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K1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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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前，K184星舰的公共休息室。一个男人坐在角落的餐桌边，面前放着一杯酒。他在这里已有一段时间，似乎在等什么人。略长的黑发挡住了他的大半张面孔，看不清面容。
刘沉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手腕上的光脑。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预想中的信息没有来。一种源于直觉的不安缠绕着他。情况不对，不能再等下去了。他一口喝尽杯中的液体，站起身来向休息室外走去 。
他动作自然，一边走，一边装作不经意的观察着四周。在拐过一个弯角，脱离所有人视线后，他低垂的手指在光脑上轻点，唤醒了潜伏在星舰系统中的一段小程序 。
他前方的摄像头短暂停顿后，旋即恢复正常。只是监控画面上再也没有了男人的身影。
刘沉身形一闪，敏捷的溜进一个标有“游客禁止”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有一处凹角，这是他选定的临时安全点 。刘沉备靠着冰冷的金属壁，再次激活光脑。星舰的航行轨迹在屏幕上展开，一个闪烁的红点标记着他们当前的位置。
位置不对，航线偏离了预定轨道。
刘沉心下一沉。他迅速计算了自己藏在货仓深处那艘小型逃生舱的剩余能量，从现在的位置出发，能量刚好支撑他飞到预设的坐标点。
不祥的预感在此刻达到巅峰。他不再犹豫，重设了仿生面具，面部微妙的扭曲中重组，几秒后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取代了之前的样貌。衣服也在全息投影下变化了一套星舰维护人员工作服。他揉乱头发，顺着员工通道，快步向下层货仓去走去。
突然，一阵剧烈的冲击让整艘星舰猛的一晃！
轰隆！
巨响仿佛从星舰的骨架深处传来，刘沉反应极快，在合金地面倾斜的瞬间，双手死死抓住旁边的管道，巨大的惯性将他整个人甩得双脚离地，又重重砸回地面。还未等他站稳，紧接着又是几下更猛烈的撞击 。
警报声还未响起，接二连三的震动便紧随而至，伴随着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其中一处爆炸离他极近，冲击波瞬间掀翻了通道的墙壁，将他狠狠地抛了出去。
他重重摔进一个陌生的通道内 ，内脏仿佛都移了位。顾不上疼痛，他以最快的速度翻滚躲进一处残骸的阴影下。几乎同时，头顶破开的打洞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星盗已经强行登舰了！
“警告，星舰遭受不明攻击，船体受损。重复，星舰遭受不明攻击，进入紧急状态。”
尖锐的系统警报终于响彻全舰，所有正常的照明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血红色的警示灯，在金属通道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
K184只是一艘行驶在偏僻航线上的观光舰，载客量不高，不是星盗的首选目标 。想到那个人和星盗的关系，这次袭击绝非偶然，他们是冲自己来的！
他眼中一厉，迅速开启了机甲的战斗辅助模式。藏在空间钮内的机甲亮起，几片装甲模块弹出，如同活物般精准覆盖在他的四肢关节、前胸后背等要害部位。头盔面罩落下，战术目镜亮起，展示着星舰的简易地图 。
他像一只黑豹，贴着墙壁的阴影，利用货箱和管道的掩护快速向下层潜行。同时，植入星舰系统的病毒程序开始工作 ，抹除了他在星舰上的一切记录。
他重新规划了路线，继续向着下层的货仓前进。他必须在星盗们完全控制星舰之前，逃出去！
就在这时，上层传来一阵粗野的争吵。
“头儿！快看!这个舱室有好货！”
“人鱼？他M的，这破航线居然还有人鱼？！”
“意外收获啊！”
“放开我！放开我！啊……”
惊慌的叫喊声响起。刘沉的脚步顿住了。
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离开，任何耽搁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但人鱼求救的特殊频率，却和深埋在脑海里的声音重叠。
“救我！”
“救救我！”
“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梦魇中的无数双手仿佛抓住了他的脚踝，让他再也迈不动一步 。
刘沉悄无声息的潜伏到破损通道下方，透过缝隙，看到三个星盗正围着一个破损的水箱，一条人鱼蜷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尾鳍无助的拍打。
就在一个星盗狞笑着伸手抓向人鱼的灰色长发时，下方的阴影动了 。
刘沉如猎豹般暴起，腿部的机甲爆发出蓝焰，一脚将对方踹飞。在收脚的同时，覆盖装甲的拳头带着破风声，击碎了第二个星盗的头骨。第三个星盗刚抬起枪口，刘沉甩出的高周波匕首便像扎进黄油一般穿透了他的胸膛。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人鱼吓得浑身发抖，淡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死神般的人物。
刘沉蹲下身，向人鱼伸出手。
“别怕，跟我走。”他口中发出一段奇特的频率，那是人鱼的语言。
就在这时，其中一具星盗尸体上的通讯器滋滋作响，里面传出粗鲁的询问：
“喂！D7区！你们搞什么？抓到了什么好东西？回话！”
要暴露了！
刘沉毫不犹豫，一把捞起小人鱼背在背上，纵身跳进地面被炸开的坑洞，继续向着更下层的区域逃去。
星舰上不时传来新的爆破声和密集的枪击声，广播里的警报从未停歇，船体时不时地剧烈震动。他背着人鱼，在颠簸扭曲的通道中艰难前行，靠着机甲提供的额外力量和平衡，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塌落的管道和燃烧的线缆。
他植入的病毒不断利用监控向他汇报星盗们的坐标，让他顺利避开了搜索的小队。两人有惊无险地抵达了货仓区。巨大的合金闸门近在眼前，门上闪烁着代表紧急锁定的红光。星盗们进入了星舰控制中心，正在攻击星舰的控制系统。
时间不够了。
刘沉放下人鱼，将光脑的神经接驳线直接插入舱门控制面板，试图破解最后的屏障。然而，失败了。星舰光脑防御等级开到最大，他的病毒程序也被清除了。
“该死。”刘沉低声咒骂。
逃生舱就在一门之隔。如果动用机甲，一定会惊动星盗。逃生舱的能源并不够支撑他一边战斗一边逃跑。
会人鱼语的一定不是坏人……吧？
蜷缩在地上的小人鱼心想，他抬头看向男人，“你身上有海洋的气息，你……也是人鱼吗？”
没想到人鱼这时会向他搭话，刘沉惊讶了一瞬，沉默的摇摇头。
小人鱼并没有气馁，他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他向着大门爬去。“那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哦，你救了我，我也会救你！但你不可以把我的秘密告诉别人。”
刘沉抱起人鱼来到门边，小人鱼伸出纤细的手指，一道电弧自指尖迸发，瞬间在厚重的闸门上跳跃，发出噼啪爆响，舱门控制面板上指示灯闪烁，很快冒出青烟。
“嗡——咔哒！”
一声沉闷的机械解锁声响起，代表紧急锁定的红光熄灭。沉重的合金闸门，在失去主控锁死功能后，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刘沉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又猛地看向小人鱼。但没时间多问，他抱着人鱼冲了进去，找到了自己那艘伪装成货箱的小型逃生舱。
他迅速打开舱门，将小人鱼小心地安置在副驾驶座上，扣好安全束缚带。“坐稳！”声音透过机甲显得有些失真。他自己则飞快地坐上主驾驶位。
逃生舱的主引擎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这时，星舰里的警报停止了，红灯熄灭，转变为柔和的白色照明光。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星舰。
紧接着，全舰广播响起，货仓内的屏幕也同时亮起。
一张脸，一张美丽、精致、带着盈盈笑意的女人的脸，出现在所有屏幕上。
“刘沉风，哦不对，现在是叫刘沉了吗？”屏幕上的女人，用如同情人低语般的声音，叫出了他的真名，“多年未见，看来我的‘欢迎仪式’还是让你受惊了。怎么，老朋友重逢，不打算出来见见你的未婚妻吗？”
看着这张和当年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刘沉风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他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陆！子！盈！”
头盔下的脸庞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变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无数破碎而血腥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
穿着白裙的少女羞涩地依偎在他身边；少女脸上是未擦净的血渍，她笑着，用枪指着他妹妹的头；父亲躺在地上，身下涌出大量鲜血；母亲的鱼尾被机械爪穿透，倒吊在半空；姐姐在星球实验室主控台前，回头对他露出最后一个诀别的微笑，然后毅然按下了自毁按钮；星球地表，无数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在辐射病中痛苦哀嚎，腐烂。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刘沉风，我知道你在这里。”屏幕上的陆子盈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笑容越发甜美，她优雅地侧身，镜头拉远。画面中，她手中一把小型能量手枪，顶在一个穿着星舰服务员制服的年轻男人头上。
“还记得我们曾经玩过的那个小游戏吗？十分钟一个人。我很守时的哦，不要让我多等……”
砰！
能量枪口闪过一道白光！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震，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额角一个焦黑的孔洞。他的眼睛还茫然地睁着，倒映着屏幕上陆子盈那令人心寒的笑容。
他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无力。姐姐牺牲自己换来的、他苟延残喘至今才等到的机会……
不能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结束！
他必须冷静！
深吸一口气，刘沉风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数据晶片，塞进身边小人鱼冰凉颤抖的手中。
“听着，”他直视着小人鱼惊恐的眼睛，“这个，拿好。逃生舱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到了那里，会有人接应你。别怕，把东西交给接你的人。” 他快速设定好自动驾驶坐标，启动了迷彩系统。“抓紧！”
做完这一切，刘沉风按下了逃生舱的紧急弹射按钮！同时，他身上的机甲功率全开，一个高达十几米的巨大机械造物出现在货仓。
逃生舱底部的发射轨道瞬间充能，强大的推力将它猛地推出。
机甲双臂变形，插进货仓的墙壁，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外面黑暗的宇宙空间。
强大的吸力瞬间产生，货仓内未被固定的物品疯狂地涌向破口。逃生舱借着这股吸力和自身的动力，如同离弦之箭，瞬间穿过破口，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迷彩启动，隐去了所有踪迹。
看着逃生舱消失在视野中，刘沉风缓缓转过身。
他乘坐着机甲，孤身一人，引擎喷射出炽热的蓝色光焰，向着星舰上层，向着陆子盈，向着那群星盗，杀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K1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