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约会？ 不怪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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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齐洛多想，作为一个在和平年代长大的人，他此生经历过最惊心动魄的“犯罪”，不过是大学时被偷走的那辆二手电动车。
而现在，他置身于一个科技超越他全部理解的星际世界。一想到自己可能被盯上了，可能在某个毫无察觉的瞬间，被某种诡异的技术绑架，或是被闻所未闻的武器悄无声息地蒸发，齐洛就感觉一阵背脊发凉。
尤其是后来接到了通知，研发部的刘沉所乘坐的星舰遇到星盗袭击，不幸遇难。
齐洛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总所周知，在那些星际故事里，反派世家总是和星盗有联系的。这是警告吗？陆家为了让他闭嘴，故意导演了这场袭击？那刘沉……是不是因他而死？这个想法像一枚毒针，深深扎进他的良知。
他想活下去。
当初在地球，生活那般艰难，他也要咬着牙起早贪黑地活。如今到了星际，他更要好好活下去。
这个周末和厉寒舟的会面，必须万无一失。
周六，古代科技展的场馆前，人潮如织。
厉寒舟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伪装。
覆盖在脸上的仿生面具完美贴合，呈现出一张全新的面孔——他怕伪装得太过陌生，那条胆小的人鱼会认不出来，便调出了自己少年时的样貌。双腿上开启的动态全息覆层，为他“制造”出了一条以假乱真的黑色鱼尾。他穿着约定的白色小鲨鱼T恤，安静地坐在悬浮轮椅上，在会展中心的大门前等待着他的“网友”。
这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齐洛与网友线下见面，一同参观展览”。
齐洛这条小人鱼，大约是在母星被保护着长大的，没见过太多风雨，如今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他把自己缩回了壳里。这几天，厉寒舟都通过达斯关注着他，看他每天两点一线，只在教室和宿舍待着，连食堂都不去，每天只啃着营养剂。
他还煞有介事地编造了一套复杂的见面剧情，美其名曰“迷惑潜藏的敌人”，只为安全地把数据交给自己。
看着他一本正经和空气斗智斗勇的样子，实在是……有趣极了。
因此，厉寒舟便没有戳破真相：
军部正死咬着星盗不放，陆家此刻正焦头烂额地清理自己的尾巴，根本无暇顾及一条小人鱼，更没人发现他拿到了什么。
古代科技展的场馆被布置成二十世纪地球的工业风格，粗犷的金属框架与流光溢彩的全息仿古汽车广告交织在一起，有种奇异的空间错位感。
入口处人头攒动，齐洛在达斯的引导下穿过人群。他四下张望，很快锁定了目标。
一个黑卷发的少年，穿着白色小鲨鱼T恤，坐着轮椅，正被几个穿着花哨的青年围住。其中一个正按着他的轮椅嚷嚷：“我这可是排了两个小时队才买到的限量版星空冰淇淋！现在全被你撞地上了，你说怎么赔吧！”
“就是！你知道哥几个等了多久吗？”另一个人帮腔。
“好戏”开场了。
齐洛深吸一口气，操纵着轮椅加速滑了过去，他挤进人群中间，“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小舟”身前。
那个混混模样的青年不依不饶，指着地上一滩狼藉：“他撞翻了我的冰淇淋！赔钱！三百星币，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哎呀，这位朋友，你看他也不是故意的嘛。”齐洛立刻摆出一副和事佬的笑脸，“我替他赔，我替他赔。”
他利落地伸出光脑。在两个终端轻轻触碰的瞬间，书籍数据悄然传输了过去。
对方收到“赔款”，招呼着同伴骂骂咧咧地走了。
齐洛长舒一口气，总算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了。
这才回头，仔细打量眼前的“小舟”。
被称作“小舟”的少年正安静地望着他。
他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模样，黑色卷发下是一双冷灰色的眼睛，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青涩。他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几分无辜，完全不似成年后那般冷厉。而那张脸，还尚未被生活打磨，有着属于少年的柔和线条，皮肤在光线下透出玉石般的质感。
要命，正中好球区。
齐洛感觉耳朵有些发热。
少年对他笑了笑，声音也是清朗干净的少年音：“你一直看着我，是我的伪装哪里有问题吗？”
齐洛心口的小鹿快撞死了：“没……没没问题！你这个……是你年轻时的样子？”
“是啊，不行吗？”他歪头，一脸好奇。
你伪装成少年时的你自己，这算个屁的伪装啊？！
可对着这张脸，齐（颜）洛（狗）一句重话都骂不出来。他只好死死按住自己狂跳的胸口，狼狈地撇开视线，去看下面那条虚拟的鱼尾。
同时，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样强烈的心动，对方却只是少年时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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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胡乱找了个话题：“你还特地弄了条鱼尾呢。”
少年闻言，轻轻翘了翘那条全息模拟的尾巴，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全息模拟的，腿长有限制，其他种属的鱼尾对我来说都太长了，只好弄了条虎鲸尾。”
“是吗。”
抱歉，我们虎鲸就是尾巴短呢！
齐洛冷下脸来，低声说起正事：“你找的这些人，靠谱吗？刚刚演得也太真了吧，不会是真的混混吧？”
“演得真实，说明专业。”小舟淡淡地回答，“不过你编的剧情有漏洞。”
“什么漏洞？”齐洛不服。
“我现在坐的轮椅可是蔚蓝科技产的，”他抬手指了指身下的悬浮轮椅，眼神带着一丝戏谑，“撞到人，不就说明你们的产品避障系统没做好？”
齐洛：“……”
刚刚才萌动的那点心思，被这句话彻底掐死、碾碎、挫骨扬灰。
这人不抬杠会死吗？
他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一言不发地抢先冲进了展厅。
会展比想象中的有趣。展区按年代划分，从蒸汽机到量子计算机，从冰箱到太空电梯。实体展品与全息模型交相辉映，将人类的科技演进被浓缩在一条时光长廊里。
齐洛在一个展台前停下。
玻璃柜里，静静地躺着一台智能手机，是他无比熟悉的那个牌子，那个经典的设计。他恍惚间想起，当年自己工作后的第一笔奖金，就是用来买了这一款。
“这台‘终端机’，让你这么入神？”
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齐洛回头，发现“小舟”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他忍不住笑了，指着那个手机，像个导游一样介绍起来：“这个，叫‘手机’，那时候的人们出门就带这么个玩意儿，又大又沉。你再看这个小孔，是充电口，那时候的能源技术真够呛，充电两小时，续航十分钟。”
“这么差劲？”小舟侧过头看他，眼神里满是天真的星际人对“落后科技”的惊讶。
他居然真的信了。
齐洛失笑：“开玩笑的，没有那么差啦。”
“是吗？”“小舟”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你好像对这些‘老古董’非常了解，说得比教科书上生动多了。”
齐洛心头猛地一跳，暗骂自己多嘴。他面上不动声色地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
“哪儿啊，来之前稍微做了点功课，总不能在部长您面前显得太无知吧？再说了，这些东西的说明书不都写在旁边吗？”
他指了指说明牌，“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写得还挺肉麻的。
小舟不置可否地转过视线，看向另一个展柜里陈列的机械手表和老式相机：“的确，每个时代都有其局限性，但也不乏闪光点。这些纯粹由齿轮和弹簧驱动的计时器，在没有能源核心的年代，能做到如此精密，本身就是一种智慧的体现。”
齐洛发现小舟似乎对这些纯机械的东西更感兴趣，立刻顺着话头转移话题：“真没想到，部长你对这些小玩意儿还挺有研究。我还以为，你只会对那些星舰大炮感兴趣呢。”
小舟眼神柔和了些许，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片刻后，他才轻声开口：“我不是主星人。”
“啊？”
“我来自蓝汐星，”他声音很轻，“那是一颗很偏远的海洋星，很多人甚至没有听说过它。”
齐洛一怔，他之前查过星域图，除了人鱼母星外，这个星域没有其他适合人鱼生活的海洋星了。
“那里的科技很落后，交通也不发达，很多设备都是从主星淘汰下来的二手货。”小舟继续说，“坏了只能自己想办法修。拆得多了，自然就懂了。小的时候，我的梦想是想考机械制造系的。”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齐洛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沉重。
“后来呢？我记得厉部长是军校毕业的吧。”
“嗯，”少年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后来，蓝汐星爆发了大规模的辐射污染，变成了一颗废星。”
废星？
“那……你的家人……”齐洛的声音有些干涩，一时间不知所措。
他没有回答关于家人的问题，只是说：“我算是运气好。后来政府从幸存者里，接引了一批孩子来主星生活，我是其中之一。”
看着那张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哀愁，齐洛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既有同情，又有一丝悸动，他赶紧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这种时候可不该起涩心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其实我一直想问，你的腿……是不是因为那次辐射，才变得难以医治？”
小舟垂下眼睫：“这么说，倒也不算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的确是因为辐射，但不是蓝汐星那次。”
“啊？”不是蓝汐星那次，作为幸存者，却在多年后也受到辐射污染。很难说这两者间没有联系，齐洛背后泛起冷汗，“这是挑衅？还是警告？”
“我阻止了一些人往军队后勤系统里安插人手。你知道，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总想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他的声音冷了几分，“他们没得逞，就想让我闭嘴，或者……彻底消失。”
“那……治疗呢？主星的医疗技术，没有什么是治不好的吧？”齐洛焦急地追问。
厉寒舟看着齐洛眼中的关切，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治不好了。那种辐射的靶向性极强，已经彻底破坏了神经和细胞的再生结构。除非有神迹发生。”
齐洛怔怔地看着厉寒舟平静的侧脸，心里却翻起了波澜。
又是世家。
都星际时代了，人类竟然还是逃不过这种肮脏的阶级迫害吗？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搁置的那个“机械外骨骼”项目。
没事，就算治不好，也一样能重新站起来。
“你会重新站起来的。”齐洛脱口而出。
听到了预料之外的答案，厉寒舟抬眸看他，灰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但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齐洛说完这句豪言壮语，又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匆匆转身，掩饰住自己的尴尬：“走……走吧，我们去看那边那个空调！据说古地球人整个夏天都靠它活命呢！”
天色渐暗，会展中心的人流开始稀疏。
两人在出口处停下，厉寒舟恢复了平常的语气：“你可以不用那么紧张了。陆家现在自顾不暇，并没有发现你拿到了什么数据。”
齐洛挑眉：“所以……你早就知道？”
“嗯。”
“那你还不告诉我？”齐洛瞪圆了眼睛，“害我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饭都吃不下！你就在旁边看我笑话是吧？”
厉寒舟唇角微勾：“现在不是告诉你了？”
齐洛：“……”
这男人果然还是那么讨厌。
但看着少年版厉寒舟那张让人心动的脸，他又生不起气来。
“走了。”厉寒舟操控轮椅转向，留给他一个背影，“下次别编那么烂的剧本。”
齐洛冲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今天，似乎也不算太糟。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约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