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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chapter 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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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火车上,苏明释提议要搬来同住,许懿拒绝了。
其实,并非许懿逞强。
除了不愿意再过多地麻烦苏明释之外,许懿是真以为自己不会出意外。
在她看来,她足够了解自己,只要接受了自己心理生病这件事,她不会再逃避,也不会允许自己被“病”控制理智,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可是,这一次的意外,却让许懿明白,她还是高看自己了。
坐在计程车的后座,盯着男人缠着纱布泛着血色的右手,许懿嘴唇泛白,托着男人的右胳膊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我没事,锁锁不要怕。”
苏明释一直在观察她,见状,将他的右胳膊抽出,伸出完好的左手将她的两只手的按住。
情急之下,许懿喊他“苏明释”。
她哽咽:“要不是我,你不会受伤。”
不久前,在她准备伤害自己时,千钧一发之际,是苏明释突然冲过来,徒手抓住那把水果刀。她安然无恙,可他的手掌心却因此受伤,顿时血流不止。
她回了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当即就被吓坏了。
在她六神无主时,是苏明释镇定地叮嘱她不要哭、不要怕,还冷静地吩咐她去找药箱。
药箱里有准备纱布,她按照他的指令给他包扎,眼泪簌簌落下,好像开了水龙头似的,止都止不住。
她被他的血吓到了,而他也被她的眼泪吓到了。
此时,苏明释怕她再哭,将之前的场景用语言给她描述一遍。她当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必定不如他清楚那时候的情形。
听到苏明释用“水龙头”来形容自己,许懿并不尴尬,却也到底没有再哭下去了。
她不是一个喜欢用哭来解决问题的人。
从医院急诊出来等计程车的时候,许懿问:“哥,你之前说的还算数吗?”
苏明释:“嗯?”
许懿:“我怕我自己一个人闯不过去,想邀请你过来陪我一起,可以吗?”
苏明释意会,脸上自然而然地扬起了笑:“当然。”
今天,因教学工作原因,他本来不打算过来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和她结束通话之后,他总是心神不宁。
他总是时不时地胡思乱想些意外事故。
而这些胡思乱想的主角无一不是她。
他很清楚,就是因为他没有按照平时的习惯去看她,这才导致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他当然希望这些都是假的。
可是,万一呢?
假如她真出了什么事情呢?
对于他来说,工作和她相比,孰轻孰重?
这是一个无需思索就能回答的问题。
想清楚之后,苏明释请系里的老师帮他代两节课,就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西枝公馆赶去。
然后,当他用配备的备用钥匙打开房门,走进她家,就见到了令他或许永生难忘的一幕——
女人牢牢地抓着水果刀,没有丝毫迟疑和顾虑,径自朝着自己的手腕下手。
漠然的脸上写满了对自己生命的轻视。
那一刻,他的心,又疼又冷。
*
苏明释搬去许懿西枝公馆之后,两人没有花多少时间就磨合到了令双方都感到舒服的相处状态。
这并不值得惊奇,因为年少时,他们就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这种共同生活的记忆,即使随着时间而褪色或忘却,也会因再次共同生活而重新记起。
正如他们从未正式商量过,却形成了一种默契的生活模式:
一日三餐中,由苏明释做早餐,许懿则会做午餐。若是当天上午课程不多,中午苏明释会回来陪她吃饭,若是课程多,许懿就自己吃。
至于晚餐,也由苏明释做。下班后,苏明释从学校回来,经过商场,如果见到有新鲜的食材,他就会买下来回来加菜。若是没有,他就根据冰箱里的剩余食材,做一顿既容易克化又好吃的菜喂饱两人的肚子。
许懿依然还是会胃痉挛,严重时也会将刚吃下去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
这时,苏明释总是陪在她身边,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拍着她的背,语声温柔地哄着她:“没事,没事,吐掉就好了,锁锁乖,来,喝点水,漱口。”
他把水杯端到她唇边,喂她喝。余下的那只右手帮她将凌乱的头发捋到耳后,又用掌心将她额上和脸上的汗渍擦掉。
许懿是扒着马桶吐的。
吐得天昏地暗时,根本思索不及。
等到稍微清醒时,才看到他的白色衬衫被溅到了些许呕吐物,斑斑点点的黄白物状粘在上面,连她自己看着都恶心。
可他却面不改色,温柔哄慰她的样子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这时,许懿即使再不舒服,也会压下想要“毁坏一切”的冲动,乖乖地听话喝水漱口。
当然,他们也会有冲突的时候。
晚上,她会在书房待到很晚。
这时候,苏明释总是会过来敲门,提醒她早点休息。
她嘴上应着好,却没有行动力。
对此,苏明释也不说其他,就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放在书桌上,自己就端着杯咖啡站在书房的窗前,盯着她,无声催促。
等到她受不了他的眼神时,她就主动关了电脑。
回房时,她会不耐烦地吐槽:“反正也睡不着,还不如花时间看资料。”
苏明释帮她将书房的灯关掉:“睡不着也没关系,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除此之外,他们也有其他不大不小的冲突。
比如现在周末,除了每隔两周去一趟西北找林澍,其他时间,苏明释都会抽空开车带她去邻市爬山。对于林澍的叮嘱,他牢记在心,变着心思地想让她感受到由大自然带来的美好。
可是,许懿却并不喜欢。尽管她很清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尽快让她好起来。
有时候,苏明释说起明天又要去哪里爬山,气性一上来了,许懿就会突然暴怒,口不择言,出口成刀。说他一点儿都不像陆珽一样懂她。说她想玩蹦极,想玩跳伞,可他恐高,他陪不了她。说他真讨厌,一直管着她。
这时,苏明释也不会和她争论,只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寂静,仿佛能够包容她的一切。可再细看,又能从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中看到些微起伏。
等到情绪平静下来之后,许懿又会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感到后悔。
她难以轻飘飘地说出“对不起”,就另找时间悉心做一桌子菜请他吃。苏明释感觉到她的心情,不会直白地告诉她“我没有生你气”,而是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有时候,许懿能够由衷地感受到生活和自然带来的愉悦。
对于她来说,这是一种久违的心情。
和之前不一样,晦暗的生活似乎真的在重新变好。
就像每次苏明释陪她去西北找林澍,林澍对她状态的评定是越来越好。
即使进步缓慢,但她正在努力变好。
生活中的惊喜,不止如此。
她的《考古人间》也已经创作超过一半篇幅。
在征询了林澍的同意之后,许懿将林中华列为《考古人间》的第一个人物。除此之外,根据之前吴思平给出的人物推荐,许懿又相继去采访了不同考古人。
有一天晚上饭后,苏明释将碗筷刷完了之后,在边上的单人沙发坐下。
许懿正坐在长沙发上,漫无目的地找喜欢的纪录片看。
这种状态,其实很像过去。
不过,那时候的她可不喜欢纪录片,喜欢的都是青春爱情偶像剧。
思及此,苏明释忍不住笑了声。
许懿注意到了,就问他笑什么。
苏明释没有回答,反倒笑得更加开心。
许懿本来不好奇的,却被他的笑容弄得莫名其妙地好奇了。
她放心了遥控器,盘腿坐正,面向他,重新问:“你到底在笑什么?”
笑的当然是她。
她可能没有察觉自己的变化。前段时间的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注意力,不管外人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无法给予丝毫反应。
但是刚才,他仅是轻轻地笑了一声,她就发现了。
她是真的在慢慢变好了。
苏明释心里高兴,却不打算如实告知,怕她心思一重,又影响了恢复。
故而,他另起了一个她大概会感兴趣的话题:“我最近听了一个案子,感觉你会感兴趣。”
许懿:“什么案子?”
苏明释:“有一个叫李达的人,以前是盗墓贼,进去过,后来出来了,做了考古民工,前段时间,在一个考古团队做事,出了事,被辞了。”
言简意赅的一段陈述,透露了许多未知的信息。
不得不说,许懿确实被吊起了兴致。
许懿探身,端起茶壶,倒了杯茶,放在男人面前,让他仔细润润口。
苏明释知道她的意思,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顺了她的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始将自己听说的事情给她娓娓道来。
苏明释讲完之后,心有所感。
果不其然,下一瞬,许懿就道:“哥,我想去找李达这个人。”
苏明释:“……”
许懿:“这个人,我想把他放进我的《考古人间》里。哥,你觉得可以吗?”
他能觉得不可以吗?
苏明释叹气:“可以。但有一点,你要答应我,我来安排。你该清楚,我不放心让你单独去找这个人。”
许懿也清楚自己当下的状态还不能单独行动,自然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