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暗恋》荣华阳

22、chapter 22

　　苏明释的误会维持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解除了。

　　苏明释并非优柔寡断之人。
　　很多时候，在遇到犹豫不决的问题时，他都能够迅速做出决断。

　　彼时，对于误会许、陆两人关系的苏明释来说，许懿永远是他的第一选择。
　　他势必不能允许这段恋情影响到许懿的高考，但也不允许让自己对她的情绪造成影响。

　　所以，陆珏、陆珽在当天傍晚回家后，苏明释在晚饭后，约陆珽在小区的亭子里谈话。

　　听见苏明释单刀直入地表明，希望他暂时不要和许懿展开朋友之外的关系，陆珽吃了一惊，还以为他是在吃醋，许懿能够得偿所愿了。
　　不过，旁敲侧击之下，才发现只是一场乌龙。

　　陆珽用无比诚恳地语气替许懿做担保：“释哥，锁锁她把我当好朋友，对我绝对没有超出友谊之外的情感。”

　　苏明释瞥了他一眼，沉吟半晌，松缓了口气——
　　之前，他说话的态度虽和平时一样温和有礼，但与他熟悉至极的陆珽却听出了他话音里的强硬。

　　苏明释：“高考后，我不会干涉锁锁的决定。到时，如果你对锁锁有其他想法，我不会阻拦。”
　　苏明释并不迟钝。他只是不甚在意男女之情，既不在意自己的，也就很少关注到其他人。
　　尽管证明了许懿、陆珽并未突破底线而早恋，但经过一日的观察，苏明释也能够感受到陆珽对许懿的特别之处。

　　“不过……”
　　苏明释思索片刻，补充道：“小珽，你应该知道锁锁对我的重要性。丑话说在前，你可以正当地追求她，我不阻拦，却也不会帮你。一切由她自己决定。”

　　这话在这时说显然比较早，毕竟距离高考都还有一年时间。
　　可在许懿的事情上，苏明释总是异常谨慎，恨不得替她将一切麻烦和困难都挡掉。

　　陆珽哈哈一笑，笑容里除了尴尬，余下的都是苦涩和无奈。
　　有那么瞬间，恶意上涌，他真想告诉眼前光风霁月的青年——
　　一切由她决定？她喜欢你，要跟你在一起，你也由她决定吗？

　　这件事，苏明释和陆珽不约而同地瞒了下来。
　　因此，许懿一直不知道，在命运的走向彻底失控之前，原来苏明释曾误会过她和陆珽的关系，且亲自找陆珽见面谈话，只为了“棒打鸳鸯”。

　　*

　　高二这年的暑假，苏明释依然履行曾经的约定——带许懿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祖国地大物博，有太多、太多值得领略的风光。
　　由于时间和经济条件的限制，他们暂时不可能一次性去很多地方。

　　不过，苏明释有自己的计划。
　　这些年来，他带着许懿去了东南、东北及南北两部中比较著名的景点，让她在祖国的锦绣山河中一点一点地拓宽视野，增长见识。

　　而今年，苏明释决定去西北地区，带她一起感受苍茫辽阔的大漠风光。

　　和往年一样，苏明释带着许懿一下楼，就看见陆珏、陆珽在树下等候的身影。

　　两人走近，坐在路牙子上面的陆珏从刚买的翻盖机上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苏明释：“傅明穗发信息来了，说明天要跟我们一起去西北。”

　　他们一行人是明天直飞西北的航班。
　　因为许懿想要去参观苏明释的学校，所以他们决定先坐火车去中州，下午去中州大学逛一逛，明天上午直接在中州机场登机。

　　傅明穗作为陆珏在大学时认识的好友，自中考毕业那年暑假和他们认识，并跟他们一起去旅游之后，每年暑假都会加入他们的队伍。

　　傅明穗没有掩饰她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他们都知晓傅明穗为什么要加入他们的原因。

　　许懿下意识抬头去看身旁人的脸色，苏明释神色如常，仿佛没有发现陆珏话里的深意。

　　陆珽正蹲在地上拿着最新型号的PSP掌上游戏机在玩，却分了两分心神注意某人。
　　游戏里，拯救人质失败，被一枪爆头后，陆珽拉开背包拉链将游戏机随手丢进去：“明穗姐不是说去国外旅游了吗？怎么还有空跟我们一起去西北？”

　　陆珏站起身，将手机揣进裤兜，伸长手臂搭在苏明释肩上：“这有什么？只要能追到她的MR.Right，别说是国外了，就是在宇宙之外，她都要飞回来。”

　　苏明释：“……”

　　懒得理会好友的话里有话，苏明释耸开搭在肩上的手，从许懿手里接过她的行李箱，再将自己的旅行袋放在箱子上面，提手套进拉杆。

　　苏明释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牵过许懿的手腕，当先往小区大门走去。

　　坐火车前往中州时，陆珏纳闷许懿为什么突然想要去参观中州大学：“我记得你好像跟着明释去过两三次吧？”
　　有一次，他也跟着一起去玩了。

　　苏明释正在看他在收拾行李时从书架里随手抽来的一本书——《法律、自由与道德》，陆珽继续他手里的拯救人质游戏。
　　闻言，二人都不约而同地望了过来，然后，就听见女孩无比认真地说：“我想考中大。”

　　苏明释深感欣慰——
　　他早就将她视作自己最亲的人，当然也希望她能够同样重视他这个兄长。

　　不过，这时候，他却告诫她：“锁锁，不要因为哥哥去做选择。”

　　避重就轻，许懿问：“中大不好吗？”

　　苏明释：“不是不好。”

　　苏明释有自己的一套关于如何做一个合格兄长的标准。所以，哪怕期待许懿能够和他上同一所大学，但他还是按捺心里的愉悦，说：“你不是没有底气的女孩，不用以世俗那一套去选择哪一所学校或哪一门专业。”

　　不需要考虑合不合适，也不需要考虑以后能不能靠这门专业赚钱。
　　苏明释语气坚决：“除了你自己喜欢之外，没有其他原因。”

　　许懿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对面的陆珏就拆台道：“你别听他吹，他当年的高考成绩都能上京大了，但因为中大离家近，能经常回来看你，他就没考虑京大，最后进了中大。”

　　许懿完全不知道这件事，震惊转头看他：“真的吗？”

　　苏明释剜了眼陆珏，见许懿一副不得到回答就不罢休的架势，实话实说：“你确实占了一部分原因。但即使没有你，我也打算去中大。”
　　只是当年，她的出现，坚定了他去中州大学的选择。

　　陆珏：“怎么没听你提过？”
　　当年高考前，有时提起意向大学，苏明释都用一句“考到哪儿就在哪儿”打发他，陆珏一直以为按他的成绩，他的目标是京大。

　　陆珏兀自猜测：“苏叔和关姨就是中大毕业出来的，你是看看他们的母校？”

　　苏明释转开目光，望向窗外，随口嗯了声，算作回应。

　　许懿注视着他倒映在车窗玻璃上的面容，知晓他没说实话。

　　陡然安静的空气里，响起车轮撞击铁轨的轰鸣声。
　　七月的阳光如利剑似的猛烈穿透车窗，照在两两相对而坐的四人身上，惹人烦躁。

　　隧道逐渐吞噬了火车，车厢灯未开，视野一片黑暗。

　　这时候——
　　他们不知世事无常，这竟是这辈子四人最后一次心无芥蒂地一起准备探索未知的远方。

　　*

　　在西北游玩期间，许懿遇见了一个人。

　　他叫林中华，一个从事田野考古发掘将近五十年的退休研究员，参加了西北、西南多个地区的田野考古工作。在他的一生中，主持开展过46次大型田野考古发掘活动。在华夏考古界里，林中华可谓赫赫有名，被誉为“西部田野考古第一人”。
　　不过，这些都是许懿后来在课堂上听专业老师讲了才知道的。

　　当时，林中华就在西北省博物馆大门口坐着，头上戴了一顶草帽，穿着蓝色工装服，脸上的道道纹路像是被黄沙侵蚀的沟壑。
　　急着去厕所的许懿找他问了路，回来时，见老人待着的位置放了一部大风扇，她热得实在难受，就厚着脸皮过去蹭风扇。

　　一老一少就是在这种情境之下认识的——

　　因为想要多凉快一会儿，许懿有意深入话题。
　　老人看出了小姑娘的心思，却也不点出来，只耐心地为她解答一个个问题。

　　老人对于华夏考古学文化如数家珍，原本只为拖延聊天时长的女孩逐渐被吸引了注意力——
　　在她尚未找到未来的方向时，老人口述的一个个故事仿佛化作了一颗颗种子，在她相对空旷的精神世界里，深深扎根。
　　即使此时被泥土掩埋，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

　　因为担心许懿上厕所许久不回来的苏明释找过来，见到的就是盘腿坐在地上的女孩和同样坐在地上的老人，相聊甚欢的场景。

　　苏明释起先恼她不打招呼就乱跑让人担心，但当他走过去时，听见她清泠泠的笑声，那股气恼又莫名其妙地烟消云散了。

　　后来，苏明释为一老一少拍了照片，特地跑去照相馆洗了两张出来，一张给老人留作纪念，一张则让许懿自己保管。

　　准备启程离开西北时，苏明释问正在收拾行李的许懿：“锁锁，这次的旅行开心吗？”
　　每年结束一段旅程，他都会问差不多的问题。

　　许懿将那张和老人的合照夹进笔记本里，点头笑应：“当然！苏明释，你开心吗？”

　　苏明释轻笑，学着她的口吻：“当然！”

　　对于此次旅程，苏明释确实十分愉悦。

　　如果在车站分别时，傅明穗没有单独找他说那番话，他想，这份愉悦会一直持续到九月开学。

　　傅明穗说：“苏明释，你知道许懿喜欢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