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虚荣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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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沃洛倚靠着台子，往下拽了拽格力扎的帽檐，好不让周围的人过多注意到她的脸。他对着服务员交待了几句，服务员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便送来了一杯热牛奶。
格力扎深吸了一口气，老老实实把装着温奶的杯子拿在手里。
“你可能没法想象有个小朋友站在我跟前许愿说，她想当一个善良的人时，我在想什么。”
男人摇了摇澄澈的酒水，冰块与杯壁撞击后发出甘甜的声音：“我在想，哇——这个世道虽然糟透了，但还是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发生……”
“如果可爱的小朋友，他对未来的规划不是去当一个黑手党、歌星，而是想当个科学家，你说这个社会的未来，这个国家以后的时间，是不是特别值得期待啊？”
“我记得我没说过自己想当科学家。”格力扎疑惑。
“都差不多，想当善良的人和想当科学家有区别吗哈哈哈……”迈沃洛自顾自笑得欢实。
他笑够了，抹了一把脸，继续道：“现在想想，为什么听到‘善良’这个词就会感到高兴呢？”
“可能是因为在我的生命里，与这个词有联系的事情都是些好事吧。我就是靠着这个社会里的善意活下来的。虽然社会这所人间大学的耳光抽在脸上的时候非常疼。”
周围又响起了一波欢呼，因为笼子里的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鼻子打破了，被打伤的人倒在铁网上，又滑到地上，好半天没再站起来。
“1！”
“2！”
“3！”
数不清的声音混在一起报着数，每一个数字后面，都跟着一连串的欢呼，氛围热烈又血腥。
“小格力扎。”他托着下巴，“你那时候为什么说自己想当一个善良的人？”
格力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简单得不可思议。
“因为哥是一个善良的人，看上去发着光一样……让人移不开眼睛。”格力扎说着，忽然想到艾斯波罗斯就是这么描述的爱恋。
“我觉得哥太漂亮了，我想……离哥你更近一点……”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最后她自己都有些听不清。
迈沃洛只觉得格力扎的回答傻乎乎的，他的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举起玻璃杯斜靠过来，撞了撞格力扎的：“啊，看来这里面存在一个误会。小朋友，你看人的能力不太行呐。”
“是吗？”格力扎从帽檐下看着旁边这个满脸笑意的alpha。这处场地里的味道太多太杂，混在一起刺鼻又呛人，但总有一股甜味围着格力扎打着旋。
她望着迈沃洛，心里止不住地感到高兴，却又在那同时，不由自主便感到难过起来，因这时间过得太快，没法多停一会儿而感到难过。那是一种得到了什么，却只仅仅停留在她这一小会儿后，又立刻失去的感觉。
格力扎心想自己一定一辈子都没法忘记这个场面——在热闹的聚会里，昏暗的灯光下，迈沃洛的额前落着几根碎发，alpha温和又散漫地看过来，健硕的身躯让他给人一种十分不好惹的危险感觉，但他望着格力扎的视线毫无攻击性，他们的距离是那么近，仿佛只要格力扎愿意伸出手，就能摸到他的脸，他的嘴唇。
“是呗。”迈沃洛仰起脖子，把杯子里的酒水一口气全部喝进肚子。很快，另一杯满着的酒水从台子后面推了过来。
格力扎看了看自己的牛奶，学着迈沃洛的样子，也仰起脖子，一口气吞了下去。迈沃洛哈哈大笑，拍了拍格力扎的肩膀。
另一杯温牛奶被推了出来。
格力扎终于忍不住开口抱怨道：“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牛奶？”
“这里没有禁止售卖牛奶的规定，怎么不能卖了？”迈沃洛的五根手指扣着杯沿，歪过头，好笑地看着这个满脸嫌恶得不行，却硬着头皮装作毫不在意的小不点。
他抬起手捏了捏格力扎的脸。
“别让自己被欺负啊。”
“跟守规矩的人讲规矩，跟不守规矩的人不讲规矩。对有德行的人，使用道理，对无德的人，就用武力。”
“不管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都不要让自己被欺负。”
“如果当一个善良的人，必须要通过让自己挨欺负的方法，让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失的方式，来他妈实现。”迈沃洛忍不住笑出声，“那么这个世上就绝对没有善良的人了。谁会那么傻呢？”
是啊，谁会那么傻呢？格力扎偷偷觉得哥就不太聪明，她低头瞅着满满一杯的牛乳。
“再说说这道德和规则，世上只要有人群的地方就不能没有道德和规则。但我并不认同那是高高在上的人画出来的圈。”
迈沃洛看着远处铁网里争斗的人：“人们为了在混乱里获得安稳，所以主动选择了道德和规矩。这东西代表了安稳，安稳就意味着人能坐在饭桌前好好吃饭，而不是突然被不知道从哪射过来的枪子击杀。”
“大部分人都想好好过日子。”
“道德愚蠢吗？规矩愚蠢吗？”
“蠢，蠢极了，它甚至能让活生生的，生活在文明世界的人，像野兽一样进到笼子里，安心地搏斗。或许还不如野兽呢，因为聪明的野兽不会主动走进笼子，更不会因为某种‘道德’感到安心。”他举起酒杯再次碰了碰格力扎装满牛奶的杯子。
“实际上太多人不求什么高价值，他们只想维持现状，如果能比现状更好一点那当然最好不过了。道德与规则满足了大部分人对安稳的需求，所以自然而然受到了维护。”
“那不是被逼迫的，也不是可恨的骗局，那恰恰是种保护，保护人们安稳地生活。”
“所以啊……”迈沃洛撑着头看向格力扎，“不管对哪种人，除去疯子还有智力障碍的人，恩威并施都是合适的选择。”
“因为人需要在安稳的环境里才能入睡，你的“恩情”、“道德”、“规则”，就是让他们入睡的理由。”
“人睡不好觉，吃不好饭，会发疯，也会死的。”
“只要生活在人群里，就需要道德和规则，但善良……”迈沃洛叹了口气。
把从事件与现象里抽离出的概念，在归还到事件与现象本身，这是一件费脑子的事情，在这个过程里，概念与事件、现象之间甚至一定会发生形变。
但他决心要这么做，因为无法对应到具体事物的抽象概念，除了那些物理学定律和数学公式，其余的都会变成空壳，一个模板性质的口号，失去它的意义。
倘若没法搞定这一点，那些仅仅凭着对普世价值模糊但纯粹的好感，便莽撞地想去触摸那些高尚品质的年轻人，将会落入爱抽象的人甚于爱具体的人的境地。而不久之后，他们就会发现，倘若只爱抽象的人而无法爱那具体的人，不就像建一座空中楼阁般虚妄，毫无意义吗？
迈沃洛想得并不复杂——摆给格力扎看，让她自己做出选择，让她自己去决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场拳击比赛他们没有看到结尾，可结果已经一目了然了，尽管被击倒的人每一次都会站起来，但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迈沃洛说这场比赛不怎么好看，因为这个一直挨打的人明显是个菜鸟，虽然他每次都会站起来的精神值得嘉奖，可……
格力扎：“他输了，就拿不到奖金，也改善不了生活，与这场比赛之前的自己相比，只不过是添了很多伤。”她看着笼子里一直坚持着不愿面对失败的人。
笼子周围的观众也已经对这个一直重复的过程感到了无聊，嘘声不断。
“多没有价值啊。”格力扎总结。
迈沃洛挑了挑眉：“没办法，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抓住一点希望，付出巨大的代价，想得到一个结果。”
“或许他已经完全不在乎那是好结果还是坏结果了，他只是需要一个结果，一个终止符号，把这个日日夜夜都在脑子里的事情结束掉，再开始另一件事。”
“听着就很没有意义，而且把结果当成终止符，这不就是一种麻木吗？”格力扎说，在迈沃洛开口之前，她抢先，“哥是要说人就是该做点没有意义的事情吗？”
“不是。”迈沃洛咧开嘴，露出点锋利的牙尖，“人做出任何努力，都是为了得到他想要的结果。或许对全人类来说，一件事成功还是不成功都有它的意义，但对于具体的人，就对他本身来说——做成了，赢了，才是有意义的，做不成，输了，就没有意义了。”
迈沃洛把格力扎从凳子上提起来：“该离开了。”
他牵着格力扎的手往外走：“现在这个社会的选择看上去是多元的，人可以有各种各样的活法，似乎怎么生活都是对的。”
“可一旦放到具体的谁身上，其实选择就成了单一甚至确定的了。”
“这是个无论鹰还是蚊子，都能被叫做多元化生命的世道。本着这多元化的说法，根本没法比较出鹰与蚊子的好坏，更没法分出个高低。只要一提就是，这俩全都是跨过漫长时间，存活至今的物种啊。连蚊子都有了追随者——或许未来的日子里，说不准鹰会比蚊子更先被灭绝，毕竟蚊子吸人血，人活着，蚊子就能活。”
“各有各的优势是现在的人时常挂在口头的说辞。喜欢蓝天的，去当鹰，喜欢吸血的，去当蚊子。能有什么好坏分别？”
“但如果针对一个具体的人呢？那本该成为鹰的人却当了蚊子，对那个人来说就是——去他妈的多元，怎么可能没有好坏高低，他或许都不想活了。但原本就是蚊子的，则会评价：‘哟哟，矫情。’”
格力扎：“果然，输了就是输了，对想赢的人来说，输掉就没有意义了。”
迈沃洛：“别急着给结论呐，还没说完。”
“人在做出选择的时候，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考虑。那后果，严重一点会压上人后半生有可能获得的一切荣誉与机会。”
“但，‘我’高于其他任何啊，小朋友。”
“这是人格的底色。”
“不管未来会遇见什么残酷肮脏的事，会在何种不公龌龊的环境里生长，又面对哪种严峻的挫折与考验。”
“人格给人自身以昂首挺胸的傲慢。”
“人的选择里，恰恰体现着人的人格。人是傲慢的，但绝不能让这份傲慢成为脆弱的代名词。真正的傲慢，是总会相信自己能战胜面临的一切难题，并且真正做到这一点。”
“如果做不到呢？”格力扎问。
“那你就做出另外的选择啊。”迈沃洛理所当然地说。
“啊？”
“承担后果，做出下一个的选择。”迈沃洛笑着补充，“昂首挺胸的。”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虚荣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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