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暗恋》荣华阳

33、chapter 33

　　大一暑假时，许懿要去参加学生青年考古学社组织的暑期实践活动——叩问红头山文化的历史源头。

　　红头山以前是位于省内博阳市循县的一个大村庄。九十年代时，村民们在村干部的带领下开田垦荒，却意外在此捡到了青铜罍。之后又陆续挖到了相同材质的觥、斝、爵等数十件酒器。
　　村书记立马让村人暂停了开垦工作，并将情况上报。后来，文物考古研究院就派人来了红头山进行田野考古研究。
　　考古学界在红头山取得了诸多重要成果，也确认了这是早期周朝的都城遗址。但是，因为遗址范围十分广阔且存在多个文化层叠现象，所以目前红头山的考古发掘工作依然持续推进。南海大学考古学系的学生多数都来此地实习。

　　临行前一晚，两人在许懿家里住，主卧的喘-息声直到凌晨才逐渐平息。

　　从浴室出来，两人一左一右上床。

　　手机上，杨程京发了一个有关明日出行注意事项的群公告，许懿浏览学生青年考古学社群的消息时，杨程京给她发了私聊。
　　此次暑期实践活动是由吴思平老师组织带领的，目的是增强大一学生专业实践能力。所以，主要参与成员都是大一学生，外加社长杨程京。而在综合团队各学生的专业成绩和能力后，吴思平老师将杨程京命为组长，许懿为副组长。
　　此时，杨程京就是在和她分享以前在实践活动做组长的经验，以及建议她如何做好副组长工作。

　　许懿看得认真，陆珽听见手机消息滴滴响，看了她好几眼。

　　“锁锁。”

　　“嗯？”

　　“要不我们毕业以后就结婚吧。”

　　“同学，貌似现在你和我都还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吧？你觉得你现在就说这个，合适啊？”

　　“同学，别想欺负我读书少，毕业以后，我和你可都到了法定结婚年龄。”

　　翻看聊天消息的动作一顿，许懿握着手机，转头观察陆珽：“你认真的啊？”

　　陆珽微笑：“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许懿从未考虑过结婚。“结婚”两个字，在她这里，仅代表着字典上的意义。但是，陆珽既然认真提出来了，那她也不好敷衍。

　　许懿放下手机，仔细思忖一阵，然后摇头：“我不愿意。”

　　陆珽脸上的笑容仿佛被施法定住了一般：“为什么？你没想过和我长久？”

　　许懿顿了几秒：“这是两回事。”

　　陆珽严肃脸：“你心虚了？”

　　许懿一噎：“我没有，你不要冤枉我。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
　　赶在男人开口前，许懿补充：“如果你非要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陆珽静了静：“你不觉得你这种说法很渣吗？”

　　许懿深以为然：“觉得。”

　　陆珽气笑了：“你倒还挺坦诚。”

　　许懿：“不然呢？我向来诚实。”

　　“那诚实的女朋友，你这个回答让你的男朋友很伤心啊。”
　　陆珽半真半假地唉声叹气，面上的肃然褪去，一场即将发生在情侣之间的硝烟就无声无息地被扑灭了。

　　许懿翻身，左手搭在他腰上：“不想结婚是真的，爱你也是真的。陆珽，你信我吧。”

　　拨开女人脸颊的长发，陆珽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倾身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然后，抱住她：“好吧，看在你那么好看的份上，我信你。”

　　许懿没有骗陆珽。
　　或许他们之间的开始夹带着她的私心，但陆珽之于她，早在不知不觉之间，产生了爱情的化学反应。
　　没有想过长久地跟他在一起，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她本身就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也因为爱，当发现陆珽先于她考虑过他们的未来时，且她无法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时，她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等结束了这次的实践活动，她一定要好好补偿他。

　　许懿是这样打算的。
　　但是，当她结束活动返回公寓时，她却发觉陆珽好像有意躲她。
　　这并非无的放矢，妄自揣测。

　　大一寒假，她也参加过社会实践活动。
　　活动结束当天，他就千里迢迢地特地过来接她，之后好多天，他都黏在她身边。
　　有时候嫌他妨碍自己做事，她将人推开，没好气吐槽：“烦不烦啊，又不是小孩子，那么黏人干嘛呀？！”
　　对此，他理直气壮回：“那么多天没见面，我不补回来，就没心情做其他事情。”

　　但是，这一次，却十分不同。
　　她在发掘地期间，他没有和以前一样雷打不动地一天三通电话积极过问。
　　明知她回香州的时间，他不仅没有前来接她，而且在她致电给他后，留下一句“回家注意安全”，就匆匆挂了电话，好像和她多说一个字都嫌烦。

　　许懿本就敏感极了，对于一起长大的男友的反常，她不可能没有察觉。

　　不可否认，察觉到陆珽的反常表现时，由于原生家庭的影响，许懿的第一反应是怀疑他对这段感情不忠诚。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仅凭自己的性格和经历就对所爱之人进行恶意揣测，这不尊重他，也不尊重自己。

　　假期还没有结束，他回了宝安陆家，她又不打算回去，所以除了短信和电话，两人没有其他面对面的交流机会。

　　不过，在空闲时间里，许懿来来回回地思索了一番，最后将回忆拉到自己临行前一晚，难道是因为那晚她的回答让他失望了？

　　知道了原因，许懿在某天晚上，给陆珽发了一条近百字的短信。
　　短信里，她没有提他近期的反常，只围绕那晚的事情与他做解释，并再次重申虽然她无法保证和他长久在一起，但她确信如果他依然爱她，她此时正与他相爱。

　　短信发出去后，许懿没有立即等到回信。
　　那天晚上，她睡得不太好。上半夜失眠，拿起手机看了三次时间，顺便看有没有回信。下半夜倒是睡着了，却也不算是深度睡眠，她在梦里回到了二十多年的过去，眼睁睁地看着互许终生的父母一步步走向悲剧。

　　次日十一点，她总算等到了他的回信。
　　短信里只有一个“嗯”字。

　　大二上学期开学后，忙碌于学业和社团，许懿无瑕梳理自己的情感关系。

　　在这之前，还发生了一件小事。
　　开学报到前一天，在那个“嗯”字下面，陆珽给她发了条短信，说这学期打算长期住宿。
　　许懿给他回了一个“好”。

　　他们两个人都办了学校住宿，但大一开学后，除了中午或者第二天必须早起处理社团任务，不然他们更多时候都是在公寓里生活。

　　许懿不喜欢长期的住宿生活，这一点，不会因为陆珽的改变而改变，

　　因而，若没有特殊情况，她依然每天晚上都回公寓休息。

　　这天晚上，许懿在沐浴过后，准备上床休息时，收到了数条彩信。来信人都是同一个人，佟瑶瑶。
　　指尖在手机屏幕停顿了一会儿，便点开。

　　数条彩信都是差不多的照片。
　　之所以说差不多，是因为照片里的主人公不变且姿势亲密。
　　比如有一张照片的地点应该是酒吧卡座。男人眯着眼睛目光发直地盯着手机镜头，面色酡红，歪歪斜斜地靠在女人的肩膀上。
　　还有一张照片的地点是车上。男人安静地躺在放下来的副驾驶座上睡着了，女人涂着粉色指甲油的左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脖子上，拇指搭在他的嘴角，镜头氛围模糊且暧昧。

　　原来在没有和她联系的日子里，他都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啊。

　　这个念头跳出来时，许懿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内心，发现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愤怒和难过，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荒唐感。
　　也就是这一刻，她才知晓原来自己从未真正相信过爱情——
　　哪怕她从前爱他。
　　哪怕她依旧爱他。
　　哪怕她愿意坚持按照自己所理解的方式去维护和修复爱情。

　　没有回复佟瑶瑶，剩下的照片也没有再点进去一一欣赏。
　　许懿给陆珽发了条消息“周六找个时间出来聊聊吧”，就将手机放在床头柜，关了台灯，躺下睡觉。
　　出乎意料地，这天晚上没有失眠，也没有做梦。
　　她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许懿看到陆珽的回信，时间是昨晚22：48，距离她消息发送的时间只有20分钟。
　　他一连回了三条——
　　“好。”
　　“周六我都可以，你挑一个时间吧。”
　　“地点在哪里？你家，还是我家？”

　　许懿挑了早上9：00的时间，不早不晚的，大家都吃过早饭了，也无需勉强他和她一起同桌吃午饭。
　　见面地点则是他学校后面的公园，那里有专供行人歇凉的长椅。

　　当天早上，许懿提前十分钟到达，没想到他已经先到了。
　　男人坐在长椅中间，没有和少年时一样时刻都不离游戏机，也没有和之前一样时刻都不离手机，只安安静静地坐着，两条大长腿稍稍伸长，呈现一种放松的姿态，却又耷拉着头，俊朗的脸上看起来十分委顿。

　　“来了。”
　　看见她，陆珽站起来，下意识迈步上前两步，想要牵她的手，但手刚伸出来，又放下去。

　　“嗯，你很早就来了？”许懿在那张长椅坐下。

　　陆珽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后颈，声音略哑：“我也刚到不久。”

　　许懿本想跟他聊一聊，但真的坐在一起，忽然发现好像没什么好聊的了。

　　她按开手机，点到彩信界面，递给他：“你看看。”

　　陆珽接过来，看了一眼，就惊慌地抬起头来看她。
　　他张了张口，看起来像是想解释，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红着眼睛问她：“许懿，你要跟我分手，是吗？”

　　许懿与他对视，目光坦然，平静反问：“不然呢？陆珽，你觉得我在看到这些照片以后，还能心无芥蒂地和你在一起吗？”

　　陆珽自嘲一笑：“即使你明知我没有也不会背叛你？”

　　许懿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