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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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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豫夏打电话给他的时候,铁柱非常兴奋。他一直觉得豫夏是个榆木脑袋。现在是21世纪,网红文化大行其道,直播卖货发展的风生水起。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佛祖喂饭都喂到嘴边上了,而豫夏长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是啥也看不见。天天守着那间一年不进一个子的破铺子,实在太过迂腐了。要不是自己经常去救济,豫夏早就去西天见真佛了。
      铁柱不知道的是,在不久的将来他会为破铺子这句话付出惨痛的代价。而现在,他满心满眼想的都是怎么将他的好兄弟从封建思想的淤泥中挖出来。
      他之前也给过豫夏建议,让他跟自己一样开个佛宝店,实在不行开直播卖货也行,毕竟他兄弟那张脸可以称得上“绝色”二字。读书的时候就有不少小姑娘给他递情书,要是开直播肯定能收获不少粉丝,到时候两人合作卖卖串,挺好。可惜豫夏是个不成器的,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大学毕业后活得越来越糙,往那儿一站都有点给建设美丽城市添堵的意思。不过,毕竟底子在那儿,铁柱觉得只要豫夏好好捯饬一下,失去的江山定能重新夺回来,保不齐还能被星探看上。结果豫夏那臭小子全当了耳旁风,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听进去,气得他大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爹感。
      由此,也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铁柱接到电话那么激动了。铁柱现在就跟豫夏他真爹似的,给个手绢就能抹泪,有一种教导了这么多年,朽木儿子终于开窍了的感觉。于是他风风火火地就往豫书斋去了,俨然一副势在必得的气势。

      豫夏打完电话后就蹲在书铺门口等铁柱,瘦的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个破树枝子在地上不停地划拉。凑见了看,你会发现他在画地为牢,而囚禁的对象是蚂蚁。半大的孩子正是爱玩儿的时候,佛祖入梦真是费心了,这实在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不可雕的朽木。
      就在豫夏自顾自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个穿灰色长衫的跛足道士走到了他跟前,慢慢蹲了下来,看着豫夏:“昨夜贫道途径此地,见天生异象,经一番卜算方知有贵人在此。此为天缘,贫道可赠贵人一卦。”
      豫夏傻了,嘴角抽搐了几下,那表情活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真是活爹啊!这是现世报嘛?刚吐槽完就应现了。
      豫夏抬眼看了看隔壁那位佛祖。没有意外,佛祖依旧慈眉善目地看着他的信徒给他焚香上供,同时又乐此不疲地与道士切磋。就比如现在,即使昨晚入了豫夏的梦,他也没有干涉这位道士去给豫夏算命。
      跛足道士的职业素养颇高,对豫夏吞苍蝇的表情视若无睹,继续说道:“福主,近日你有命定机缘呈现,实乃出世救世之相,只是恐伴有血光之灾。”
      豫夏听完一挑眉,心说:就我这光辉形象还出世救世之相?这道士要么是新手,要么就是KPI没达标,骗人也不知道找个对口的。业务能力实在一般,给我算血光之灾都比救世靠谱。啊,他好像确实说了血光之灾。行吧,总归占了一头。
      豫夏无奈地笑了一下:“老道,你也看见了,我这副样子在法恩寺门口摆个碗都能要饭了,实在没有什么钱财供您消遣,时间紧,任务重,您抓紧时间换个对象吧,我实非良人啊。”
      道士听了也不生气,依旧不紧不慢道:“贫道并非福主所想为钱财而来。福主所承机缘乃命定之数,无法可解。即使福主您捧上金山银山,求贫道来解,贫道也无计可施。这救世之责与血光之灾,福主必当自己担之,历之。”
      嗯?什么玩意儿?这道士不讲武德,骗不着钱,也不带吓唬人的。豫夏震惊自己才一年多没怎么出门,怎么就世风日下了!
      就在豫夏还在伤春悲秋,感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时候,跛足道士又开了口:“贫道与福主有缘,虽不能解福主之困,但是有一言相赠,‘三界混沌,邪鬼再生,七子现,往生钥,四时聚,生机现’。还望福主记下,这或许能成为福主的一线缘法。”
      跛足道士说完,眉目间带着笑意又看了看豫夏,随后不等他反应便起身离开了。
      “喂!老头,你说清楚一点!什么七子,什么四时?什么缘法?喂!”豫夏起身冲道士喊。可抬眼间哪儿还有那个道士的身影。豫夏陷入了沉思:今天不宜出门。
      跛足道士刚走不久,豫夏的好爹们就来了。只见铁柱站在十米开外,英姿勃发,声如洪钟:“豫夏!豫夏!”一边喊一边挥手:“这儿!我在这儿!”他旁若无人的叫喊和壮硕的体格真有点破马张飞的气势,瞬间就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豫夏没眼看,捂着脸转身回书铺了。他想:铁柱就应该去NBA…的啦啦队,在这儿开什么佛宝铺子,真是屈才了。

      铁柱还没进门,骂骂咧咧的声音就传到豫夏耳朵里了:“豫夏,我说你这小子,刚刚看见我了吧?居然掉头就走了,眼里还有没有你爹了?”说完这句话,铁柱以一种雷霆万钧的气势破门而入,从此除了王熙凤,历史上又多了一个“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句话的映照对象。可惜与铁柱齐名,王熙凤知道了应该不会太开心。
      21世纪的爹文化在男性之间盛行,不过某些男人也就过过嘴瘾,要是真让他当爹立马就萎了。但是张铁柱真的觉得自己能给豫夏当爹,不仅够格,还绰绰有余。只是这事就跟他和佛祖攀亲戚没问过佛祖一样,他给豫夏当爹的想法也没同豫夏的亲爹交流过。
      豫夏半躺在他那掉皮的椅子上,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铁柱一眼:“我没看见。”
      “你!”好啊,都开始睁着眼说瞎话了!铁柱看着豫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泼皮无赖样,知道自己又不能拿他怎么样,这是打定主意不准备承认了。铁柱强压住揍人的想法,生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发作出来,被气笑了:“豫夏,你小子还真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啊。”
      豫夏丢过去一个眼神:什么意思?
      “你现在懒到长嘴都费劲是嘛?”
      豫夏又是一个眼神:说不说?
      “得,得,我说。真是一活祖宗。”铁柱放弃了挣扎,心想谁让自己是那祖宗的爹呢,自己的儿子自己宠着呗,还能怎么办?铁柱绝对是当代自我攻略的典范,只是方向有点歪了。
      “我的意思是你这死鸭子嘴硬的性子从小时候到现在就没变过。小时候偷桑葚那事儿你记得不?大约五六岁的时候,你领着咱这片的孩子到人桑树田里偷桑葚,结果被地主人抓包。那地主拿着砖头追了我们三里地,最后你跑回了家。可没想到你心是真大啊,躲柜子里睡着了。到了晚饭的时候,叔叔阿姨没见到你人,挨家挨户敲门来问我们几个,知不知道你去哪儿了。那时候我们还小,谁也没见过拿砖头追人的场面啊,都被吓坏了,跑得时候谁也没顾上谁,哪能知道你去哪儿了,纷纷摇头说不知道。叔叔阿姨听了急坏了,街坊邻居也都担心你,决定大家一起出去找找,结果到半夜也没找着人。最后,大家聚到你家里跟你爸妈商量着报警。谁能想到这时候你醒了,晃晃悠悠地从柜子里走了出去。看到家里那么多人,揉着眼睛问你爸妈,怎么了?你是真好意思问啊。要说松弛感这东西,在你身上体现得那叫一个淋漓尽致。大家看到你都傻了,叔叔阿姨是又喜又气,问你怎么回事。结果藤条都快抽到身上了,你是死活不说啊。到最后迫于众家长的威压,还是我们几个把事儿交代了。”
      铁柱哼哼唧唧地翻着豫夏的光荣史,顺便给自己倒了杯水,他感觉每次跟豫夏说话都挺费口水的:“所以,你当时到底为什么不说?”
      豫夏尴尬地挠了挠头,也喝了口水压了压惊。铁柱说的这事他也记得,甚至可以说是毕生难忘。当年在离他家不远的地方有个农庄,有不少农户种桑树采桑叶养蚕,结得桑葚也不怎么吃,大多便宜了鸟啊,虫啊的,要么就直接烂在地里了,哪像现在还能拿来卖。当时的豫夏认为自己的行为就是在解生民之忧,绝对有资格担任“节约粮食,从我做起”的形象大使。结果大使没当上,还被地主当害虫驱逐了。他后来才知道地主人并非是不想让他们摘桑葚,而是怕他们几个顾前不顾后的毛头小子把桑树踩坏了,糟蹋了桑叶,这才想了个办法吓跑他们。虽然采取的方式粗鲁了些,但也确实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此后他们几个也没人敢再去了。那地主手拿砖头,凶神恶煞的形象太过权威,直至今天对豫夏依然能起到震慑作用。至于为什么打死不说,是因为他觉得被人拿砖头追杀,还被吓得跑回家这件事一点都不光彩,说出来挺丢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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