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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接风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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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晗掩去眸中思量,既然自己隐秘行踪的计划失败了,那就只能启动备用计划了。
想着,她将陈震叫了进来,仔细吩咐着什么。
……
不过十来日的功夫,船便停在了河北的沧州。
陈晗站在甲板眺望远处的集市,虽说在码头有些看不大清楚,但还是能瞧出来里头摩肩擦踵,人头挤挤挨挨的盛状。
她赞了一声:“不愧是产盐之地,自古以来便是繁华。”
一边突然有声音传来:“不敢当钦差盛赞,不过是地方乡绅团结,肯用心罢了!”
陈晗敛眉,只是笑笑却不说话。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她来之前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自古以来,产盐之地,若说富裕,那当然是富裕的,不过富裕的却是上层,生在这繁华的沧州,只恐百姓的日子,还不如苦寒的边疆呢。
不过眼见为实,瞧着百姓的日子不错,她心情也开朗许多,因此虽然知道这个官员恐怕不是韩家,就是依附韩氏宗族而生的,也没有太过生气,反而微笑以对。
她漫步下了码头,身边的地方官员见她无意搭话,也很是识趣的闭口不言。
码头外停着一排车队,陈晗本来要上马车,突然心中一动,看着路边的百姓畏惧的神情,她脚步一顿,一转方向,直接抬脚迈向了那拥挤的集市。
看着她的动作,地方上的官员俱是一愣,其中一个最为年长的,长眉白须,脸蛋容长,着一身青衫者,微微皱起了眉。
旁边传来窃窃私语,有人问他:“杨公,您瞧咱们这位钦差这是……”
他拉长了声音,杨绪抬眼看了过去,是县中的武尉韩凌。
杨绪摇了摇头,遮了下嘴角,轻声说:“上头不是说已经打好了招呼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兴许是想着好歹装一装罢了。”
韩凌点了点头,但他内心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是想着主家传来的消息,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有什么可说的呢?韩家手里可是握着皇上的嫡子,中央有着丞相的照应,就连这两河,诸世家亦是唯韩家之命是从。
就算借她陈晗三个胆子,她敢来动一动韩家么!
想到这里,韩凌便压下了内心的不安,恢复了满面的笑意跟了上去。
另一边,陈晗走到集市门口,先瞧了瞧门口的牌子,便觉得有些不对了。
自从屡屡在古代因为习惯的不同而吃亏以后,她就下了狠心要了解清楚,所以此刻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进出,并不必交钱,门前的牌子上也没有写入集市的价格,她便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陈晗假作体力不支的喘了两口气,将手随意搭在了那块牌子上,手指不经意的滑动了两下。
因为是侯府的世子,她所衣所食皆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平日里从不做粗话,故而除了手心握刀的茧子外,她的手指还是柔嫩的。
因此,当新制木料特有的、没能在岁月侵蚀下磨得圆润的小刺挨上手指后,指尖传来的微微刺痒感,便叫陈晗明白了,这块牌子是新制的。
她抬眼向内望去,看到的百姓皆是带着笑容,但脸上却是一副天然苦相,背上皆背篮,手上皆挎篮,但背上却只有浅浅的一层、被压烂了的蔬菜,他们逛着,却基本不怎么交易。
陈晗看向摊贩,他们面前不过摆着一二破烂布头,再有便是些菜叶,最多有几条无人问津、已经死掉的鱼。
她已经不想再看了。
再看有什么意思呢,不如早早放百姓们回家,就算是叫他们做些家中的杂活,也好过在此给她演戏!
陈晗面带笑容,对身边的杨绪说道:“果然还得是杨公治理地方,这沧州可谓富饶啊!”
杨绪笑了笑,志得意满的说:“钦差大人过誉了!本官也没做什么,不过仰赖地方自给自足罢了。”
陈晗眼中笑意淡了淡,她装出一副有些不耐烦的模样:“不知此次前来沧州,可有本官的落脚之处啊?”
杨绪连忙道:“有的,自是有的,还请钦差大人随我一道,沧州虽小,下官却也为您准备好接风洗尘的酒席了。”
陈晗点头,有些赞许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便上了马车。
杨绪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笑意地看向韩凌:“贤弟,如今可是放心了?”
韩凌这回彻底的放下了心:“哈哈哈,兄长此言真是羞煞了我了,您安排,断没有差错的!”
两人狼狈为奸的笑着,陈晗听着外头的窃窃私语声,心情有些不大好。
本来她是有心理准备的,便不会这样失望。
这些人不亚于拿着棒棒糖和小孩说,今天请你吃,等孩子真的去拿时,又嬉皮笑脸的说骗你的。
不过孩子只能大哭一顿而后不了了之,她陈晗却是可以大哭一顿而后水漫金山的。
她面色淡漠,却已经为他们下了死刑的判定。
到了酒楼,陈晗抬头看了看金碧辉煌的装潢,嗯,还挺有情调的。
酒楼内部雕梁画凤,其上抹了一层淡淡的金粉,在阳光的照耀下隐隐有光辉闪动,宽敞的大厅中有着排列的整整齐齐的红木桌椅,上面甚至有着棉布制成的坐垫,奥,这个时候它还被称为白叠子,只在上层贵族之间流通。
周围吃饭的人至少身上穿着不带补丁的衣服,这在古代已是很难得了。
陈晗略过他们,跟在引路的小厮后面,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的装潢更加名贵,就连柱子都是用的上好楠木,防虫祛湿,还隐有暗香传来。
他们要去的包间外面站着两个女子,二八年华,身材窈窕,一身桃红色裙装,笑的正甜,陈晗状似无意地扫了眼她们,路过时,手不太规矩的摸了一下其中一个女子的手。
那名女子立刻羞涩的低下了头,陈晗笑了笑,便进了屋。
见陈晗这样作态,杨绪立刻叫那名女子过去伺候陈晗。
陈晗没拒绝,反正不是她也会有别人。
“大人尝尝这道菜,这道可是沧州的名菜,雍慎卤鸡!这道菜只有在这家酒楼才能吃到最正宗的,别家都做不出来这味。”
“还有这个,麻姑酒,快为大人斟上,此酒清冽醇厚,唯独只有沧州的一味地涌泉方能酿出,每年出酒的时候,那都是供不应求的。”
气氛热烈,席间推杯换盏。
陈晗被他们劝了几杯酒后便连连摆手:“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喝了,再喝便要醉了。”
韩凌微微皱眉,这是不想喝了故作推辞,还是真个醉了?
他与杨绪对视一眼,杨绪立刻开口道:“钦差来咱们沧州的地界,怎么能教您喝不尽兴呢,您放心,今儿要是醉了,不妨干脆在这歇下便是!”
陈晗面上苦笑,推辞不过,只能又喝了几杯,不过三五杯酒的功夫,就真的醉倒在了桌上。
席上众人傻眼,不是,真醉了?
杨绪在陈晗眼前晃了晃,发现竟然真的喝醉了,眼珠一转,指着之前那个女子道:“既是钦差喝醉了,你便服侍大人休息吧。”
那女子怯怯应了声是。
但还没等她动作,一边装成木头的陈震便跳了出来:“诸位大人,还是我扶我家世子歇息吧。”
杨绪眯了眯眼,没有说话,一边的韩凌开了口:“你我都是男子,又如何照顾好世子呢,还是叫侍女去吧,细心,还温柔。”
说完,对着在座的人挤挤眼睛,周围人听了立刻哈哈大笑。
“是极是极。”
“你年轻不懂得,便不要耽误了你家世子,小心他醒过来找你算账啊。”
“哈哈哈……”
这帮人笑闹着,却是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陈震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这这这,可是长公主府的人在我家世子出行前,可是找过我的呀。”
他刚说完这话,席间立刻不再做声,他用余光扫了一下这些人,心中冷嗤,面上却还装成为难的样子:“这长公主提刀来找我也就罢了,若是带着支卫队来砸酒楼,可就是我侯府对不住酒楼老板了啊。”
他说完,只见杨绪慨然一笑:“哈哈哈,我等不过玩笑之语,又哪里会劝驸马行此等事呢。”
“没错。”
“是啊是啊,玩笑之语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陈震冷笑,要是他没站出来,恐怕就不是玩笑了。
他向众人行了一礼,便抬起陈晗的胳膊架在肩上,将他送入了客房,而后便关了门,在屋内守着,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杨绪见到这一幕,眸色沉了沉,他看向那名女子:“可有什么发现?”
那女子乖巧的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生硬的说:“没、没有。”
杨绪的情绪淡了下来,反倒是一边的韩凌安慰着他:“贤兄方才还劝我放心,怎么如今倒忧虑起来了?”
杨绪没说话,一边的官员们都很识趣的纷纷告退。
见众人都离开,杨绪才对韩凌说:“其实也不是忧虑,只是想到陈晗没个把柄在咱们手里,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韩凌顿了顿:“不过一天罢了。”
杨绪还是沉默,良久才说:“旁的也就罢了,但这里的事情你最清楚,万一漏了消息,那可是灭族的……”
“没有那样严重!”韩凌打断了他的话,“老兄,我看你就是思虑的太多了,就是天塌下来,还有个儿高的顶着呢。”
“我如何能不思虑!”杨绪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一般低吼道,“你说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可是这里的事情就连韩家都不知道!那些倭人……”
“住口!!!”
韩凌一声大喝,及时的阻断了杨绪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