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羊的大树》李阿水

27、自己回来

　　好冷，冷到千回都快没有了知觉，尤其是腿部的刺痛，让他额角也跟着跳动，咬着牙一直往前，直到没过了膝盖，他几乎要站不住了，水流的冲刷力道也越来越大，可还得再往前走点。
　　在这太浅了，千回对自己说着。
　　再走到几乎淹没大腿，手上忽然一颤，手上亮起光线，千回一惊，才发现自己把手机带了下来。
　　带了就带了吧，他不想再走回去了。
　　另一边，宗正阳忽然趴在窗户上。
　　“等一下！河里有光！”宗正阳激动的把窗户按下，指着后方的某处吼道。
　　陆旭熄火关灯，三人都往宗正阳指的方向看去，漆黑一片没有看到任何光亮。
　　“林诺，快打电话！”陆旭拍了拍呆滞的林诺，林诺手忙脚乱的拨打。
　　山中一片寂静，只有风过吹动的树枝摩擦声中，电话提示音迟迟未曾响起，三人盯着后方，呼吸都轻了不少。
　　“嘟……”提升音终于响起，后方漆黑中也亮起一抹极难察觉的闪光。
　　“坐好了。”陆旭立马发动汽车，开始用极快的速度倒车，这里的路是单行道，没办法掉头，好在现在半夜这条路上也没有其他车辆。
　　“他……呜……”林诺怕自己误触挂了电话，把电话捧在手上，手机和手都在不停的颤抖，那束光是在河里亮起的，千回在河里！
　　宗正阳仔细的看着那束光的位置，在他们对面一些，而现在车辆的位置是半山腰上的，距离下面的河起码有四五米的距离，一边估算着一边摸出充气式救生衣给自己套上。
　　即使是倒车，陆旭开的也是又快又稳，路线像是都映在他脑海里一样，在哪转弯减速，在哪直行加速都恰到好处。
　　车辆很快停在光亮的大致位置，陆旭倒车用车尾撞了几次土坡，勉强压上土坡，让车灯能对着河里。
　　三人下车，盯着河里的情况，车灯能照到的地方有限，只能看到河水在悠悠的流淌。
　　林诺继续打电话可已经看不到光亮了，他眼里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又想看清，人总往路牙边走，陆旭从背后抱住了他。
　　宗正阳蹲在路边快速的观察了下地形，发现这里离路边还好不算太陡，把手机往兜里塞好拉上口袋拉链，带上无线耳机，翻身下去，“我下去找，你电话我。”
　　“你……你小心点！”林诺只来得及说上一句，宗正阳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陆旭一手揽着林诺的腰，掏出电话给宗正阳打。
　　“喂！”宗正阳很快就接了。
　　“能听到，很清晰。”陆旭把手机调成扩音，让林诺拿着，他手扶着林诺两只胳膊。
　　“你……不要受伤了……”林诺心里着急又难受，担心的眼泪一直掉。
　　“嘿！叔，放心，你忘记我爸是怎么折腾我的了？这点……”那边传来滑下坡的声音，“都是小意思。”
　　宗正阳很快来到河岸边，走进了看河水流淌的比在远处看还快点，但好在是冬天，枯水季，也不是不能特别汹涌。
　　“陆医生，你把车开下来点，照远一点看。”
　　陆旭把林诺带回车上，调整车灯的射程。
　　“右边一点看下。”
　　“左边一点。”
　　按照宗正阳的指示，四处调整了一下还是，明显没有结果，林诺哭也不敢哭看不敢看，死死的咬着自己下唇，把自己埋了起来。
　　陆旭把手机接过来，“正阳，我关灯了，你闭上眼适应一下黑暗，我再试试打电话，你看看能不能看到。”
　　“好。”
　　宗正阳闭眼，再睁眼的时候，忽然看到眼前河面略过一点亮光，他惊讶瞪大了双眼，跟着光亮奔跑，“快快开灯！沿着水流的方向照一下！”
　　很快光束就打了下来，但那河里的光点一下子就没了，开了灯什么都没看到，宗正阳手心冒汗，然后就看到一抹浅色的东西从他眼前飘荡而过。
　　他想都没想，立马冲进了河里。
　　“我看到……”
　　后面的话淹没在水中，但岸上的陆旭很快就看到了宗正阳入水的身影，鲜红色的救生衣好找。
　　“天哪，天哪！”林诺抱着头，人趴在窗户边越来越往外爬。
　　“林诺，打120！快！”陆旭皱着眉头，开着车跟着那抹红色走。
　　“好，好……”林诺连忙坐了回来，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扇的两边脸颊立马就红肿了起来，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宗正阳奋力的追着那抹颜色，可水太冷了，脖子上的救生衣也阻拦着他，速度提不上去，稍微想了一下，还是咬牙，奋力往前，终于是离的进了一些。
　　苍白的脸映入眼帘的那一瞬，宗正阳心都多颤了一下，千回闭着眼，无知无觉的随着水流流动这，整个人像是水里的魂魄，极度的冰冷又诡异的寂静。
　　身体体能急剧的消耗，让宗正阳知道，他不能在这刺骨的水里里多待，不敢多耽搁，连忙扶正千回的下巴，让人仰躺着，在环住千回肩膀，把人往岸上拖，可一回头，发下他们已经是在河水中心了。
　　两人一点一点的往回游，冬天的河太冷了，岸边像是遥不可及。
　　好不容易游了一半距离，宗正阳揽着千回的手开始抽筋，他全身一缩，千回从手中差点溜走，他立马死死的拽着千回的衣服，硬生生的扛过了抽筋，两人又往河中间冲了些。
　　宗正阳不知为何，回想起了他六岁的一个夏日，艳阳晒得人发昏，他爹一手夹着一盘西瓜，一手夹着他，带他去了一条小河边，他那时候是一次回爸爸的老家，也是第一次看见没有护栏的小河，小河边还有锤洗衣服的大妈。
　　他爹勾过路边的不知道谁家的板凳，把西瓜一放，把他往河里一丢，他在空中翻飞的时候，只听到他爹吼了一句，“自己上来！”
　　小小的他就这么第一次在水里求生，他哭喊挣扎喝了一堆水，才挣扎的爬上岸，他爹就会给他吃一小片西瓜，西瓜刚吃完，他就又会被丢下河，一次比一次远，每次都远到他好像要再也游不回去了。
　　可每次他都回去了！什么都不能想，往前游！
　　宗正阳不知道往前游了多久，眼前一阵阵发黑。
　　“正阳！”林诺嘶哑的声音响在耳边。
　　宗正阳回过神来，手下意识的就往前挥动。
　　“上来了，上来了，可以松手了。”林诺身上也全是水，跪在宗正阳和千回中间，手扯了扯宗正阳还揪着千回衣领子的手。
　　宗正阳转头看到，陆旭把千回的衣服都捞了起来，在给千回做急救，因为他紧紧地拽着衣领子，无法脱衣服。
　　“叔……”宗正阳吐了口水，“你掰开吧……”
　　林诺便一根一根的给宗正阳扯开，手抖的差点握不住宗正阳的手指，扯开宗正阳的手后，又去解开千回的衣服，只看了一眼千回，眼泪就决堤了。
　　“你做的好，呜……你做的好。”林诺立马转身，把湿衣服从宗正阳身上扯下来，脱了自己的衣服给他，不停的擦着他的身体。
　　“你放心，他一定活着！”陆旭百忙之中说了一句。
　　120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耳边响起越来越多脚步声。
　　宗正阳看着天上点点星光，终于是撑不住，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