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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意外    ...


  •   ——
      旁人只看见夜婼岍镜头前温柔温婉,沉迷美食、贪恋口腹之味,却无人知晓,这份对食物近乎病态的依赖与沉溺,早已在岁月里刻满了身世与心事的褶皱,是从童年心底生根,一路被自卑、伤痕、离别浇灌出来的执念。
      她并非家中独女,身下还有一个年岁偏小的弟弟。
      父母生前本是勤恳的商人,亲手经营着一间自主研发风味的私家小餐厅,烟火绕梁,食香终年不散。
      幼时的夜婼岍性子清淡,嘴色挑剔,对世间万千珍馐皆提不起半分兴致,任凭桌上佳肴满目,她也始终浅尝辄止,从无孩童那般贪吃的天性。
      直到某一日,母亲亲手为她精心烹制了一餐私房食味,那一餐烟火温柔,味入心扉,自此便彻底勾住了她的味蕾,也拴住了她的心。
      自那以后,她只认母亲亲手做的吃食,除此以外,世间任何山珍海味、精致餐点,她一概漠然不碰,分毫不入唇齿。食物于她,从不是饱腹之物,而是母性温柔的寄托,是童年仅有的安稳一隅。
      可岁月翻入青春期,命运却悄然转了弯。
      不知从何时起,她身形悄然发福,一日日丰腴起来。
      青春年少的校园本就刻薄又世俗,身形的变化成了旁人嘲弄的把柄,流言蜚语四起,讥讽与排挤接踵而至,隐晦的孤立与直白的言语霸凌,像细密的针,狠狠扎进她敏感脆弱的心底。
      自卑如荒草疯长,缠满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低头含胸,不敢与人对视,将自己缩在角落,任由那份难堪与屈辱深埋心底。
      父母察觉她的异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不愿女儿在这般压抑的环境里煎熬,当即果断带她远走他乡,离开这座满是伤痛的小城,迁居异地,换了新的居所,入读全新的校园,只为给她一方清净安稳的天地。
      他们从未纵容旁人对女儿的伤害,毅然挺身而出,为她讨回公道,一纸诉状将昔日母校与所有参与霸凌、恶意嘲讽的学生尽数追责,用成年人的臂膀,为她挡去了世间无端的恶意与刻薄。
      外界的风雨被隔绝了,可心底的阴影却难以驱散。
      那份因身形而生的自卑,早已在骨子里扎了深根。
      往后岁月,她拼尽全力克制食欲,咬牙坚持减肥,一心想要瘦下来,想要摆脱旁人异样的目光,摆脱自己心底的怯懦与难堪。
      只是执念再深,意志再坚,终究徒劳无功。
      反反复复的克制与反弹,减肥始终未能如愿,那份对食物的眷恋,依旧牢牢盘踞在心底,挥之不去。
      岁月辗转,长大成人,步入俗世烟火,她遇见了初恋韩肖。
      他是照进她灰暗青春里的一束暖光,知她的敏感,懂她的自卑,温柔鼓励她放下心结,陪着她自律、陪着她蜕变。
      在韩肖的耐心陪伴与温柔宽慰下,她竟真的慢慢瘦了下来,褪去臃肿,眉目渐显清丽,整个人都脱胎换骨。
      韩肖打心底为她欢喜,待她更是宠溺入骨。
      她骨子里偏爱吃食的本性,从未因瘦身而有半分更改。
      往后朝夕,每到黄昏下班,她总会软声央着韩肖带她去寻各色美味。
      他从无半句推辞,日日不辞辛劳,为她搜罗美食,纵容她的口腹之欲,把她宠得肆无忌惮。
      那时的烟火很甜,食物很香,身边有人相伴,岁月温柔得不像话。
      她沉溺在这份被偏爱、被纵容的暖意里,以为这份安稳会岁岁年年,恒久不散。
      可人情易变,缘分终有尽头。
      日子缓缓流淌,时光磨平了初见的热忱,不知是感情慢慢淡去,还是日积月累的倦怠作祟,曾经温柔缱绻的两人,终究走到了分手的路口,一别两宽,各自离散。
      往事翻涌心头,刹那间漫上夜婼岍的眼底眉梢。
      静坐空荡奢华的客厅,暮色沉沉,满桌食香依旧萦绕鼻尖,可心头却涌上一阵酸涩的怅然与落寞。
      长睫簌簌轻颤,眸底漫起一层朦胧的湿意,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闷得发疼。
      她垂下眼眸,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翻来覆去只剩无尽的怨怼与自责。
      她怨自己,怨这份改不掉的贪吃本性。
      倘若当初能克制一点,能少吃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身形走样,不会受尽校园嘲讽,不会背负半生自卑?
      倘若当初能收敛一点口腹之欲,不事事依赖他的宠溺,不日日让他奔波带食,是不是两人之间就不会慢慢生出隔阂,感情就不会一点点冷却消散?
      所有的遗憾、委屈、悔恨缠绞在一起,压得她心口发闷。
      久而久之,食物便成了她唯一的寄托,成了填补孤独、抚平心事、慰藉伤痕的救命稻草。
      她愈发贪恋舌尖的滋味,愈发离不开满桌珍馐,不是天生饕餮,而是年少缺的安稳、青春受的伤痕、爱情留的遗憾,全都只能一口一口,借着食物的暖意,悄悄咽下,独自承受。
      也正因这份根植于过往、裹挟着身世与情伤的贪吃执念,才隔空引动了那枚流落世间的奇异晶石,冥冥之中,宿命早已因她的执念,悄然绑定。
      ——
      年关的寒意浸着浅淡年味漫染街巷,暮家老宅朱漆大门沉静巍峨,庭院里腊梅缀枝,暗香浮动。
      黎玖艳一身月白暗纹锦缎旗袍,外披一件米白羊绒小开衫,乌发松松挽成温婉发髻,只簪一支素玉簪子,眉眼温婉端庄,举手投足皆是当家主母的从容气度。
      她心底素来对谢漓桉存着几分不喜,那份隔阂与成见深埋心底,面上却不露半分端倪,待人接物的体面分寸,她向来拿捏得恰到好处,半点不会失了暮家主母的格局。
      机场人流熙攘,陈叔早已躬身静立等候,一身深色规整管家服饰,身姿挺拔,神色恭谨。
      待谢漓桉带着两个孩童落地走来,他面上立刻漾起得体亲和的笑意,上前半步躬身迎接。
      目光落至谢漓桉身上时,眼底掠过一丝隐晦诧异——夫人素来性情疏淡,极少对旁人另眼相待,怎会特意邀这位看似与捉妖师一脉牵扯颇深的人物登门?念头转瞬在心头打转,又被他迅速压下,敛了杂念,只安分守好管家本分,不多揣测、不多逾矩。
      谢悠然与谢九歌两个小团子穿着同款朱红绣纹小棉袄,领口滚着雪白绒毛,小脸粉雕玉琢,眉眼灵动狡黠,骨子里的顽皮性子藏都藏不住,一双乌溜溜的眸子转个不停,浑身透着稚气又跳脱的灵气,平日里调皮起来,便是大人伸手都拉扯不住。
      暮家老宅书房内,檀香袅袅。
      暮老爷子一身玄色暗纹唐装,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拄着一根雕花龙头拐杖,眉宇间带着长辈的威严与几分执拗。
      刚与挚友垂钓归来,便被儿子暮羿、儿媳黎玖艳神色神秘地拽进书房,目光无意间掠过庭院,望见自家孙儿暮泽晞与桑池诺已然褪去人身,化作原形在院中闲步,苍老眉眼间掠过一丝细碎担忧,好在有仆从远远看护,才稍稍放宽心绪。
      不等他缓过神,便听闻二人道出——谢家那三位今日要登门小住。
      老爷子当即脸色一沉,眉宇拧起,周身气场骤然冷了几分。
      他本就素来不喜捉妖师一族,儿子儿媳心知肚明,竟还擅自应下邀约,事先半句不曾与他商量。
      心头愠气翻涌,老人轻哼一声,偏过头负气般不去看二人,神色间满是不悦与急躁。
      黎玖艳见状连忙上前,身姿温婉,眼底噙着浅浅笑意,伸手轻轻挽住老人胳膊,眸光澄澈柔和,柔声细语开口解围:“爸,您别生气。常言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况且谢先生是小泽的同学家长。咱们纵使心底存着几分隔阂,可悠然和九歌两个孩子,整日黏着小泽,天天吵着要来老宅找玩伴。”
      她顿了顿,眨巴着一双清亮眼眸,语气愈发软和:“人家妈妈特意备了礼品送来,咱们也不好推辞。就让孩子们来住两三天,热闹热闹,过几日便送回去,绝不打扰太久的。”
      暮老爷子垂眸望着儿媳温婉恳切的模样,心头怒火憋在胸中无处发泄,又素来恪守本心,不愿对女子置气动怒。
      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站得笔直、形同木头的亲儿子暮羿身上,当即抬手便朝他胳膊轻敲一杖。
      “哎哟!爸,您干嘛突然打我?”
      暮羿穿着一身深色休闲西装,猝不及防挨了一下,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猛地往后跳开半步,眉眼间满是错愕委屈,低头望着老爷子手中的龙头权杖,揉着发酸的胳膊,一脸无辜。
      黎玖艳侧眸瞥了眼丈夫,唇角勾起一抹狡黠温柔的笑意,眼底藏着几分促狭:“看吧,爸心里是向着我的。”
      暮老爷子沉脸轻哼一声,拐杖往地面轻轻一顿,带着不容置喙的长辈口吻:“罢了罢了,就让他们来住三天。三日之后,必须立刻送回去,别在我眼前久留。”
      庭院暖阳融融,金辉铺洒在青绿草坪上。
      桑池诺化作一只圆滚滚的小仓鼠,绒毛雪白蓬松,黑豆似的眼眸澄澈透亮,慵懒蜷在暮泽晞化作的赤金红纹狐尾上。
      暮泽晞身形修长,化作一只皮毛顺滑的赤金灵狐,毛色似盛放的红玫瑰,又染着夕阳熔金般的橘橙光晕,蓬松的大尾巴柔软温热,四肢舒展地卧在野餐布上,任由暖阳裹着周身。
      小仓鼠小爪子轻轻蹭着狐尾柔软的绒毛,小脸惬意地眯起,软糯的童音带着满心欢喜:“嘻嘻,泽晞,你的毛好软呀!红红的像玫瑰,又像天边的夕阳,太好看啦,我要当挂在你身上的小挂件!”
      说着,它一会儿趴在蓬松硕大的狐尾间打滚,一会儿蜷在暮泽晞温热柔软的肚皮上晒太阳,小身子慵懒又娇憨。
      片刻后又支起小身子,探出粉嫩小爪子,从旁侧零食碟里扒出一块酥脆饼干,嘎吱嘎吱小口啃着,又叼起一块,小心翼翼递到灵狐嘴边,乖巧地投喂。
      须臾,暮老爷子拄着龙头拐杖缓步走出厅堂,周身灵气微漾,转瞬化作一只毛发素雅的灰纹老狐,银灰皮毛间缀着浅浅墨色纹路,气度沉稳沧桑。
      慢悠悠踱到庭院中,看护着两个小家伙,闲看庭前春花绽落。
      暮羿与黎玖艳对视一眼,周身灵光流转,也相继褪去人形,化作两只身形挺拔的灵狐,静静跟在老狐身后,目光警惕又谨慎地笼罩着庭院,始终留意着老宅门口的动静。
      暮家妖族真身乃是家族绝密,唯有与家族缔结过宿命羁绊之人方能知晓,家中仆从不分尊卑皆被蒙在鼓里。
      唯独谢家长子谢漓桉,早在某次意外相逢时,便窥破了暮泽晞的真实身份。
      不多时,院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响。 司机将一行人送至朱漆大门前,抬手按响门铃。
      门铃叮咚响起的刹那,庭院里三只大狐灵光一闪,转瞬恢复人形,整理好衣衫神色,从容出门迎客。
      暮羿与黎玖艳立在门前笑意相迎,暮老爷子则不动声色转身,带着变回小狐模样的暮泽晞、以及依旧是仓鼠身形的桑池诺,悄然退回屋内。
      厅堂内,老爷子端坐在沙发上,故作漫不经心地打开电视,目光落在荧幕上,看似静默观影,实则双耳早已悄悄竖起,一字一句都留心听着门外的动静,眼底藏着几分好奇与执拗。
      房间里,暮泽晞身形一晃,褪去狐形恢复少年模样,一袭简约白衬衫,眉眼清俊温润,眉宇间染着淡淡的焦灼。
      一旁的桑池诺却慌了神,拼命运转周身妖力,周身灵光忽明忽暗,始终无法挣脱仓鼠原形,圆溜溜的黑豆眼瞬间蒙上一层水汽,手足无措地蹲在原地,可怜巴巴地抬眼望向暮泽晞,满是无助与求助。
      暮泽晞见状心头一紧,虽暗自焦急,却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保持冷静沉稳。
      他缓步蹲下身,修长食指轻轻揉了揉小仓鼠蓬松的绒毛,放低嗓音,柔声安抚:“别慌,先乖乖做只可爱的小仓鼠就好。我稍后去问问爷爷,看看是哪里出了差错,定会帮你恢复人形的。”
      青石板小道蜿蜒铺展,两侧腊梅疏影横斜,风里卷着年关清冽的暗香。
      黎玖艳身姿娉婷温婉,一身烟粉绣折枝玉兰的织锦旗袍,领口滚一圈珍珠窄边,裙摆垂坠雅致,步履轻缓间衣袂微漾,自带当家主母的端庄柔韵。
      乌发挽作低盘云髻,鬓边斜簪一支温润白玉簪,几缕碎发软垂颊yè,衬得眉眼柔婉如水,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温煦的笑意,气质娴静又雍容。
      她掌心轻轻裹着两只小团子软嫩的小手,指尖温柔摩挲着孩童细腻温热的肌肤,眸光落在谢悠然、谢九歌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眼底暖意层层漾开,心软得一塌糊涂。
      只觉两个孩童眉眼精致、乖巧黏人,像刚出炉裹着奶香气的绵软小蛋糕,嫩生生、甜丝丝,惹人挪不开眼。
      心底悄悄浮起一丝狡黠又怜爱的念头:若是能同谢家当家商议,把这两个小团子常留在暮家相伴,倒也是一桩暖心乐事。
      一旁的谢悠然与谢九歌,身着同款正红镶白绒边的童趣棉袄,衣身绣着小巧玉兔纹样,小脸莹白粉嫩,睫毛纤长卷翘。
      两人一左一右依偎在黎玖艳身侧,小身子挨得紧紧的,乌溜溜的杏眼亮晶晶闪着期待,小嘴叽叽喳喳不停,软糯的童音絮絮念叨着要赶紧见到暮泽晞哥哥,步子都忍不住轻轻蹦跶,满身稚气雀跃藏都藏不住。
      小道另一侧,暮羿身形挺拔沉稳,一身深灰暗纹羊绒大衣,衬得气场内敛端方。
      身旁跟着李家下人李哲,恭谨垂首,双手稳稳提着三个孩子的行李箱,步履沉稳跟在后方,恪守本分,不多言语亦不多张望。
      谢漓桉与暮羿并肩缓步而行,身姿清隽挺拔。
      他衣着简约素雅,一袭墨色修身长款风衣,内里搭素色高领针织衫,气质清冷疏离,眉眼深邃沉静。
      一手自然垂落,另一只手稳稳拎着精致礼盒礼品,礼盒包装雅致考究,透着登门拜访的礼数周全。
      他目光淡淡落向前方温柔牵着孩童的黎玖艳,心底暗自揣度思量,神色间藏着几分内敛的恳切。
      一心想在暮家众人面前好好表现,收敛自身锋芒,拿出沉稳得体的模样,只求能慢慢消解隔阂,让暮家人放下成见,真正接纳自己。
      暮羿余光斜睨身旁的谢漓桉,只一眼便将他心底那点心思看得通透见底。
      心底暗自失笑,眸光里带着几分过来人了然的淡讽:到底还是太年轻,心思全都明晃晃写在眼底,藏都藏不住。
      暮家本就对他心存芥蒂,老爷子更是素来执拗刻板,哪里会轻易松口。
      他眸底掠过一抹坚决冷然的微光,心底笃定暗道:别白费心思了,暮家绝不会给你靠近拉拢的半分机会。
      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缓步前行,神色平静无波,只将一切看在眼里,了然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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