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乙围楼》阮度

10、失踪的弟弟 南

　　南叶青与陈铃铃静静对视片刻，他体验过这个女孩凄苦的大半人生，此刻并不为她的疯狂行径感到不理解，他本也一样，困在既定的命运里，还未找到出路。

　　“边走边说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两人并肩行走在小巷内，陈铃铃姿态放松，估计人类的法则也无法拘束她了。

　　“能蹦能跳，除了看到的颜色少一点，”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小跑几步，随后看向身后的男人：“你一定有很多东西要问我吧，作为交换，我希望你帮我一个忙。”

　　“哟，还是带着目的来的，跟余温学的？”南叶青似笑非笑。

　　陈铃铃一愣，没想到他直接就猜出来了，明明余温只说他可能知道一些内情来着。

　　南叶青没有错过她的小表情，轻咳两声：“既然你这么诚恳，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你了解余温多少？”

　　“啊，我还以为你更关心我的事呢。”陈铃铃撇撇嘴，不过还是回答：“他没告诉我太多，只说是和神明走的很近，四年前我从他口中得知撒满神明，还有获得新生的办法，不过……”

　　她走近几步，仰头看他：“你亲自去问他，他一定会告诉你的。”

　　南叶青露出笑容：“怎么保证他不会杀了我呢？”

　　陈铃铃敲了敲脑袋：“直觉。”

　　“那你的躯体和朋友呢？”

　　“那具空壳要不了多久就会融化，至于朋友……我们很早就约定好了。”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是什么？”

　　陈铃铃眯眼思考了一会儿：“用你们的话来说，是神的附着物浇灌出躯壳包裹灵魂的阴灵，但对于我来说，我还是我，只不过不会再长大。”

　　南叶青没接话，他的手机响了，接通后，对面传来齐思妙含着糖果说话的声音：“小南，有新任务哟，发到你邮箱里了，要不要姐姐去接你？”

　　“好，我在四水街口。”

　　“大忙人啊，看来我只能先一个人游荡了。”陈铃铃伸了个懒腰，格外遗憾。

　　“抱歉，”南叶青打开邮箱，随后道，“不过，恭喜你获得新生，想要我帮你什么忙？”

　　陈铃铃笑了：“如果有幸遇到我的朋友，替我向她们打个招呼。”

　　说完，朝他挥手告别，独自走向另一个方向，很快消失不见。

　　南叶青叹了口气，低下头看手机。

　　同样附带两张图片和一段内容。

　　委托人：林一初

　　委托内容：寻找其弟弟林一末

　　目标梗概：林一末，男，13岁，身高168cm，八字：辛卯庚寅甲寅庚午。现立德初级中学初一在读学生，性格开朗，善于交友，人际关系良好，于两天前午十二点左右失踪，地点不明，目标身上携带护身符，目标涉及鬼神：碟娘娘、乌皎满

　　一张图片是男孩的学生照，戴着帽子，另一张是一张被黑红色液体浸染的床单，背景像宿舍。

　　南叶青在余温店门口等了一会儿，齐思妙便开着一辆狂野的奔驰G63停在街边，不是听见她甜美的声音，南叶青真不敢认这辆车。

　　“我新到手的宝宝，不错吧。”齐思妙穿着蓝色蓬蓬裙，将墨镜甩一边，一脚油门彪上大道。

　　南叶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宝宝是指这辆车，嗯嗯两声点了点头，随后继续查看委托信息。

　　“乌皎满……呃，正常来说该叫满胶乌吧。”

　　“那都是过去方言的叫法了，现在是普通话时代，它纸上怎么写咱就怎么叫，别忌讳。”齐思妙朝他抛了颗糖：“山竹味的。”

　　“谢谢，我想说的是，上个委托，陈平年就背负了乌皎满的诅咒，于是通过养膧鬼的方式献祭女儿自救，委托目标陈铃铃靠另一个神的帮助假死脱身，当初我们救回去的也只是一副空壳。”说完，南叶青点开那张宿舍图片看起来。

　　齐思妙有点惊奇：“假死脱身？该不会是把因果和性命都给神做交换了吧，狠人呀妹妹。”

　　南叶青本来想到点什么，闻言抬起头：“这么了解？”

　　“在乙围楼，要和本地神做交易，都需要献祭血液或者肢体，再呼唤神明的名字，承诺以躯体、性命、因果作为交换，成为它的信徒。”

　　车拐上有阳光的道，齐思妙将墨镜重新戴回去：“这里的因果当然是贯穿人一生的那条线，生为因，死为果，神明拿到这一条，就能改写信徒的命运，满足信徒命里没有却想要的愿望。”

　　南叶青微微点头，不同神拿到因果有不同处置方式，大部分神明会均匀的赐福自己的信徒，珍惜每一条因果，因此受到供奉越多。

　　“嗯？”

　　“怎么了？”

　　“这张床单上沾的东西你们查过了吗？”南叶青将宿舍床铺的照片举给她看。

　　“褚队他们先进学校了，不知道消息，怎么，看出什么来了吗？”

　　“像附着物，上次十四歌堂，我在里世界见过。”

　　附着物是指某个神明特有的因果表现形式，可以理解为神的“血液”，或者组成神体的物质，通常为流动状。

　　南叶青记得，当初他就是看见这东西后左眼剧烈疼痛的。

　　“看来还真不简单呀。”齐思妙踩了刹车，将车停在学校外的停车场，“走，去探探究竟吧。”

　　立德初级中学是乙围楼名声响亮的初中学校，建设标准是按隔壁立美来的，估计褚沃和校方说通了，顺利进门，便怼上一千米大操场和LED显示屏。

　　南叶青有点震撼，想当年他村里学校风一吹能吃一嘴灰。

　　正是上课期间，校园内静悄悄的，两人去了男生宿舍A栋，找到林一末的床位，靠门左侧，上床下桌四人寝。

　　褚沃和柳镜娴、孙方圆已经到了，白蜡红蜡都摆好，正在等蜡烛熄灭。

　　南叶青朝床上一看，眼球被烧地生疼，只好转过去，没法检查。

　　就是附着物。

　　“和上回倒吊女的是一个品种，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褚沃点了点桌子上整理出来的本子：“看看这个。”

　　“你们以前经常遇到乌皎满吗？”南叶青借门口的光翻阅起名为日记的本子，一边问。

　　日记较为重要的地方褚沃插了几支笔在里面，直接翻就能翻到。

　　“遇到过，很少，况且少有委托会直接涉及神或邪祟，大部分都是意外进入，把人救出来就没事了。”孙方圆说。

　　“你一来就摊上两起，不知是该说厄运呢，还是幸运。”褚沃短短一句话翻了两白眼。

　　南叶青闭上嘴，认真看起日记来。

　　5月2日晴

　　今天放劳动假，作业要拍劳动的视频，哥哥拍了我洗碗，嘲笑我毛手毛脚地弄满灶台水，我不高兴，偏要拍他，但他不给我拍，哼，我把他睡觉摔下床的事讲给小田即我听。

　　5月12日晴晴晴

　　即我，好热，明明夏天还没到。

　　哥哥给我做完午饭就走了，他晚上要考试，晚饭只能放微波炉转。

　　但今天我得到一块护身符。

　　5月17日雨

　　被雨困在校门，小田和我说，他在家翻到他姑姑的照片，很好看，问我看不看，我当然要看，他神秘兮兮的拿出来。

　　那张照片有些黄，很旧，不像他姑姑的，像他奶奶年轻时候的。

　　但是不好看，头发很长，眼神阴狠。

　　我让他拿开，他不高兴了，和我打闹。

　　我哥来了，我跑去拉住我哥，回头气他，你姑姑还没我哥好看。

　　5月18日晴

　　我梦见小田的姑姑了，她的腿被人绑在一起，扎了钢钉，在地上爬着，我不知道我是谁，远远看她爬出满地血。

　　我从血泊中看到我的脸。

　　即我。

　　醒来一看，我又把哥哥踹床底下去了，他正恼火地看我，说要我睡沙发去，我才不去。

　　5月23日雨

　　西姐姐过生日，请我去她家吃蛋糕，很多水果，一定花了不少钱，我给哥哥留了一块，有他最喜欢的芒果，藏在冰箱里。

　　西姐姐说她准备去旧城探险，问朋友们去不去，我想去，就等哥哥回来商量了。

　　5月24日阴

　　哥哥没回家，我跟着西姐姐他们去探险，目的地是一栋围楼，奇怪，一开始说好是医院呢，住人的围楼有什么可怕的。

　　西姐姐带我们穿梭在狭窄的楼道里，我觉得这里好眼熟，和梦见过一样。

　　我感到有人拉着我，我知道是谁，但现在说话会吓到朋友们。

　　西姐姐说我身体不好，不能吸灰尘，于是进废弃房间没有带我，我听见有什么在天花板上爬，一只手捂住我的眼，说不要看。

　　西姐姐她们出来才松开，小田还问我为什么要捂着眼睛，我说进灰了，抬头看，天花板什么都没有。

　　6月11日晴

　　哥哥给了我一个新护身符，我把旧的送给他，他却问我这是哪儿来的。

　　我不记得了。

　　哥哥看我的眼神很怪，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帮我把护身符戴好，还送了我一个克苏鲁的手办。

　　6月15日雨

　　我猜测过两年能长的比哥哥还高，那时候我就能轻而易举把他举起来，让他打扫天花板了，每次我在上面都要沾一脸灰。

　　即我，保佑哥哥。

　　南叶青往后翻了翻，日记一连缺失了好几个月，一直到九月初。

　　9月2日晴

　　我看见它了，它用哥哥的脸将我骗过去，试图吃掉我，被护身符震开几米远。

　　田苑？

　　我喊它，它也不应。

　　即我说，西姐姐犯了一个错，但成就了一个人。

　　谁？

　　还没等我得到答案，我就醒了，八爪鱼一样缠着哥哥，还好没把他踹下去。

　　9.5

　　林一初睡着了，但并不安稳。

　　今晚月色很美，不知道旧城是否一样。

　　南叶青手指顿住，最后这一页的纸是撕下来被夹在里面的，字迹更为成熟，不是林一末写的。

　　“即……我？”南叶青喃喃了一下，“这应该是个名字。”

　　“名字？”柳镜娴之前来回看了几遍，坚定的认为是林一末写错了，现在感到格外不可思议。

　　谁会用你我他她它做名字？

　　也是此时，蜡烛几乎都燃到头，没有熄灭的迹象，表明这栋楼干净地很，人不是在宿舍附近没的。

　　但是床上的附着物呢？

　　“先把床单带走，”褚沃走出宿舍，盯着研究日记的南叶青：“一会儿你跟余温、孙方圆去找林一初问话，我，齐思妙，柳镜娴去找他认识的同学。”

　　“嗯。”南叶青将日记收起来，他有一些猜测，不过需要跟余温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