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去时，我刚好年轻》咕咕不是鸽

6、第5章：苏清的照片与“月亮背影”

　　苏清读大学的第一年，主修的是文学，辅修心理学。

　　她的寝室在七楼，靠窗，下午三点的阳光刚好斜斜地洒进来。她用一块麻布帘子盖住书桌，墙角贴了很多旧照片，全是她从小到大的旅行照，唯有一张，单独被夹在软木板上，用细绳绑着一只干燥的风铃草——

　　那是她在海边拍下的男人背影。

　　她一直叫那张照片：“月亮爷爷”。

　　后来舍友问她为什么，她笑着说：“小时候遇见过一个老爷爷，笑起来皱纹像月亮。这张背影让我想起他。”

　　宿舍里的人都说她想太多，但也都承认，那张照片确实有种奇妙的宁静气息。

　　苏清盯着那张照片发了好几天呆，最终还是在社交平台发了一条：

　　> 【寻人启事】六月海边，民宿门口，一位中年先生借我雨伞，背影如画。
　　如果您或您的朋友认出此人，请私信我。
　　不是恶意打扰，只是想道一句谢。
　　——署名：小狐狸。

　　这条帖子没火，但意外被本校心理学社团转发了。

　　几天后，一个高年级学长在图书馆门口拦住了她。

　　“你就是那个发‘月亮背影’帖的小狐狸？”

　　苏清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对方身穿白衬衫，眼神澄澈，嘴角带笑。他戴着系徽胸章，名牌上写着——陈弦，心理学研究生。

　　“你认识那个人？”她问。

　　陈弦摇头，“不认识，只是对这个称呼挺感兴趣。”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说：“你对一个陌生人的背影执念这么久……小狐狸，你觉得这是怀念，还是投射？”

　　苏清怔住了。

　　她当然知道这属于心理学中的“过度情感绑定”范畴。可她不想把这件事解析得那么理性。

　　“也许只是我觉得他像我小时候见过的人吧。”她说完，又低声补了一句，“小时候那个爷爷，也是个好人。”

　　陈弦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转头望了一眼她包上的小挂件——是一只小狐狸，耳朵微弯，尾巴上系着一颗蓝色玻璃珠。

　　他突然问：“你会画画吗？”

　　“怎么了？”

　　“我看你那张照片，拍摄角度和色调，像是画过很多次类似的构图。”

　　苏清没想到他会看得这么细。

　　她点头，笑了笑，“我从小画画，特别喜欢画老人和动物。”

　　她没说的是，从她六岁那年图书馆见过那个白发老人起，她的所有画册里就不断出现一个模糊的轮廓——总是背影，线条弯弯，头发白白，像站在风里的人。

　　她记不清他的脸，但永远记得他的眼睛。

　　**

　　与此同时，南城另一端。

　　林烜刚搬入一间独居公寓。

　　外貌40岁出头的他，现在是“半监控自由状态”：由私人科研小组跟踪记录他的生活节奏，但不再强制干预。他每周需向顾蓉汇报一次身体状态，血液和基因数据通过家庭检测设备自动上传。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没有被白大褂和试验台包围的生活。

　　他每天固定在下午三点半出门，去附近的旧书店坐一小时。有时会站在雨里看人群发呆，有时会买一束花放在阳台上，尽管他养不活任何植物。

　　那天他无意中翻到一张报纸角落的社交热帖：一张照片——熟悉的伞下背影。

　　他愣了一秒，指尖落在报纸上。标题是：【你还记得这个男人吗？一位女生六年找他，只为说声谢谢】

　　下面是那张他曾走过海边的背影照。

　　林烜看着照片，缓缓笑了。

　　他记得那一天。那个披着红毛衣的小姑娘接过伞，对他说：“谢谢您。”声音软软的，像风铃轻响。

　　他走出去很远后，转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她正在拿手机拍他。

　　他知道。

　　可他没回头。

　　他早就认出她了。

　　她是那个图书馆递给他蜡笔的小女孩，是那个哭了又笑的小狐狸。

　　他每一次的“年轻”，都像是为了靠近她一点。但他又害怕，自己逆着她的时间走得太快。

　　他无法停留。

　　**

　　那天晚上，他重新拿出从研究所带出来的那张儿童画。

　　一只画得歪歪扭扭的小狐狸，嘴角上翘，尾巴上画着一颗蓝色圆球。

　　他在背后写了四个字：

　　> “月亮见过。”

　　他知道她会再次遇见他。也知道她还没准备好记起所有相遇。

　　时间在他身上不是向前，而是倒退。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也不敢奢望完整的爱。

　　但他想说：

　　等你长大那一天，我刚好……不会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