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暗恋》荣华阳

25、chapter 25

　　苏明释谈恋爱了。

　　当陆珏在群里大力宣传这件事时，许懿刚在电脑前坐下，准备和陆珽一起查高考分数。
　　因为不想让大人过度操心，陆珽特地过来借苏家的电脑查分。

　　【陆家小珏：女朋友就是这几年暑假都跟我们一起出去玩的傅明穗。
　　【陆家小珏：她是我大学时的死党，追了明释好多年了。
　　【陆家小珏：我都以为她彻底没戏了，没想到这俩人居然背着我搞一起了。】

　　陆珏在群里连发三条消息回复长辈们的审问。
　　长辈们尤其高兴，哪怕是关琦平时不太注重儿子的私事，但也过问了两句。他们有不少疑惑的，但陆珽直接退出了手机□□，没再继续看群里一来一往的聊天。

　　陆珽担忧地望向坐在身旁的女孩，迟疑着劝慰：“许锁锁，你也知道我哥的性子。明释哥还没有正式发言宣布呢，我哥说的，指不定就不作数。”
　　陆珽也知道他说的这话，可信度极低。可是，不这么说，他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如何安慰她。

　　就在陆珏在群里将这颗“炸弹”随意丢下之前，他还问她等分数出来，如果符合她的预期，她是否确定就填中州大学了。
　　对此，女孩下巴微抬，肯定道：“当然。”

　　除了有苏明释的原因，他还好奇她填这所学校，是否还有其他原因，比如中大在师资、专业上有其他高校不可比拟的优势。
　　她问：“干嘛这么问？”
　　他直言：“唔……总觉得以你的性格，不该这么‘肤浅’。”
　　她捧腹大笑：“军师，你想多了，我就是这么肤浅。去中大，不论师资，不论专业，只为追人。”
　　女孩的眼角渗出了点泪花，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话太好笑，这才使她笑出了眼泪。

　　这番闲聊才过去十分钟不到，陆珏就在群里突如其来地发了一句消息——
　　号外，号外！明释谈恋爱了！正式脱单了！

　　一连用了三个感叹号，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件事。
　　说实话，刚看到时，陆珽都想冲到手机屏幕对面揍他哥一拳了。

　　然而，对于他的劝慰，许懿没反应，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屏幕，好似要将屏幕盯出一朵花来。

　　陆珽瞥了眼电脑屏幕，她没有退出□□，甚至没有缩小群聊界面，就这样看着一条接一条的消息蹦出来，全都围绕着苏明释和另一个女生。

　　陆珽忧心忡忡，面上却故作大大咧咧状，推了推她的肩膀：“许锁锁，真被刺激傻啦？”

　　“你才傻了！”许懿转头，瞪了他一眼，神色如常，仿佛不受丝毫影响。

　　陆珽指了指电脑，试探问：“要不……把□□退了？”

　　“我为什么要退？”
　　见他还想再说什么，许懿径自阻了他的话头：“到点查分了，别废话了。”

　　陆珽乖乖闭嘴。

　　*

　　苏明释已经很多天没有主动和许懿联系过了。
　　但他知道今天是高考放榜时间。
　　这是她私聊他时告诉他的。

　　在他有意和她保持距离不与她主动联系的日子里，她每天都主动和他分享生活琐碎。即使他有时候故意忽视她的消息，她也乐此不疲——
　　起床时的“早安”，睡觉前的“晚安”。
　　路边遇见一只流浪狗，她的同学觉得好可怜，她附和同学的同情心，晚上就将这事告诉他，还不怕他觉得她冷漠，直言她对流浪狗没有觉得可怜，也没有厌恶，就是很平静。
　　中午想去小区对面新开的饭店吃招牌菜竹筒饭，陆珽听说了，非要陪她一起去吃。但宣传有误，并不好吃。陆珽觉得亏了，要她赔他一顿饭。她同他抱怨说，陆珽好赖皮，他的零花钱快花光了，就想方设法来薅她的了。

　　全都是藏在生活里的琐碎小事。
　　却也正是这些数不胜数的小事勾勒出一个真实生动的她。
　　也是她不愿显露在人前的她。

　　苏明释为这份特殊而欢喜，也为这份特殊而焦虑。
　　如果没有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那份不该存在的情感，他根本无需强迫自己疏远她。

　　任何感情都经不起长时间的疏远。
　　他迫不及待地想将错位的轨迹掰回正道。

　　“我选好了，你看看。”
　　蓦地，傅明穗将勾好的菜单递给他看。不过，苏明释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仅看了一眼，就应了声好，并拿给服务员，让对方依照菜单上菜即可。

　　“请客吃饭却一直低头看手机，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其实不渴，但傅明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斟酌着问：“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忙吗？”

　　又一次往下翻动和某人私聊记录的动作一顿，苏明释关了屏幕，将手机放在旁边：“今天高考放榜。”

　　一句话，傅明穗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许懿是高考生，今天是她的重要日子。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甘愿喜欢的人心里放着一个比自己还重要的“妹妹”。
　　可傅明穗没办法。
　　在她几乎欣喜若狂地应下那句“你若同意，我们恋爱吧”，就自动签下了“不平等”隐形条约——心平气和地忍受另一个人的存在。
　　如若不然，他可能会随意找一个女人，迅速进入一段感情，只为彻底断了那人的念想。

　　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
　　在男女拉扯的爱情故事里，除了青梅竹马、一见钟情之外，还有日久生情。
　　傅明穗相信，她与青年的故事就是后者。

　　*

　　许懿自然不知苏、傅的故事。

　　她的高考分数出来了，符合预期。
　　在群里发了条“653”的消息后，没有看长辈们一溜地夸赞，许懿退出了群里界面，给苏明释的聊天框，发去消息。

　　【锁锁：苏明释，653分，有没有奖励呀？】

　　等了十分钟，他又没有回复。
　　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多数都是她的碎碎念。他很少回复她，即使回复了，也只是“嗯”“好”，若是善心大发，愿意多打两个字，也只是“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这时，半小时前就回家去了的陆珽突然发来消息。

　　【陆珽：锁锁，我哥在群里发信息问，今年暑假还要不要去旅游？你怎么决定？】

　　许懿点进群聊。
　　原来因为这次她和陆珽考得都不错，刚工作的陆珏决定捐出两个月的工资，赞助今年的暑期游。
　　陆珏还问苏明释准备什么时候去，他要准备合适的理由跟领导请假。

　　没回她消息的青年在群里回复了陆珏。
　　他说今年学校忙，不去了，但也愿意赞助他们出去玩。

　　陆珏贱兮兮地调侃，问他是不是要和某人过二人世界，所以才抛弃他们。
　　苏明释没理会他，却在一会儿后，回复了一条极具想象的话。

　　【苏家明释：明穗说她今年也不去，让你们玩得开心。】

　　【陆家小珏：你们小情侣现在就待一起是吧？你问问她要不要进我们家族群，反正也算是一家人了。】

　　苏明释依旧没有对此作回复。
　　但何菱在群里对陆珏此话作了批判，让他以后说话过一过脑子，不要嘴上没把门，吓到了人家，破坏明释和她的感情。

　　许懿没再看了，也没回复陆珽的信息。

　　呆坐了一分钟，起身，打开衣柜。
　　细细地打量了里面的衣服，最后，她取了一条裙子，整齐叠好，放进背包里，又拿了钱包和手机，走向玄关。
　　换鞋时，突然想到抽屉里的那封情书，她又脱了鞋子，大步返回卧室，将那封情书装进了背包内袋。

　　从宝安市到中州市，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等大巴抵达车站时，天已经彻底暗下了。

　　之前，在滨江车站等车时，就在电话里预定了酒店。
　　就是去年暑假时，苏明释带他们落脚的那家酒店。彼时，她想要是自己万一不和他一个学校读书，她就常来找他。出于未雨绸缪的目的，她偷偷将酒店的电话记下来了。

　　到了酒店，登记拿卡，沐浴洗漱，等做完一切，许懿重新拿起手机，才发现陆珽给她打了3通电话，没接到，他给她留言了。
　　许懿一一点开。

　　第一条留言是问她怎么不回他□□。
　　第二条留言是问她去了哪里，他去家里敲门了，没人开门。
　　第三条留言是问她是不是一个人偷跑去中州找人。

　　许懿现在没心情跟任何人讲话，用短信给他回了一个“是”，就将手机扔在圆木桌上，仰面摔到床上，盯着头顶贴了米色墙纸的天花板，目光空洞。

　　次日清晨。
　　在闹钟响起之前，许懿就已经醒了。在床上坐着发了会儿呆，她迅速起身冲去浴室洗漱，然后，从背包取出裙子换上。

　　镜子里，容貌精致、肤色如霜雪般白得通透的女孩褪下了平日穿的校服，换上了酒红色吊带长裙，就好像刚出窑品质绝佳的釉瓷，流光溢彩。两条酒红细带挂在肩上，露出两道清瘦锁骨，似蝴蝶收拢了翅膀仿佛随时就要飞走，轻盈且脆弱。

　　左右看看，她将及肩长发高高梳起，团成一个松松的丸子头，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犹豫了一下，她又从背包侧袋找了两支一字夹，将额头前的刘海固定住。
　　女孩的美貌一览无余，同时也露出右额处的那道浅淡疤痕。犹如一件精美瓷器，不小心被人剐蹭了一道痕迹，并不明显，但也确实损了半分品貌。

　　出酒店时，许懿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他发信息。
　　她怕他抗拒她的到来，但也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然而，正当她下定决心要给他惊喜时，在中州大学的南门处，她看见从街对面过来的两道熟悉的身影。
　　他们牵着手，女生抬头说话时，青年稍倾身，一会儿后，薄唇勾了勾，就连眼睛的溢出了笑。

　　他们在说什么呢？

　　许懿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煞白着脸，隔着远远的距离，跟在这对青年男女的身后。

　　看着他们相谈甚欢，姿态悠闲地走到男生宿舍楼下。
　　看着女生突然踮脚，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见他露出诧异的表情后，女生哈哈大笑，像是恶作剧得逞了的小孩。
　　看着女生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让他也亲亲她。
　　看着他抵抗不住女生的撒娇，俯身在女生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极轻，仿佛因珍重而不敢造次。
　　看着他在女生离开后，依旧站在原地目送，仿佛十分不舍。

　　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因为不知，所以想要逃走。

　　但是，她没有逃。

　　她喊：“苏明释。”

　　苏明释回头，脸上有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锁锁，你怎么在这里?”

　　许懿不语。
　　她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距离越来越近，也依旧没有停步，好像是要直接走进他的怀里。

　　没忍住，在只余半臂距离时，苏明释向后退了一大步。

　　许懿止步，盯着他们之间被他亲自划出来的距离：“苏明释，你是为了避我，才摊上你的感情？”

　　苏明释实话实说：“……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我也想试着进入一段感情。”

　　心越来越冷，唇角却硬生生扯出了弧度，许懿又问：“为什么？你以前分明不喜欢她？为什么现在又愿意和她在一起，因为她追你？”

　　苏明释斟酌着回答，但看着女孩眼底隐含期待的碎光，他摇头：“不是。她身上，有我欣赏的品质。”

　　许懿了解他，自然清楚他没说谎。
　　也正是因为这份清楚，原本干涩的眼睛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盐水似的，疼得她不停掉眼泪。

　　苏明释慌了，连忙上前，掏出纸巾给她擦眼泪。
　　还一边低声哄她不要哭，说：“锁锁，你还小，只是错把亲情当爱情了。我现在谈恋爱，没什么大不了，以后，你也会遇到真正的爱情。”
　　他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我们会回到从前。”

　　可这些话，听在许懿耳里只觉可笑。

　　能不能不要再说了呢？苏明释。
　　你看不上她的爱情就罢了，但能不能不要为了你的懦弱，否认她的爱情呢？
　　她还不至于分不清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

　　她不想听。
　　可他还偏要毫无意义地哄。

　　手臂一抬，许懿猛地将面前男人的脖子勾住，往下拉的同时，踮起脚，亲上去。

　　苏明释蓦地瞪眼。
　　脑子完全僵滞，直到下唇一痛，一条软滑的小舌伸了进来，他才猛地惊醒，直接用力将人推开。

　　怒火中烧，苏明释心里莫名恐慌，喝斥：“许懿，你疯了吗？！”

　　被泪水打湿的脸蛋在阳光下映出亮光，许懿朝他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如水：“不要做梦了，你回不去，我也回不去了。”
　　她说：“苏明释，我们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