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怪谈》伽罗三恕

102、第 102 章 长公主

　　屋内的血腥气还没散。李无忧靠坐在床头，脸上没有因为失血导致的虚弱，一双眼睛反而神采奕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段青州感觉李无忧此刻的眼睛和床边站着的那四位的很像。

　　“来啊。”南宫正靠在床边，一只手握着李无忧的手。她伸出另一只手勾了勾。

　　段青州轻咳一声，挠着头走上前。“那个，怎么样了？”

　　“死了，又活了。”李无忧含笑道。

　　段青州嘟囔道：“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他坐到床沿另一边，“表弟......呃，现在还能这么叫你吗？我不会要和他们一样，叫你‘少主’吧？”

　　“他们”自然指的是那四个高大的男人。

　　李无忧笑笑：“不用，想怎么叫怎么叫。昨天的事我听说了，替我谢谢段舅舅。”

　　“你还知道自己有两个舅舅呢？”段青州的不自在渐渐消散，他又变成了那个活泼的段青州。

　　“说真的，我昨天看到你那个样子，真是吓死了。要是咱们精心策划这么久，最后还需要用你的命交换，那真是亏大了！”

　　“对了，长公主他们都挺好的，我爹刚去看过他们。他让我告诉你一声，免得你挂心。”段青州看向南宫，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楼主，真的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爹就真要哭晕在家里了。他说自己从小就是最不争气的那个，总要别人护着，先皇和长公主虽然和他不是一母所出，却对他很好。他真不愿意看着他们为了那个大计划搭上自己的性命。”

　　南宫冲段青州挑挑眉：“谢谢就不必了，以后对阿西好一点。”

　　段青州傻笑道：“还在追，还在追。”

　　李无忧莞尔一笑，随后歪歪头，旁边站着的红衣男子立即弯腰附耳过来：“少主。”

　　“我要去看看他们。这件事也该了结了。”

　　“可是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红衣男子神色担忧的说。

　　“走几步路总不至于再死一次吧。”李无忧笑了笑，“咱们龙族人的身体没有这么差吧？”

　　“......是。”

　　李无忧扶着南宫和段青州的手下了床，来到门外，他看到大厅和外面的院子中坐满了黑衣人。

　　“昨天伤亡情况怎么样？”

　　回话的是司徒：“死亡十八人，受伤二百二十二人，重伤六十人。”

　　李无忧叹了口气。“把名单列出来，回头按功行赏吧。”

　　“是！”司徒应道。

　　李无忧又看向角落里的娄二。“娄将军，你也一起来吧。”

　　穿过满院的黑衣人，一行人朝着过雨轩的方向而去。

　　大概没人想到，此时的过雨轩里安置着南夏最尊贵的几个人。

　　“皇兄，你走错了！”是长公主的声音。

　　“姑姑，你可不能偏心啊。”凌王手执黑子，笑着指了指棋盘，“父皇本就比孩儿下的好，姑姑还要相帮。不行，姑父，你也要帮我看着!”

　　李御史指着一旁站立的段王爷，笑道：“咱们这里棋艺最好的是这位！”

　　凌王惊讶道：“皇叔，是真的？”

　　心宽体胖的段王爷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道：“小时候太上皇最爱下棋，但是皇兄要忙于政事，自然是没空陪。倒是我这个闲人，时常被拉过去喂招。慢慢的也就练出来了。”

　　听着屋内的欢声笑语，李无忧抬脚走了进去。

　　他没等众人说话，先跪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径直站起来。“无忧来看看你们。”

　　屋内几人神色各异，最后还是长公主低头抹了把眼泪，走过去拉过李无忧的胳膊。“来吧，屋里说。”

　　从哪说起呢？

　　不大的屋内，一群人各自落座。

　　“再等等。”先皇说。

　　李无忧没说话。段青州则茫然道：“还等谁呀？”

　　话音落下没多久，屋外就响起脚步声。

　　是宁三。

　　段青州和司徒几人都猛地站起身，一身戒备的架势。宁三倒是不慌不忙，恭恭敬敬朝着先皇行了礼，然后也找了个地方坐着。

　　“到齐了。”先皇环视屋内，笑了笑道：“事情走到这里，我才敢说计划成功了。只是为了实现这个计划，牺牲了太多人，耗费了太多时间。今天，我在这里做个交代，给我自己，也给你们。”

　　他先是看向娄二的方向，眼角的笑意加深了些。“最初我计划扳倒蔡元葳的时候，身边除了长公主和驸马爷，没有其他帮手。娄二就是这时候进入了驸马爷的视线。”

　　先皇转向李御史，“你说吧。”

　　“好。你们知道，李彧是我堂兄，我们兄弟俩感情深厚。当年他出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因为他当年从那个所谓的战场回来了。当时他受了很重的伤，多亏南宫姑娘救了他。后来，他回到京城，我们私下见了面，他把所有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我。

　　“李家是当时的京中大族，我和堂兄一文一武，算得上双杰。当时我已经娶了长公主，是明确的保皇派。而堂兄也站在先皇身边。所以蔡元葳必须弄死我们。那场虚构的战争的目的之一就是借此杀了堂兄，再借由谋反的罪名诛杀整个李家。对于这些事，堂兄心知肚明，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恳求长公主无论如何保下我。一月后，堂兄满门被斩首，堂兄不愿苟活于世，选择自杀身亡。我把他偷偷埋在李家祖坟里。

　　“后来过去这么多年，我始终没放弃给堂兄翻案，直到娄二出现，这个愿望才不再那么遥不可及。”李御史转向娄二，“娄将军，到你了。”

　　娄二顿了顿，接着道：“我和李将军的事很简单。他对我恩重如山，这一点就足够我为他赴汤蹈火。当时我们被骗进入沧溟妖界，协助妖族中的反叛者对抗其他妖族。

　　“我们对抗的是一种叫做桃屋的妖族，这种妖善于使用幻术，我们的队伍死伤惨重。但除了李将军外的其他将领都知道内情，他们就是蔡元葳的走狗。李将军不想参与妖族内战，可迫于大将军的压力，不得不带着我们继续坚守。

　　“最后，征西军二十多万人，只走出来十几个人。那十三人是官方记载，其实李将军还把侯辞从里面带了出来，只是他们走的不是一条路，所以没有被发现。出来后，侯辞回了家乡，李将军找到了我。他是来跟我告别的。

　　“但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让他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也不甘心让那些狼子野心的人逍遥法外。所以我加入了蔡元葳的队伍。我会打仗，他很器重我，而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李御史。

　　“我们俩有共同的目标，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一起。后来，我们制定了计划。当时的计划只是大计划中的一环——也就是在军中培养自己的亲信，后来我的职位越来越高，我能接触到大部分武将，所以我在各个军中都尽量安插自己信任的人。甚至是各个藩国中也有我的人。

　　“前段时间，我收到李御史的信件，告诉我计划开始。于是我开始收网。我首先抓了西歧王子，把搜集到的证据都带回京城。同时，我的帮手在京城制造混乱，也就是杀害那十三个人中的六个。此时，京中多个武将官职空缺，蔡元葳一定会让我回来主持大局。于是，我顺理成章的回到京城。再然后，我把那些他以为效忠自己的官员顶上职缺，再在这个时候死去。

　　“一旦我死了，我的帮手会处理掉其他五个人，剩下一个留作证人。而那些原本被我安插在各军中的棋子就开始行动。他们迅速取代原首领的位置，成为新的将领。而这些人和之前那几名顶缺的官员，其实都是我的人。他们只效忠皇族，而不是蔡元葳。

　　“这个计划花了三十年，我每一天都在为最后的决战谋划，做了成百上千次的调整，也出现了很多或大或小的危机。但好在最后都解决了。”

　　娄二叹了口气，“整件事唯一的意外就是我没死成。算了，不说这些无关的了。我这里的故事就是这些。”

　　先皇接过话道：“你们知道，南夏的军权基本都掌握在蔡元葳手中，所以娄二的计划是整个大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但是蔡元葳拥有的却不止军权。他还有铺天盖地的信息网。”

　　他看向凌王，嘴角挂着欣慰的笑意。“我想了很多办法探查他网中的人，可他比我老练多了。即便我多方探查，也只明确了极少数人的身份，其中就包括松原、翠竹、念菊和那位厨娘。而仍未被发现的无数枚棋子始终让我心绪难安。我知道，只要不能把这些暗棋一网打尽，不管之前我的计划多成功，最终都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到这里，他看向南宫。“事实上，如果不是南宫姑娘施以援手，我和长公主、驸马爷以及阿寅，确实是要死的。这才是我们最初的计划，用我们的死给胤王铺路。”

　　“胤王？”段青州大惊，“他、他也参与了？”

　　凌王笑道：“皇兄可是参与计划最早的人。”

　　先皇颔首：“没错。胤王比你们几个的年纪都大些，他自小便十分聪慧，品德兼优。当我心中有了完整的计划后，我就把他和阿寅都拉了进来。他们要做一场戏，一场持续了二十三年的戏。而他们的观众是包括蔡元葳和程一在内的所有人。”

　　段青州越听越糊涂。段王爷却叹了口气道：“胤王不容易，他为了这个计划牺牲太多。”

　　“是，我这个父皇欠他的。”先皇继续道，“计划很简单。我只有他们两个皇子，下一任皇帝必然在他们之间产生。如果你是蔡元葳，你会选择谁来作为继任者呢？”

　　段青州有些明白了。“......又笨又傻又痴呆？”

　　先皇笑道：“他们倒是希望真有一个这样的皇子。可惜，我开始酝酿计划的时候，胤王已经展露了锋芒，所以定然做不了痴傻的皇子。”

　　“于是，您就让他变成了一个纨绔皇子？”段青州道。

　　“是，我只能这样做。”先皇叹口气，“我要让蔡元葳和程一坚定的选择胤王，我要让胤王成为他们眼中最合适的接任者。胤王完成的很好，让程一坚定不移的相信他就是扶不上墙的阿斗。

　　“计划到这里开始转弯。我会把蔡元葳逼上绝境，逼他不得不启用那些暗棋，逼他鱼死网破的杀了我，杀了长公主，杀了凌王。因为只有这样，胤王才能顺利登基，他和他的党羽才有活路。

　　“蔡元葳果然中计了。只是他启用的几枚棋子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而只是杀了这几个人是远远不够的。按照计划，这个时候我们已经都死了，所以剩下的事就只能交给胤王来完成。”

　　“胤王......新皇他会怎么做？”段青州问道。

　　“青州，你猜猜程一现在在哪里？”先皇笑道。

　　“我打探过了，被新皇接回了宫中，据说新皇看到程一委顿的样子还十分心疼。”

　　“如果你是程一，你会对这个数次救了自己且头脑简单的皇帝设防吗？”

　　“大概率不会。”

　　“蔡元葳早就老了，程一才是所有权利的实际掌控者，所以那些暗棋的名单一定在他手里。而他现在能仰仗的人只有皇位上的那个人。凭借胤王的才能，从他那里套出名单不是难事。”

　　话说到这里，先皇露出放松的笑容。“所以这个大计划是在胤王那里才真正完成的。至此，军权和政权全部收归皇室，而那些致命的暗棋也被一一拔出。这样的胜利才是彻底的胜利。”

　　段青州点点头，总算把其中的关窍理清楚了。突然，他看向宁三，道：“那他是谁？”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先开口的是长公主。

　　“到我的部分了。”她莞尔一笑，“刚才所有的人讲述的都是关于人的，各位别忘了，咱们这个故事里，妖也是不能忽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