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暗恋》荣华阳

18、chapter 18

　　苏明释大二那年，许懿结束了中考，以年级第六名的成绩顺利上岸本校的高中部。
　　值得一提的是，陆珽不仅通过了中考，还踩着最低录取线进了本校。

　　陆振强夫妇可谓喜出望外。
　　为此，他们特意大摆筵席，在春风楼里订了八张桌，邀请亲朋好友分享喜悦。

　　当时，苏霖因带领学生去京市参加比赛，夫妇俩里就关琦来了。
　　在何菱的盛情邀请之下，许茂州和薛罗芳来了，许长泽也来了。

　　关琦从丈夫处知晓许茂州和许长泽这对“父子”的恩怨，生怕这两个人一言不合就闹事，让许懿脸上不好看，就和许家人坐在一起，还特意让何菱分出一桌给小辈，让苏明释陪许懿去那张桌子坐。

　　那张桌子靠东墙，两人相伴过去时，听见有人在粗声粗气地吆喝喝酒，许懿往那处瞥了一眼。
　　一个梳了三七分大背头穿着黑色背心的健硕大汉从座位站起来，纹了青龙纹的大花臂搭在西装革履的陆振强肩上。一胖一瘦，一凶狠一温和，两人气质看上去如此不协调，但陆振强却适应自如。

　　许懿拉了拉身旁人的衣角。
　　无需询问，苏明释就自然地弯腰附耳过来，听到许懿好奇问陆家怎么这么多亲戚。
　　苏明释说，陆家亲戚网络较庞杂，在场的已经是尽量省俭，只让近亲过来的人数。

　　许懿咋舌。
　　对于她这种爸爸那边没有任何亲戚可走，妈妈这边又是单传的家庭，实在难以理解拥有这么多亲戚的感受。

　　因为过于好奇，所以走到那张指定小辈坐的桌子时，许懿直接在陆珽的左手空位坐下，苏明释自然地在她另一边坐下。

　　经过一年时间相处，许懿和陆珽成为好友——
　　她督促他学习，他也会相应的给她提供帮助，比如中午一下课，他就冲进饭堂排队打饭，每次打饭，他都打两份，等她慢悠悠地过来时，不用排队，直接吃就好了。
　　他们两个，在不知不觉之间，实现了苏明释最初的心愿。

　　许懿问陆珽身处庞大亲戚网络圈子里有何感受。
　　陆珽：“前几天，我去你家，不是和你一起看了海底世界嘛。有一个画面是海里无数的鱼都聚集在一起，旁白解说那叫鱼群风暴，是自然界的一种奇妙现象。”

　　这时，陆珏带着一个女生过来了。
　　何菱给陆珏交代了点事情，陆珽怕忘记，就先把这事跟他说了。

　　等陆珽说完，许懿就接着他之前的话猜测：“你觉得你就像那些鱼群里的一条鱼？”

　　眉梢一挑，陆珽打了一个响指：“Bingo！”

　　两人相谈甚欢，看着就十分亲近。
　　苏明释清楚长久以来都是家庭缘故导致她不喜交友，害怕交了朋友后就要接受对方对于她家庭的询问。
　　陆珽在父母那里得知了她的情况，不仅不会多事冒昧问她的家庭，还可能因少年意气而对她多了些许怜惜。加上两人年龄相近，又同一个班，能聊的话题实在有很多。
　　苏明释为许懿走出家庭桎梏而感到高兴。
　　但同时，心里也不可避免地蔓延上一股淡淡的惆怅，以前的她只亲近他，现在他好像不是唯一了。

　　恍然间，苏明释记起曾经许懿因陆珽而吃醋，几番在他面前质问他更疼她，还是更疼陆珽。
　　苏明释不由失笑。

　　“你笑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陆珏先是莫名其妙，而后双眼发亮：“你该不会谈恋爱了吧？”
　　陆珏的高考分数比苏明释的低，去了中州另一所高校，自然不同于以往读书时对苏明释的很多事情都一清二楚。

　　正在跟陆珽聊天的许懿倏然转过头，也不说话，就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明释，像是在好奇答案。

　　看着女孩不自觉蹙起的眉心，原本盘旋在心头间的那股淡淡惆怅消失殆尽。
　　这就像在一些兄妹或姐弟关系很好的家庭里，当不懂事的妹妹或弟弟听说哥哥或姐姐找到了另一半，第一反应是出于自己的哥哥或姐姐可能要被抢走了而不高兴。
　　身为哥哥这一角色，苏明释对于妹妹依然非常在意他的事实，心情甚悦。

　　苏明释瞥了好友一眼，淡声：“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告你造谣诽谤。”

　　语气平和，就算没有恋爱，他的心情也还算不错。
　　陆珏便也没有顾忌，围绕着“恋爱”展开话题。上了大学，陆珏和很多男生一样，进入了心思躁动期，认为如果不谈恋爱，就对不起自己千辛万苦考上大学。

　　看了眼又重新展开另一话题的两个人，苏明释打断好友滔滔不绝的话：“没看到还有小朋友在这里？你要是带坏了你弟，何姨可能会把你赶出家门。”

　　陆珏：“……”
　　真别说，要是陆珽因为他几句话跑去早恋，他妈还真做得出这事！

　　陆珏闭嘴了。

　　这时，桌上的另一个女生开口了。
　　她就坐在陆珏旁边，隔着中间座位，她向苏明释看过去，笑容明媚：“喂，明释同学，你发现没，我们俩的名字很像呢。”

　　女生又清又脆的话落下，即使和别人一起谈天说地，也不忘在兄长身上留有三分注意力的许懿，又止了谈兴，转过头来。
　　认出来这是刚才陆珏特地带过来的同班同学傅明穗。
　　在给众人介绍时，陆珏说他和傅同学脾性相投，男帅女靓的，本来他俩还打算能不能试着凑一对，但试来试去还是算了，各自都不是对方的菜，还是当兄弟（姐妹）更合适。

　　傅明穗调侃：“明穗，明释，明释，明穗……要是喊快了，都不知道喊的是你，还是我。”

　　陆珏哈哈大笑，搭着苏明释的肩膀，瞅了瞅另一个在大学时才认识的好友，戏谑说：“照这么说来，我就是一个打酱油的，你们两个才是天定的‘金玉良缘’啊！”

　　傅明穗性格直率大方，闻言，直接举起倒了葡萄酒的杯子，朝苏明释敬了一杯：“为了‘明穗’和‘明释’，干一杯。”

　　苏明释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经一饮而尽，颇有一种武侠小说中江湖儿女的豪爽大气。

　　“快干，兄弟，别输给了女人。”陆珏在边上催促。

　　苏明释扶额一笑，举杯朝那女生示意了一下，仰头饮尽。

　　傅明穗满意一笑，转而将矛头对准陆珏，骂他那句“别输给了女人”存在性别歧视。陆珏就反驳说很单纯的一句话，到了她嘴里才变了味道，她才是在引起男女对立。

　　在争辩时，他们还引用了听起来就很厉害的理论，有的听过，但更多的都没听过。

　　原本不错的心情一落千丈，许懿瞥眼去看旁边的青年，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许懿一怔，仿佛铺了尘埃的情绪一扫而净。
　　凑近他，许懿悄声叮嘱：“哥哥，我最喜欢你，你也要最喜欢我。”
　　她就是霸道，不喜欢有人跟她分享哥哥。

　　苏明释非常理解他的小朋友对他的占有欲，而且还挺享受。
　　右手搭在女孩的头顶，苏明释稍稍倾身，轻声承诺：“当然！”

　　两个窃窃私语的人没有发现——
　　左手边，在跟陆珏说笑打闹的间隙里，傅明穗频频望向这边，唇角抿出羞涩的笑。
　　右手边，在跟表弟说话的少年，眼神时不时扫过身旁女孩，俊朗的脸上偶尔闪现郁闷之色。

　　离得近的毫无察觉，离得远的倒是将这边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何菱和关琦都跟许家人坐一桌。

　　也许是因许懿这次给他们许家挣了脸面，许茂州没和许长泽闹起来，关琦担心的事情终究没发生。

　　何菱调笑：“阿琦，看来你很快就要准备儿媳妇的见面礼了啊。”

　　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关琦笑回：“彼此彼此，阿菱，你也快了。”

　　何菱摇头叹息，无奈笑骂：“按小珏现在那副不着调的德行，真要把人带回家，我都怕耽误人家，那就罪过咯。”

　　说起来，也奇怪。
　　以前陆珏不着调是一回事，但比他弟弟懂事。现在这对兄弟俩就像被掉包了似的，更省心地反倒是陆珽了。

　　何菱将这事跟桌上众人分享了，便诚心诚意地跟许家人和关琦道谢，笑说陆珽能有这番变化，第一功臣是日日督促他学习的许懿，第二功臣则是一到寒暑假就帮陆珽补课的苏明释。

　　话到此处，何菱又往坐满小辈的那张桌子望了眼，着重瞧了瞧小儿子脸上的神色，心里好笑，面上也笑。

　　似是突发奇想，何菱兴致勃勃地提议：“许叔，长泽，锁锁这孩子，我很喜欢。假如两个孩子以后走到了一起，我们两家也算亲上加亲了！”

　　论家庭，陆家条件不错；论人，他们看着陆珽长大，自是知晓这孩子品性好。
　　故此，何菱的话一经提出，众人愣怔一瞬，就都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关琦故作不满，笑推了下何菱的胳膊：“你们两家要是亲上加亲了，把我苏家放哪里？”

　　何菱：“明释跟锁锁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许叔和长泽他们是她娘家人，你们苏家可不就是第二娘家吗？”

　　一场宴席，两张桌席上有两代人，像是隔着距离遥遥对峙，又像是在光影交错中相依相偎。
　　待回首再看，年轻的他们在时光的裂隙中，和长辈抗争过，和自己抗争过，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