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暗恋》荣华阳

29、chapter 29

　　在高考填志愿前夕，许懿和陆珽谈恋爱了。

　　许、陆、苏三家长辈喜闻乐见，却也并没有多么惊讶。

　　正如何菱在家族群中所说：“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他们在一起就是理当应当。”

　　陆珏插科打诨，不满反驳：“我们铁四角就锁锁一个女的，我和明释也一样同她青梅竹马啊！”

　　何菱：“你和明释是哥哥，不一样。”

　　陆珏：“哪里不一样？”

　　何菱：“哥哥和妹妹能放一起吗？”

　　群里在刷聊天时，许懿正收拾行李，准备提前前往香州。

　　从中州回来后，许懿就从苏家搬出来了，回了许家。
　　理由是，这些年除了过年，她几乎不回许家。但爷爷上了年纪，她想要花多点时间陪他。
　　这也不是假话。今年大年初一，许茂州半夜胃痛，检查后才知是胃溃疡。这事吓了她一大跳，她当即决定每年寒暑假都要回来看看他。
　　只不过，若没有她单方面宣布和苏明释决裂一事，她不会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将东西搬得那么干净。

　　当时是陆珽陪着她回去的。
　　他很是不舍：“你从苏家搬出来，不再和明释哥待在一个屋檐下，我很高兴。但是吧，你回了家，我们就离得远。锁锁，你说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吗？”

　　这时，许长泽致电过来，问她：“锁锁，我问过明释了，按你的成绩，填报中大不成问题。你确定了第一志愿填报这里吗？”
　　之前，长辈们问过她的心仪学校，那时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想要考中大。他们以为她是仰慕中大的师资，唯有她和陆珽知道是为了一个男人。

　　许懿瞥了眼旁边位置的青年，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手机听筒漏声，陆珽也听到了许长泽的问题。

　　许懿沉默片刻，答：“不，我想填报南海大学。”

　　许长泽：“这所学校好像比中大低一个等级啊，锁锁，你确定要填它？”
　　和很多家长一样，许长泽用排名来决定学校的好坏。

　　许懿语气肯定：“对。”

　　许长泽困惑：“为什么？”

　　这辆大巴座椅是皮质的，前座头枕后面的表皮裂了一道缝，露出里面的黄色海绵。许懿伸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往里戳，漫不经心地应了句：“南大有我心仪的专业。”

　　许长泽：“你爷爷一直就想你报师范。如果能考去一个更好的大学，他就想你读中文，以后出来当老师，你不想这样？”

　　许懿直言：“不想。”

　　许长泽：“那你想学什么专业？”

　　许懿不说话了。

　　许长泽不勉强女儿，但怕她后悔，还是多问一句：“中大没有你喜欢的专业？”

　　许懿回：“有，但南大更加重视这个专业。”

　　许长泽没太听懂，但他有另一个方式去“听懂”女儿的需求：“要是你确定了南大，我就让人留意香州的房子，算是爸爸对你高考取得好成绩的奖励。”

　　这些年来，许长泽的生意不温不火，但给许懿准备的礼物却越来越贵。
　　起初，许懿感动于父亲对她的关爱，也让他不用经常浪费钱给她买礼物。许长泽却说：“不浪费，锁锁，你不懂，给你买礼物，我能得到满足感。”

　　曾经，她确实不懂。
　　后来，随着长大，见识多了，她也渐渐知道了许长泽没骗她——
　　他改不了他的风流，却又忘不掉亡妻。每次彻底地享受风花雪月，在清醒后，他都会自责。只有不停地对女儿好，且越来越好，才能消减那份愧疚。

　　当许懿真正搞清楚许长泽的想法后，那份对父亲的感动消失了，她也不再阻止许长泽对她的付出了。

　　“锁锁，你真决定选择南大？”
　　默默听完他们父女对话的陆珽试探问：“不选中大，也是因为明释哥？”

　　许懿的注意力扔在座椅后背那道裂缝，她用力拉扯着面前裂缝两边的皮，像是要将裂缝粘合，恢复如新。
　　但无论如何用力拉扯，裂了的缝都不可能再恢复得和原来一样了，更何况，她没拿胶水，只靠徒手用力，也不可能粘合。

　　卸了力气，许懿不再揪着这条裂缝使力。
　　她转首注视陆珽，神色认真：“不是。是为了我自己。”

　　她没有骗许长泽。
　　她心仪考古学，而南海大学的考古学学科在全国高校学科评估中获评A+，主导了多个大型发掘项目，同时给学子们提供了大量的田野考古实践机会，国际合作资源也较为丰富。

　　为了爱情赌上自己的前程，这种蠢事，人生只做一次就够了。
　　她一定会牢牢记得奶奶的嘱咐，不再让任何男人伤害她。

　　许懿对这次暑假的行程规划得十分完整。
　　整整半本笔记本里，有很多行的开头都写着：陪爷爷去……

　　但是，在许茂州的固执之下，这些计划全都被打乱了。

　　因为填报志愿一事，许懿和许茂州大吵了一架。
　　当许茂州得知许懿要填报冷门专业考古学时，他气得直接从薛罗芳的手里抢过扫把，对着许懿的小腿狠狠打下去。
　　许茂州一边打一边骂：“你不听话，是想学你爸你妈吗？读书读书，读一个没用的书，浪费我的钱！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让你读书！”

　　而被打的许懿也不再和小时候一样倔强地站在原地，任其打骂，希冀以此换回他的怜惜和悔意。

　　趁许茂州不注意，许懿跑进房间，迅速锁门。

　　许是没想到她竟敢跑，房间外的叱骂声停了足有一分钟才再次响起。
　　明明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了，但骂起人来，依然中气十足。

　　坐在床沿，右手按在左心房，感受到清晰规律的跳动。
　　鼻子不酸，眼眶无泪，心里也没有难过的情绪。

　　是对爷爷彻底失望了吗？
　　她也不知道。
　　但她满意这种状态——
　　不为不值得的事浪费情绪。

　　“叮咚”声响，手机进了一条短信。
　　是她爸许长泽发来的。
　　房子买好了，许长泽让她去学校报到前，先去他那里一趟，他把钥匙和红本给她。

　　许懿一边盯着短信看，一边听着门外的骂声。

　　大概是累了，爷爷没有再站在门口骂她了，而是回到了客厅，坐着骂人。
　　从她到她爸，从外在到内在，来来回回，字字句句都是沾了毒的恶言恶语，骂声就像车轱辘似的，滚着往前飞，没有两三个小时，根本停不下来。

　　半小时后，许懿回复：好，爸，我今天就去你那里拿。

　　许懿将行李箱拖出来，刚打开，许长泽的电话就来了。

　　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锁锁，你不是说要陪你爷爷吗？可以等你开学前再来拿，现在不着急。”

　　许懿清楚她爸话里的意思，继续利落地收拾行李道：“爸，你放心，我拿了东西就走，不会在你那边过夜。”

　　许长泽：“……爸不是这意思，你是我女儿，我怎么会不欢迎你呢？”

　　许懿没戳穿他，随意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拉着行李箱出门时，薛罗芳正端着一盘青椒炒牛肉放到餐桌上。一见到她，就连忙笑着招呼她吃午饭。
　　不等许懿吭声，薛罗芳看见她拉着行李箱，就嚷嚷着说她刚回来没几天，这又是要去哪里。
　　薛罗芳劝她：“既然决定这次回家要好好陪你爷爷，就不要走了。”

　　薛罗芳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客厅里的许茂州听得一清二楚。

　　许茂州厉声斥她：“不准求她！她要走，你说这些屁话，是给这个小白眼狼听，还是给我听？！”

　　薛罗芳立即住口。
　　许懿当着她的面嗤笑一声，眼见薛罗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她又有些怜悯。

　　她不懂，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如此低下？
　　就为了许家那些财产？

　　无声叹息，许懿敛了脸上的嘲色，走到客厅，不管坐在沙发上的老人脸色如何难看，只自顾叮嘱他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临走前，许懿脚步一顿，回头对她爷爷说：“我已经长大了，不可能再按照您规划的路线走下去，就算您如何打骂我，这也是您逃避不了的事实。”

　　许茂州身体一震，僵着脸，望着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孙女。
　　有一瞬间，女孩的背影和女儿离去的背影重合。
　　当年，为了心中的追求，许婷也是这样离他而去，且越来越远。

　　不同的是——
　　许婷是为了爱情，而许懿是为了自己。

　　许长泽住在金井镇，从潼山镇过去，坐大巴，仅需一个小时。

　　车上，许懿接到了陆珽的电话，他问她在哪里。
　　许懿不太想说实话。因为一旦说实话，就会说起她和爷爷爆发的矛盾。而她尚且不习惯和除了苏明释之外的人聊家事——
　　对她来说，这些错综复杂的家事交织着爱与怨，令她每每触及，就疲惫不堪。
　　苏明释了解许家人，更了解她。因而曾经，在她开口之前，苏明释就感知到了她的坏情绪。无需她多言，他自有他的方式安慰她。

　　而今，她和苏明释都不能继续当对方最特别的人了。
　　他找到了想要深入了解、交往的女孩，而她也为自己选了一个以她为中心的男孩。

　　静默几秒，抱紧放在腿上的书包，望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郁郁葱葱的山景，许懿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陆珽。

　　她的陈述不够清楚，手机另一端的陆珽却在她磕磕巴巴的语句里，感受到了她的用心。

　　结束通话后，陆珽随手收拾了几件衣服，团进背包里，捞起钥匙，大步走去玄关穿鞋。

　　何菱从厨房出来，见他风风火火的样子，高声喊他去做什么。

　　陆珽开门，回头一笑，说：“去找你未来儿媳妇。”

　　许懿并不知道陆珽的打算。

　　到了金井镇已经天黑了，许懿打车去了许长泽家里，找他拿东西。

　　许长泽将钥匙和红本都递给她，见她将红本塞书包后拉起链子，作势就要走，他不由问女儿要不要在他家留宿。

　　瞥了一眼没关紧的主卧，有一个仅穿着内衣和内裤的女人从不大不小的门缝中闪过。
　　许懿站起身：“不用了，您不方便。”

　　许长泽老脸一红，嗫嚅着不知说什么比较好。

　　许懿重新背好书包，推着行李箱，在玄关门口时照常婉拒了许长泽说要送她去酒店的提议。

　　推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往对面的公交站走去。
　　来到十字路口时，红灯亮起，停下。

　　车辆来往不绝，穿梭而过。
　　许懿低头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跳转到绿灯，身边的路人行色匆匆。

　　收起手机，抬起头，对面一道熟悉的人影刹那间攫住了她的目光。

　　许懿瞪大眼睛，惊在了原地。

　　怔怔地望着对面的男人大步冲过来，紧紧地抱住自己。
　　耳边响起他满是惊喜的声音：“锁锁，我来找你了，开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