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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瑟尔维州 ...

  •   这次贺琅什么也没说,拉开大衣,把对方拥进怀里,再用大衣裹住她。这件海军大衣在酒馆里溅上了血,还没来得及清洗,两个人在血腥味里安静拥抱。温珧现在和她一样高、也许比她还高一点,和酒馆里面目不详的神使对上号——她就知道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温医生更适合那身装束。

      “作为回报,长官。我得到一些消息,十年前贺璎向西去了。”

      “她要去哪里?”

      “瑟尔维省。”

      “为什么?”

      “我有一个猜测,但这是另外的价钱。”

      “少来这套。”

      贺琅的语气和她现在的肢体一样僵硬,温珧有点想笑,但她忍住了,窝在对方怀里动了动,小心避开腰上的伤口。贺琅的体温比基准人类高得多,保持在四十四度左右,烘得她有点犯困——但她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好不容易有机会自然要多索取一点。

      埋在这位虚假“长官”的肩窝里嗅了一会儿,既像是扑进晒过的干草堆,又像是待在新兵时期的军事训练场,呼吸中充满淡薄的硝烟和燃烧味,让温珧总是阴暗湿冷的情绪变得温暖干燥。她愈发困得要命,用一种令人想到刚出炉面包的喧软语调提问。

      “这条很便宜的。长官——想接吻吗?”

      结果是贺琅既没办法说“想”,更没办法说“不想”。她相信怀里这家伙绝对听懂了她的心跳声,在她不耐烦之前勇敢地把不该做的事做了。

      太久没体会的感受让人大脑空白,温珧有个坏习惯,喜欢在接吻的时候踮着脚挂在她身上——七年前她只有一米六的时候这样做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再这样踮脚,手臂交叉搭在她的颈后收紧,贺琅就只能被迫像一只跪乳的小羊一样竭力仰起头,反倒变成好像是她在索求。

      “长官,你在发抖。”

      “没有这回事——就算有,也很正常,我昨天受伤了,很疼。”

      温珧长长地“哦”了一声,声调拐了又拐,贺琅对她怒目而视,可惜没什么威慑力。温珧克制住自己收藏七年的亲近欲,没有继续盯着她看,谈起正事。

      “长官实在是表现得很好,反应很可爱——不要用那种‘迟早给你一拳’的表情看我啊。先让我来坦诚地告诉长官:贺璎向西去,不是我凭空臆测,她当年从大衍城出逃,去了偃京。偃京经历了十一次轰炸,连同地下的方舟,一同消失了,这事大家都知道。”

      “还好你一开始就让我知道我姐没死。”

      “不然长官又要大动肝火了,对身体可不好——贺璎在偃京做什么,长官知道吗?”

      “我姐比我聪明多了,还好胜,我猜她肯定要进研究所。”

      “没错没错,长官好厉害啊。她确实和你想的一样,加入了偃京的方舟研究所,这个方舟代号为‘七’。但长官肯定不知道,七号方舟之所以被炸平,主要是因为他们接收了太多从大衍城出逃的研究员,哪怕大衍城已经明确禁止了这种行为。”

      “那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一个除了服兵役就再也没出过实验室的孤僻修士,哪来这么多消息。”

      “这个问题也是另外的价钱。”

      “那别说了。继续说刚才的。”

      “是,长官。就好像从大衍生物出逃的研究员并没有死掉,而是去到了偃京一样,这些七号方舟的研究员在偃京被毁时同样幸免于难。以团队为单位各自出逃,为了避免再次被集中清算,他们分别去向不同的地方——贺璎所在的团队选择向西,去瑟尔维,那里曾经是西南联盟的地盘,不怎么受帝国管辖,以后也可能是。”

      “这下我是真的好奇了,连他们团队内部的决策都知道,你到底哪来的消息?”

      “这真是另外的价钱,长官。”

      “不行,这个我必须知道。”

      贺琅站累了,腿上的枪伤隐隐作痛,她重新坐回地上,伸手给电台接线。温珧也跟着她坐下,黏黏糊糊把自己塞进她怀里,因为没有被拒绝而笑起来。贺琅是真的很怕这人不说话盯着她笑,果然讨厌的坏家伙指了指角落的行军床。

      “这条比较贵。长官,愿意在那里说吗?”

      “这床根本躺不下两个人。”

      “没关系,反正只是一种代指,你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那你也一定知道,从你拿枪威胁我的时候,我就可以掰断你的胳膊从窗户扔出去。”

      “可长官不仅没有那么做,还闭上眼睛和我接吻了——依我看,长官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想要这些。”

      “依我看,你很有必要去治疗一下妄想症。”

      “既然接吻都可以,再亲密一点也没问题吧?”

      “少得寸进尺。”

      “诶,难道长官这些年没有想我吗?”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我没想你。”

      看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没关系,日子还长。温珧确信自己想要的总能得到,也确信自己现在绝没能力强迫贺琅做她不想做的事——要是打得过,她一定会把这家伙拷起来,现在她不得不说出今天来这里的首要目标了。

      “那换一个好了——我要和长官同行。”

      “去哪?”

      “去找真理之书。”

      “我没说要去找真理之书。”

      “你必须去,它和你姐姐的下落有关系。说不定和你哥哥也有点关系,当初他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贺璎送出大衍城,听说后期清算的时候因此吃了不少苦头,不然他一个帝国军的重要人物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没有一点消息。”

      贺琅皱起眉头,她不怀疑第二句话,她们兄妹三人之间的感情外人也许无法理解,她自己却清楚得很——在父母离世之后,假如为了保护妹妹,让贺琥去死他说不定也会考虑一下,听上去不像假的。

      但贺琅严重怀疑前一句,她把温珧从怀里拽开,推到对面坐着,然后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判断这话的真假。

      但她很快放弃了。抛开镜片反光,灯光下那双垂直的瞳孔像是由三个细长菱形拼合。仅仅盯着这双眼看的话,瞳孔周围那一圈闪烁的细小火彩起码有几万种颜色,嵌在浓郁的紫色之间,别说情绪看不出来,看久了连这家伙的物种都会产生一种“有点说不准”的迷惑。

      “真理之书其实是修士们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文字写下的私人研究笔记,这不是秘密,所有修士都知道。”

      “谁让我不是修士呢。完全不知道。”

      “没关系,长官现在知道了——因为是私人研究笔记,有很多本,但没人看得懂,又是真理学派的修士们所撰写,所以统称为真理之书。”

      “没人看得懂,还找它干什么?”

      “最私人的那种当然看不懂,有一些密码学家能够破译一部分,有一些则完全无法阅读。但往往一个团队的领导者会把自己的语言传授给喜欢的学生或团队成员。”

      “说重点,我们要找的这份是谁的?难道是我姐的?不对,我姐那么年轻,应该还没有带团队。难道是她老板的?”

      “哦!我的长官果然不同凡响,没错,她们的老板是一位资历很高的教授。我们必须得去偃京废墟下面找一找。”

      “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真理之书一定是这位教授的?万一人家带到瑟尔维去了呢?”

      “我说了,笔记有很多本,有人从那里带出来了一份,我恰好看过。”

      “恰好?”

      “不要小看我啊,长官,我可是级别最高的修士,在古文字领域很有威望的那种——他们发现看不懂的东西拿来给我看,不是很合理吗?”

      “少忽悠我,你说了是私人笔记,就算你懂古文字,和看懂这东西有什么关系?你连偃京都没去过,总不可能是团队的一员吧?”

      “哎呀呀…要扣分了,长官,我刚才明明说的是‘喜欢的学生和团队成员’吧?偃京可是有很多从大衍城逃过去的研究员啊。”

      “也就是说,你是我姐姐所属团队的老板的学生?”

      “不止如此,但长官知道这么多就够了。第一,我能看懂她的笔记;第二,这份笔记对我有用,对长官也有用;第三,偃京废墟里到处都是异种和异化者,多一个人帮忙总比独自进入更有保障;第四,我有修士的身份,说不定可以和平解决一部分麻烦;第五,我想跟你在一起。不管怎么说我们同行的理由都很充分。”

      “第五条不算。我很好奇你一个受过鞭刑和火刑的破誓者,凭什么还有修士身份。”

      “人贵有主观能动性呀,长官。”

      说着,温珧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本该夹在前胸口袋上的神使证件。姓名一栏写着一个古文字字母“R”,现在只有图坦族会使用这种文字作为姓名,显然跟温珧这个怎么看都长了一张古皇族标准脸的家伙没关系。

      “这不是你的吧?假的?”

      说完贺琅自己都被自己整笑了,做假证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做真理学派发放的身份证件。但如果这东西不是假的,而是真的——贺琅有点笑不出来,但她还是抱着一点希望提问。

      “别人借给你的?”

      “……长官就这么认为吧。”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正一点一点冷下去,贺琅不愿说那个呼之欲出的猜测。她感到一丝陌生的恐惧,温珧慢慢挪过来,跪坐在她面前。

      “不要再想了,长官。”

      对视之后是令人窒息的沉默。贺琅躲开她的目光,艰涩地开口。

      “我不管这东西怎么来的。你可以明确告诉我,你没有杀人,对吧?”

      “……抱歉,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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