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羊的大树》李阿水

19、一片滚烫

　　“哎呀，小同志，还要我怎么和你说呢？”老警察摸了一把快被薅秃的头发，“再怎么说，你打人就是有错。”
　　“警察叔叔，我打人是我不对，可是他先关着不让人走的。”宗正阳梗着脖子，态度坚定。
　　“哎呀，人家说了，人家这是情感纠纷，人家在好好聊嘛，被你冲进去一顿打。”老警察脸色无奈。
　　“他这样说？”宗正阳眉头一皱，对乔普生的不要脸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是啊，那，现在呢，医生也看过了，他这一身的伤，医药费肯定是要赔的，我看呢，那个你过去好好道个歉，能和解和解了，别年纪轻轻的背官司。”警察三个人都谈了，三方各有各的说法，可要是能和解，事情就不会太麻烦了。
　　“道歉？”宗正阳抱着手臂坐着，尾音都在咬牙了，“我给他道歉？他怎么不和千回道歉？警察叔叔，我都说了，是他不还千回东西的，扣押人家财产……”
　　宗正阳正说着话，老警察身边的年轻警察接了个电话，听了两句，转头和老警察说了几句话，老警察听了点点头。
　　“你是说千回的手机电脑是吧，我们的警员刚陪同乔普生回去拿了，东西也已经还给千回了。”年轻的警察开口说道。
　　老警察叹了口气，眼神复杂的看着宗正阳，“现在就是你这个伤人的事情了。”
　　“我不会道歉的，随他告！”听到这里宗正阳也明白了，他被乔普生算计了，脸色非常难看，但要他去道歉，他真得恶心的吐出来。
　　“哎，你自个先在这想想好吧，冷静冷静。”两个警察见进度不多，便留宗正阳一人在房里冷静一下。
　　关好门后，年轻警察才说，“熊哥，那个千回也带人回去调监控了，确实是乔普生先抓着千回的……”
　　“啧，我知道，我也看了，但人确实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举动，这事那孩子就是不占理，他一冲进去，就用球拍拍人，现在乔普生脸上还都是网格呢。”
　　“哎……这要是真闹下去，确实孩子得留案底了。”
　　“乔那边劝了没？有和解的意思吗？”
　　“在劝，但他就是要告，千回那边好像发烧呢，要他去医院，他也不去。”
　　“走，过去看看。”
　　两人路过大厅，正好碰见提着个公文包匆匆赶来的林诺。
　　“同志，您好，请问千回的案子是谁处理？我来找他们的。”林诺面带微笑，拦住了两位警员开口问道。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眼里都有点吃惊，一个是他们恰好是负责千回这个案子的，另一个是林诺的样子，穿的西装笔挺，身材纤细，但嘴角裂开，脸颊青紫，右手还绑着绷带，绷带处还透的血色，提着公文包的左手也有擦伤。
　　这人……确定……不是来报案的吗？感觉也是有伤人事故在身的样子啊，小警察僵着一张脸，盯着林诺眼角的挫伤看，这男人长得是真是有点好看了，脸上开花了还能看着这么帅气。
　　“我们就是负责这个案子的，你是千回的律师？”老警察还是道行高一点，忽略了男人脸上的伤口，直奔主题。
　　“太好了，我是他们的朋友，刚刚千回从警察局电话我了，我来帮忙解决问题，听说乔普生要控告他们故意伤人？”警察局暖气十足，他一边脱大衣一边说。
　　小警察看他手上不方便，还搭了把手，闻道一阵好闻的男士香水味。
　　“谢谢。”林诺轻声道谢，把衣服挽在手臂。
　　“是的……”小警察看着林诺温和的笑脸，不自觉的就回答了一声。
　　“好的，方便的话，我可以去见见乔普生吗？我也认识他，我沟通一下说不定有用。”林诺说着，声音轻柔悦耳。
　　“嗯……这样吧，人呢都不是有什么太严重的伤，而且，而且事情也挺不好说，毕竟涉及到感情这个，反正都是要谈，我们等会叫人一起去洽谈室，一起谈吧。”老警察说道。
　　“好的，感谢各位。”林诺道谢，跟着两个警察去洽谈室。
　　等宗正阳进到洽谈室后，屋里已经做了很多人了，宗正阳一眼就看到了林诺，心一下就定了下来，只是怎么他一脸的伤？但这个场面他也不好问，只能安静的坐在了林诺身边，千回低着头坐在林诺另一边。
　　警察主持着洽谈开局，乔普生反正就是不肯谈，拐弯抹角的骂宗正阳，把他的事情夸大的讲了好几遍，宗正阳听得心烦，看了一眼身边笑的温柔的林诺，又凑过头去看千回，脸颊透着异常的红晕，额头上贴了个降温贴，嘴唇干裂透着血丝，宗正阳看了看桌上的水，在想怎么提醒千回喝点水，那边乔普生终于是说完话了。
　　“好了，现在轮到我们说了对吧。”林诺朝警察示意，警察点点头。
　　林诺也不多话，直接拿出了一个平板，递给了乔普生，“这里的文件你看看，看完你应该就不想告了。”
　　“你这是威胁吧，还在警察面前威胁我……你，威胁……”乔普生边看边说，越说越小声，眼睛越瞪越大。
　　“我们好好谈，确实，不能胁迫。”警察没看到平板里的文件内容，只能看到打开了一个PPT，而宗正阳知道，那个PPT是那天他看到的‘畜生’的各种记录，宗正阳想，不知道林诺有没有改每页的大标题，不然光这一长列的‘畜生’估计就能把乔普生气的够呛，想着就有点憋不住笑，开了瓶水喝了一口，好歹忍住了。
　　乔普生越看脸越黑，越看牙齿咬的越紧，林诺看他看的差不多了，适当开口。
　　“好的，现在我们来谈和解怎样？就是你同意就此事你不再追究任何责任，然后你回你家，我们回我们家，我也保证这个文件绝不外流，我们就开开心心的老死不相往来，怎么样？”林诺修长的手指轻轻的点着桌面，态度温和的让人无话可说，可话里的内容，听得警察都歪了歪头，但现场这状况还没有乱，警察那边就没有插话说什么。
　　乔普生气的是咬牙切齿，把平板往桌上重重一拍，“你怎么保证不外流！”
　　“首先，这是我的财产你可别给我弄坏咯，”林诺轻飘飘的一句话，把乔普生憋的是胸前起伏，他继续说道，“这个文件，你也看得出来，不是刚做出来的，我有这东西这么久，一直也没放出来过，想必也能看出我的诚意，这是其一，另外，现在你已经知道有这文件了，也能去做后手准备，把不干净的屁股擦干净了，这是其二，总的来说这只是一个一次性的招数，救急吗，等我们这事了了，文件发不发也没什么意义啊，不是吗？”
　　等到他们三从警察局出来时，宗正阳都在感慨，这还是他熟悉的小叔吗？他到现在终于是理解，妈妈曾经和他说的，“别看小叔每天不着调的样子，他十六岁就自己出去闯荡，难道真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点，社会就会对他特别宽容吗，他可不只是长得好……”
　　“千回！你不是说过，你离开我就会死吗！这次你为什么就一定要闹！你到底在闹什么！”乔普生在他们身后追了两步吼道。
　　林诺本来不想搭理这条疯狗了，但千回停了下来，三人便在街边一盏路灯下回身。
　　千回身子发软，想说什么，可又说不出，人越来越往林诺身上靠，林诺没千回高又受伤，踢了一脚宗正阳，“傻啊你，过来扶着点。”
　　“哦，好。”背着千回书包，又提着林诺公文包，还拿着球拍的小弟宗正阳，乖乖的听令行事揽过千回的腰，让人靠在自己身上。
　　“……会死的……”一声轻飘飘的话从千回嘴里吐出，划过了宗正阳的耳边，宗正阳一愣，他不确定千回是不是说的这句话，还是说的是什么，不会死的？你会死的？或者是别的。
　　“闹分手啊！你到底动不动什么是分手，分手就是当前任都死了！”没了负担的林诺，转头就是一阵输出。
　　天空响起闷雷，一下又一下的闪电，空气粘稠湿润，三人看向天空，雨滴下坠，乔普生咬牙转身走了。
　　“就应该把你劈死！”林诺气呼呼的对着乔普生背影呸了一声。
　　宗正阳低头看，发现怀里人已经晕睡过去了，摸了下千回的手，脖子，额头，全都一片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