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初号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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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屏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铺陈开一张申请表格：
【姓名：厉寒舟】
【性别：男】
【种族：人类】
【年龄：120】
【入伍时间：星厉3584年8月】
【退役时间：星厉3644年3月】
【原部队番号及职务/衔级：星域战区总指挥/中将】
【退役方式：政府安排工作】
证件照上的男人一头棕发利落，剑眉下是一双锐利的深灰色的眼睛，目光锐利如经年冷铁。轮廓分明的脸庞透着刚毅，紧抿的薄唇和绷直的下颌线，无一不在诉说主人的坚韧。简单的证件照也掩不住他浑身散发的凛然正气。
此刻，屏幕内外，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正静静对视。
屏幕外的厉寒舟凝视着这张陌生的《选岗志愿表》，嘴角上扬，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那些人果然只懂得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妄想用一张伪造的志愿表就能将他从权力中心驱逐出去，未免太小瞧他了。
厉寒舟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掠过残影，幽蓝的数据流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灰色瞳孔中，反射出代码的纹路。联邦引以为傲的人事系统防火墙，在他面前不过孩子堆砌的沙堡，一推就倒。层层加密的指令被他悄无声息地改写、覆盖，不留一丝痕迹。
平民出身的他能一路攀升至中将高位，自然有自己的手段。一点小小的黑客技术而已，微不足道。厉寒舟嘴角微抬，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
就在准备退出系统之际，操作界面角落一个异常信号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后门程序，标记点显示为——珊瑚礁区学生宿舍7号。
齐洛。
那个在广场上把他拍飞、又试图"帮忙"结果导致他二次飞天的虎鲸人鱼。
厉寒舟植入在肇事机器人核心里的追踪后门，本是为了调查那次"意外"是否另有隐情（顺便给了他一个小教训），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动静。深更半夜，这条不安分的鱼究竟在搞什么鬼？
指尖轻点，监控画面无声地切入他面前的光幕。
宿舍内弥漫着一股焊锡、机油与某种水生生物特有的湿润气息混合的诡异味道。
齐洛整个人几乎埋在一堆金属零件和散落的光缆中间。那条标志性的黑白尾鳍焦躁地拍打着地板，在冰冷的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水印。他身上松垮地套着件满是油污的工装外套，袖子胡乱卷到手肘处，露出的小臂线条意外地紧实，但此刻上面也蹭了好几道黑灰。
在他旁边站立着家政机器人"达斯"，它圆滚滚的金属脑袋上顶着一根歪斜的天线，光学镜头茫然地扫视着满地狼藉，断续续地发出警报："警告...未识别操作...安全协议...冲突..."
"安全个锤子！"齐洛头也不抬，声音闷闷地从零件堆里传出，火气不小，"慢吞吞的才最不安全！达斯！给我三号扳手！...不对，是那个带磁吸头的！这星际时代的工具怎么长得都一个鬼样！"他抓起一个形状奇特的工具，对着光仔细打量了半天，又烦躁地将它丢回工具箱，砸出一声叮当脆响。
他的光脑打开着，幽蓝的屏幕上开满了十几个窗口：《基础离子推进原理》、《反重力悬浮核心简易维护指南》、《通用机械臂关节拆解》……
密密麻麻的星际工程学资料看得他眼晕。他上辈子也会修水管、换灯泡，甚至能折腾老旧的燃油发动机，可眼前这些“反物质稳定器”、“量子能量回路”之类的鬼玩意儿，压根就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
"这破世界连个改装教程都搜不到？"他烦躁地在星网上划拉着，搜索结果全是"轮椅安全使用指南"、"如何正确保养辅助设备"……
敢情这世界的人就没想过“改进”这回事儿，只会用现成的。
轮椅的骨架已经被他完全拆开，内部结构裸露在外。可问题是，推进器到底该往哪儿接？他也想过找学姐帮忙，但学姐白天那种诡异的表现，令他心底发凉，不确定自己的改装行为会不会对学姐产生不良影响。
原本打算依靠达斯——毕竟这个推进器还是从达斯的备用零件中"借"来的——结果这个机器人只会给自己更换零件，一让它干别的就“指令无法识别”。
齐洛只好自力更生，他对照着光脑上查到的零件结构图。
"这根管子...嗯...应该是能量导管吧？"他用沾满油污的手指戳着轮椅底盘深处一根闪烁着微光的蓝色导管，又指向旁边一块被暴力撬开防护盖、线路裸露的集成板，“理论上，只要把它接到这儿…再这么一绕…它就能自己跑了！”
达斯的镜头焦距来回调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圆滚滚的身体似乎变得更加僵硬了："理论...依据不足...操作风险等级：极高。建议...停止..."
"依据？实践就是最好的依据！"齐洛猛地抬起头，几缕汗湿的黑发贴在他的额前，"让你来，你又不会！我以前也修过车的，不就那么回事儿吗？把这玩意儿塞进去，线接对颜色吗？红对红，蓝对蓝..."他抓着拳头大小的圆柱形推进包，比照着网上的示意图，试图往一个接口里硬怼。
"接口...型号...不匹配...能量回路...逆向风险..."达斯的电子音带上了急促的杂音，两只机械臂在空中徒劳地挥舞，试图阻止这场自杀式的改装。
厉寒舟隔着屏幕，眉头锁得死紧。他锐利的灰瞳里，清晰地映出那根被齐洛手指戳着的那根管子……那是该死的次级冷却回路，根本不是主能量导管！
而那个蠢鱼试图硬塞推进包的位置，旁边就是高敏度的姿态平衡传感器组！这哪里是改装？这是谋杀轮椅！
看着那推进包外壳在蛮力下已经开始变形，下一秒就可能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爆炸。厉寒舟的指尖在控制台上悬停了一瞬，这条鱼死不死，跟他有什么关系？……但，让一个前任中将眼睁睁看着一场爆炸发生在学院宿舍？这超出了他的容忍底线。
一道指令穿透了学院局域网的防护，精准地注入家政机器人"达斯"的处理器核心。
达斯圆滚滚的身体猛地一震！头顶那根歪斜的天线瞬间绷得笔直，原本闪烁着温和黄光的电子眼，骤然转变为锐利的幽蓝色，散发出一种智能光芒。
它的一只圆筒机械臂快速探出，灵活地从下方托住了齐洛手里的推进包。
齐洛被这突如其来的干预吓了一跳："达斯？你干嘛？！"
"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操作终止。"达斯的声音不容置疑。它的机械臂将齐洛握着推进包的手推开。同时，另一只机械臂末端弹出精密的探针和微型工具组，探入轮椅底盘那片狼藉的线路和零件之中。
齐洛目瞪口呆地看着仿佛突然"变身"的达斯，嘴巴微微张开，一时无语。
只见达斯的探针灵巧地拨开几根被他胡乱压住的线缆，精准地找到了一个隐藏在下方的扩展槽。它拿起一个黑色的小方块，“咔哒”一声，稳稳嵌入。紧接着，那些探针如同穿花蝴蝶，在复杂的线束间跳跃，剥线、重接、焊接、绝缘处理...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一丝疑虑在齐洛心头闪过：这流畅度和专业度…真的是一个家政机器人该有的水平？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掐灭了。管他呢！这星际时代说不定家政机器人都有什么隐藏模式？或者自己之前的指令下得太蠢了？
总之，自己的轮椅有救了，就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齐洛巨大的尾鳍兴奋地拍打着地板，衣服都滑落了一半也浑然不觉。他赶紧凑过去，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瞪大眼睛，仔细观摩达斯的操作。
监控屏后，厉寒舟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光屏上齐洛那张发光的脸，看着他胸口贴近达斯，亲昵地拍打达斯的铁质脑袋。厉寒舟移开了目光，灰色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窗外的天色由最深沉的墨蓝，渐渐透出鱼肚白，然后是清晨第一缕金色晨曦，透过窗斜斜地洒在凌乱的地板上。
达斯收回所有工具，机械臂恢复成普通的圆筒状，电子眼也变回温和的黄色。重获新生的轮椅呈现在齐洛面前。
外观上变化不大，只是扶手处多了一个简洁的握柄，上面点缀着几个微小的感应触点，在晨光下闪着幽光。
"基础改装完成。正在进行初级系统自检..."达斯恢复了之前那种略带呆板的电子音，仿佛刚才那个机械之神附体的存在只是一场幻觉，"...自检通过。是否进行初步功能测试？"
“必须的！”齐洛围着这架脱胎换骨的轮椅转了两圈，眼中闪烁着掩不住的兴奋。他迫不及待地坐了上去，手掌贴上握柄的感应触点。在接触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轮椅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心念一动。
嗡！
一股柔和的推力从座椅下方传来，轮椅平稳地向前滑行了一米。
"成了！真的成了！"齐洛忍不住低呼，成功的喜悦冲散了通宵的疲惫。他的脸上洋溢着孩子气的得意笑容，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胜利的光芒。他尝试着集中精神，想象"加速"。
轮椅尾部的推进单元瞬间亮起幽蓝的光芒，在不算宽敞的宿舍里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又稳稳地停在窗边，带起一阵微风。
搞定！折腾了一晚上，终于放松下来，齐洛开始感觉到疲惫。他看了一眼今天的课表，下午一节体育课哦！任性鱼鱼，不想上课！
齐洛飞快地在光脑上提交了"脱水症修养"的请假申请——他查过了，脱水症是人鱼最高发的病症，也是最无可辩驳的请假理由。系统果然秒批。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一头栽进旁边的大水缸里，任由清凉的水包裹全身。尽管身体浸在水中，他的精神却因为兴奋而异常活跃。
改装成功了！虽然过程莫名其妙，达斯像是突然开了挂...但管他呢！结果好就是真的好！这证明，世界意识那套束缚规则只对“本地人”管用，他这个“外来户”大有可为！
他带着笑容沉入梦乡，梦里都是风驰电掣的影子。
翌日清晨，阳光正好。星际理工学院的主干道“星环大道”上，赶着去上早课的学生汇成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突然，一阵不寻常的嗡鸣声由远及近。路上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一辆外形怪异的"机甲"，正以一种堪称蛮横的姿态，高速切入主干道！
齐洛稳稳地坐在他的"初号机"（他给改装后的轮椅取的新名字）上，黑发被疾风吹得向后飞扬，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闪亮的眼睛。他穿着简洁的白衬衣，保湿毯被他随意地卷在腰间，那条标志性的巨大黑白尾鳍完全暴露在晨光中，光滑的皮肤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让让！借过！谢谢！"他大笑着喊道，精神集中，意念微动。
"初号机"瞬间提速！尾部幽蓝的光芒大盛，在空气中留下一条闪亮的轨迹。它咆哮着猛地蹿了出去，将人群远远地甩在身后，只留下一片震惊到失语的面孔。
"卧槽！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轮椅？？会飞的轮椅？！"
"上面是...是那条新来的虎鲸人鱼！前天在注册处摔跤那个！"
"他屁股底下装了什么？离子引擎？！这都行！！！"
"快拍！快拍！太酷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顿时，数十个光脑同时举起，记录下这一刻的奇景。
惊呼声、议论声在星环大道上炸成一片。
学院的警卫无人机也从各个角落紧急升空，警报灯闪烁，追逐着那个史无前例的“违章飞行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初号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