心吧,人跑不了。”
前几日,探查到胡昌盛有本秘密账本后,三人便猜测账本里记载的必然是罗氏帮罗烽火洗黑钱的记录。可账本既是罗氏为自己留下的保命符,又如何能被轻易寻得。
正巧胡府的管家胡四回乡下探望生病的老母,冯长陌和裴宴一合计,索性半路把胡四绑了。
胡四的骨头可没有许师爷硬,大理寺不过略施手段,这人便把胡氏存放账本的地点招了,顺便把胡家这些年做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也吐露了个一干二净。
可经过裴宴几次夜探胡府后却发现,胡府夜间防备周密,尤其账本的存放之地,更是难以接近,白日防范的反而有所松懈。于是,裴宴和冯长陌便商议白日混进胡府,偷出账本。
老话说得好,瞌睡碰到枕头,正愁找不到机会混入胡府,胡家竟巴巴地送上了请帖。
这厢,瞧着胡府的请帖,谢宜浓的心情可就没那么愉悦了。
这两日因着舒菱的婚事,自家夫君天天和她叨叨,好话说了一箩筐,总而言之就是想让她放手成全舒菱和曾良玉。
谢宜浓委屈不已,明明是曾良玉违背人伦,对她们的女儿起了不该有的念头,怎的到头来倒像是她成了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昨日临睡前舒云朗又将曾良玉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见她不为所动,话锋一转说到了他俩当年,“若论起来,夫人还是姐夫的小姑,当初谢家人若是计较起来,为夫又焉能娶到夫人你。”
谢宜浓和谢君清皆出自谢氏一族,说起来谢宜浓算是谢君清正儿八百的姑姑,这要从谢宜浓的曾祖父说起,其曾祖父五十岁那年原配去世,后来不顾族中反对娶了小三十岁的继妻,谢宜浓的祖父正是原配所生的长子,而谢君清则是继妻所生,是以两人年岁相差不大。
当年两人定亲时,谢君清和舒婉就已经成婚。奇就奇在,两人直到成婚,谢氏族中竟无一人置喙。
听舒云朗提及当年两人的婚事,谢宜浓愣了片刻,可想到自己百般娇宠的女儿成个婚竟要背负师生不伦的骂名,终究是不忍,嗔怒道:“那能一样吗?”
舒云朗如何不知夫人的顾虑,温声道:“夫人糊涂,良玉的人品夫人又不是不知,菱丫头和良玉两人两情相悦,你我今日若棒打了鸳鸯,才真叫害苦了女儿,菱丫头什么脾气夫人又不是不知,这丫头倔得很,若是不能嫁给曾良玉,即便她日后嫁给别人,这日子也决计过不好。到时候,只怕是误了旁人,苦了女儿。”
这样的道理谢宜浓又何尝不知,可曾良玉终归是要立身朝堂的,届时女儿少不得要抛头露面,在同僚中为他周旋,官场之中往往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妇人之间又何尝不是,倘若有不怀好意之人将两人的师生关系宣扬出去,让女儿在家眷之中如何自处,岂不是要受尽委屈。
一想到自己千宠万宠的娇娇女儿日后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她这心口就堵得慌。
可若女儿不能嫁给心仪之人,郁郁终生,做娘的更是心塞难安,思及此,面上便带了些不落忍。
见自家夫人面容松动,舒云朗便又添了一把火,“至于这骂名不骂名的,夫人想想,自从嫁与为夫,可曾有人当面前提及你我一句不是,哪个见了夫人不是笑脸相迎,可敢有人当面给夫人委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