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乙围楼》阮度

1、新生 主角初次入

　　刚吞过暴雨怒火的河流呼啸向前，席卷过村庄的稻田与土地，带走未长成的粮食，碾碎房屋破开堤坝滚向山脚，留下一地狼藉给求生的人们。

　　年幼的孩子赤脚踩在稀泥里，手腕被湿透的母亲紧紧攥着，身边还有许多在残垣断壁中不断刨的男女老少，那些人浸满泥沙的眼如将碎裂，呼唤着至亲的名字，挖着淤泥之下残存的希望。

　　“娘……”孩子胆怯地摇晃手腕，企图吸引母亲的一点注意：“我眼睛疼……”

　　母亲半天才回过神，低下头去，只见半大孩子睁着眼望自己，很清秀的面容，像观音坐下的莲花童子，两边眼尾都有颗芝麻似的痣。

　　他睁着左眼，核桃般大，里面似乎盘了只蜈蚣，盘在虹膜上，两根须子还在摇。

　　母亲慢慢弯下腰，她也目眦欲裂，但不知为何，明明丈夫孩子甚至家里仅剩的老丈人都完好，她却像灌满名为惊恐的水的瓶子。

　　“团仔……”母亲捧着孩子的脸，温柔呼唤。

　　孩子却如临大敌，浑身颤抖起来，挣扎着要远离，女人比他更快，三根手指扣进他左眼眼眶，要将眼球活生生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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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上还不停安抚，没有一丝心疼的情绪：“团仔，变回来，我的，孩子，回来……”

　　“娘……！”孩子痛地几乎昏厥，倒在泥里扑腾，他半边脸染了血迹，扣着母亲的手往外推，却推不动。

　　“吱——”

　　猩红遍布视线，虫叫炸开在脑中，他骤然失去意识。

　　【尊敬的各位旅客，乙围楼站就要到了，请收拾好您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前方到站，终点站，乙围楼——开右边门】

　　南叶青刚从噩梦挣脱，冷汗黏糊糊地令人恶心，他抽了湿纸巾擦拭脖颈与额头，指尖在左眼微顿，最后只是按了按眼尾的痣。

　　他留着长发，右耳打了个单边耳洞，缀着颗红色珠子，踩着列车减速时，掏出手机给备注为大伯的人打去电话。

　　“团仔，到地方了？嘿，和我算的一样，看来手艺还没生疏。”老人估计夹着电话在搓麻将，叮铃哐啷的，“你那边真吵，还在车上吗？”

　　南叶青拉起拉杆，拖着行李箱往站台外走，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去，下车的不过星零几人，并不喧闹。

　　“没有……”南叶青盯着车门，感到眼眶发热，列车仿佛一瞬间碎成块，又扭曲复合，他低声问：“这趟车……”

　　“嘘，别多说，下来了就赶紧走，安排好人接你了，可是废了不少功夫，早些年你爷爷在江都的同事都去世了，幸亏还有和你同期那褚家小子，不然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大伯一点也不吝啬损他，喊着胡了，还不忘嘱咐：“你大了，该飞了，要自己有分寸昂。”

　　南叶青听着手机忙音，心说明明就算以前他们也没管过他，大跨步出了地铁站，傍晚橙光打在身上，并不暖。

　　大伯给他发了个接应人的定位，在四水街东街大路口，就不能让人来地铁站外等着是吗？

　　南叶青不爽，他老远从爱尔兰飞回来，时差还没倒马不停蹄往江都赶，一点儿待遇都没有。

　　尤其是到地方之后接应人根本没到，他已经要没脾气了，还是隔壁杂货铺子的老板看他孤零零招呼他进屋坐，目的肯定是希望他买点东西。

　　南叶青接近一米九的人缩在一方红色塑料方凳上，嗅到店内物品尘封的霉味，工作习惯，他进来前观察了周围，杂货铺是最靠边的店铺，隔壁是家丧葬铺，丧葬铺对面是家婚纱店，格外磕碜。

　　提醒人们婚姻是步入坟墓的康庄大道呢。

　　他有些发牢骚地想，目光落在店主身上，很意外，那是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碎发遮眼，皮肤白皙，有些阴郁，穿着过时的衣衫，手中折叠着一朵朵纸花。

　　南叶青感到左眼一痒，他低头去揉，店主注意到，贴心询问：“需要水吗？”

　　“可以，拿一瓶吧。”

　　南叶青用水洗了下眼睛，那种有东西爬动的感觉依旧不减，奇怪，今天坐在车上它就已经发作过好几次了，乙围楼真不亏为业界风水宝地。

　　“你在等朋友吗？”店主坐回位置上，往外看，“来乙围楼的年轻人很少，你是读书还是找工作？”

　　“我幸运些，刚来就能入职，”南叶青忽视眼睛里的异动，去看店主：“但是同事今天似乎不来了。”

　　店主轻笑一声，即使他嘴皮子都没弯一下：“那你怎么办，这周围没有安全的酒店。”

　　“安全？”

　　“你应该听过乙围楼的故事，我记得它们流传很广。”

　　“闹鬼的故事？”南叶青露出笑容，“当然听过，五花八门的，有历史依据的也就536覆城大火了，那时战乱，半边城烧了半个月，听说现在还能在夜晚听见死者的求救。”

　　店主又扔了几朵纸花进篓子里，语气平淡：“那些只是念家的魂魄，百年来没人领走，地狱的流浪儿罢了。”

　　“这倒是新颖的说法，”南叶青借着行李箱拉杆的框看对方，“先生懂得真多，怎么称呼？。”

　　“余温，剩余的余，温度的温，我年纪不比你大多少，不用这样拘束地称呼。”店主一边折纸花一边回应，倒是人如其名。

　　“南叶青，南北的南，竹叶的叶，青色的青，”南叶青学着他的方式回答，看着他熟练折纸的手，联想到业内有一部分人，能通过折纸来控制人的思想，以此获得消息，在爱尔兰南叶青还被整过。

　　余温没抬头，像有读心术似的，打断他：“放心，只是普通的纸花，至少这一筐是，要摸摸看吗？”

　　“不了……”南叶青可不敢赌他嘴里的真假。

　　“再打电话问问你的同事吧，天快黑了。”

　　南叶青迟钝的翻出手机，或许他从进店起就被控制了，现在空白的思想慢慢回归，找到接应人的号码拨通。

　　“喂？南哥吗，哎呦实在对不住！”对面是个敦实的男声，“上头给错地址了，给新城的四水街来了，现在在往您那边儿赶呢，还得有二十分钟，委屈您了昂~”

　　南叶青一句话都没插上，本来准备好的痛骂倒回胃里：“……行。”

　　“哎对了，队长说正好，您进来第一个任务的地点就在老城那边，您也可以先去看看，我把资料发给您。”

　　？不是，还没入职怎么就要上班？

　　南叶青脸色发黑，邮件叮咚几声响，伴随着电话那头“欢迎来到乙围楼，探灵人，祝您工作愉快~”后长长的忙音，他点开了邮件。

　　入目是两张图片，一个年轻马尾女孩的大头照，一件画着诡异符文的血衣。

　　余温坐姿有所变化，他手架在柜台上，撑着脑袋，漆黑的眼眸温和注视着南叶青：“看来你的新工作有些繁忙呢。”

　　“新工作就是新生，南叶青，祝你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