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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 可是他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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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鸷忽然想起,他为数不多想起的记忆碎片了,也有这么个相似的画面。
那时候的他热得昏沉,张口就咬住了面前那只手,齿尖抵着冰凉的指骨,难耐地发泄。
他头皮骤然发麻,一巴掌打掉江凛月的手,正色道:“干正事,别跟本座瞎闹。”
指尖触上卷轴,里面记录的文字片刻间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
署名带有“鲲鹏”的拍品不少,但都是归鸷血洗垂天之海前的记录,卖的也大多是本族褪下的鳞羽,楚天之海的特产一类的东西,锁灵阵是鲲鹏族不传之秘,自然不会拿出来拍卖。
归鸷扩大了范围,将阵法类的拍品也都看了一遍,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
江凛月的手指忽然按在卷轴某处:“看这里。”
归鸷看过去,发现拍品竟然是一名奴隶。
记录上写着:男,容貌秀丽,性情温顺,黑孔雀血脉,金丹期修为,擅布阵。
江凛月不疾不徐地解释道:“鲲鹏族所诞子嗣,会挑双亲之一化鲲时的鳞片颜色继承,而族内阵师分支有个特点,化鲲后鱼鳞呈纯黑色。”
归鸷点点“孔雀”二字:“可他不是鲲鹏。”
“鲲鹏族被清剿后,鲲鹏与外族通婚所得子嗣,被视为流淌着有罪的污血,多半下场凄惨,打上奴籍便是其中之一。”江凛月淡淡道。
归鸷蹙眉。
即便有罪,杀了就是,何必烙上奴印,叫人评判容貌和性情,摆上拍卖台,卖给心术不正之辈。
魔头遍地走的魔界,也早就不允许蓄养奴隶。
“只有纯血鲲鹏才被允许参与垂天之海内的虐杀,混血多半毫不知情,即便有,也都已被你清理过,但剩余的混血依旧被杀到十不存一。有人想摆明立场讨好你,有人不觉得他们完全无辜,有人热衷于墙倒众人推的戏码,你阻止过,效果不佳。”
归鸷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鲲鹏阵师的子嗣。”
江凛月颔首:“时间能对上。”
记录上标注的日期,的确是鲲鹏族覆灭后不久。
拍下这个黑孔雀奴隶的人身份和姓名被标注得很清楚。
东海散仙,镜花子。
线索重新指向东海,他们刚从东海赶来仙门,这就要回去了。
归鸷收起卷轴:“天殛山也在东海,你对这人有印象么?”
江凛月摇了摇头。
归鸷神识跨越千里,调阅洞府内的藏书室,也没找出镜花子是何人物。
不过,在这珍宝阁,还有一个人,或许会知道更多的线索。
归鸷推开兰室的门,将卷轴放回书架原位,对正在检查新到拍品清单的白瞳女子道:“帮个忙。”
女子仍没有正眼看他:“新到的药材在药室。”
归鸷:“我不是要那个,你有镜花子的详细情报么?”
女子终于抬起头,敏锐地看他一眼:“这事不归我管,你该找碧箫,但是不巧,他不在。”
归鸷只好道:“谢了,先走了。”
女子重新低下头:“药室里有串千年紫霄果,一起带走吧。”
归鸷应了声,依言去药室拿她所说的紫霄果。
只是手碰上盛放紫霄果的木盒子,归鸷就感受到一股温和而精纯的凉意顺着手指攀上来,脑子为之一清。
这串紫霄果的功效是温养神识,且效果极为显著。
归鸷掂了掂小木盒:“我这个三老板当得这么划算?”
他也是头一回遇见像白瞳女子那样的人,旁人直到他身份,见了他无不恭敬有礼,即便是陶肃真,也像隔了层什么,她却态度随意得很。
她看破了归鸷的匿形,也看出了他神识有损,仍淡定得很,遣散守卫,给灵果,做得滴水不漏。
归鸷不喜将弱点暴露在他人眼皮子底下,可他对这女子生不出什么杀意,或许他们的关系还不错。
离开珍宝阁的路上,归鸷又开始调阅藏书室,翻找名号碧箫的人,还有长着雪白奇异瞳孔的女子。
没花多少工夫,他就找到了。
碧箫仙君,真身是只大青鸾,在仙门赫赫有名。
白瞳女子则是位散修,无门无派,名号叫雪姥,同样很有名气,不过不是威名,是凶名。
除了天殛仙君这种挂名的,其他仙君都需要待在仙门驻地。
碧箫仙君的行踪很好找,多半就在仙门。
归鸷:“去东海之前,先去找碧箫仙君一趟。”
江凛月:“好。”
他们顺着拍卖会结束后的人流,走到珍宝阁出口,忽然感受到一道有如实质的眼神,很幽怨。
又变了个模样的裁风仙君蹲在地上,用力拔着草叶,怨气冲天:“好兄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身形纤薄许多,嗓音也变成清澈的少年模样。
归鸷果真忘了哄傻子的话,把和裁风仙君传话用的宝螺收了起来。
但他脸上没有愧色,反而扬起个笑,走上去用力拍拍裁风仙君的肩膀:“好兄弟,你帮大忙了。”
裁风仙君一下子被他唬住了:“啊?真的吗?我吗?”
归鸷斩钉截铁:“对,你完全没法想象你帮了多大一个忙。”
裁风仙君面露喜色:“什么忙?”
归鸷微笑:“天机不可泄露。”
裁风仙君张大嘴巴,半晌信服地点点头,他管祭礼相关,本就笃信天道,当下愣是一点都不怀疑。
“好兄弟你看……现在是不是可以说说那个了?”裁风仙君激动地搓搓手。
归鸷顿了顿,裁风仙君登时急了,帮他回忆道:“你说天殛喜欢年纪大,脾气爆的海上漂。”
归鸷恨铁不成钢:“好兄弟,谜底就在谜面上,你怎么就猜不到呢?”
裁风仙君赶忙请教:“在下愚钝,好兄弟可别嫌弃,千万再讲讲。”
江凛月冷眼旁观,听到这里,嘴唇微动,不知是一声说烂了的“胡闹”,还是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归鸷:“我问你,天殛诞生于何处?”
裁风仙君答得飞快:“自然是天殛山。”
归鸷点点头:“我再问你,是何人将他生下?”
裁风仙君开始有点迷茫:“自然也是天殛山,他无父无母,是山中诞灵。”
归鸷又问:“天殛山位于何处?”
裁风仙君仍旧茫然,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海上。”
归鸷最后道:“天殛山上什么最多?”
裁风仙君:“自然是天雷,劈人太疼了,我都不敢去。”
归鸷拳头一敲手掌:“这不就对了,好兄弟,天殛仙君诞生自天殛山,这座山堪称他的生母,可不就是年纪大?天雷追着你劈,可不就是脾气爆?仙山位于东海,可不就是海上漂?他以天殛为仙号,又寸步不离天殛山,可不就是爱惨了?”
裁风仙君呆立良久,才慢慢地深深地吸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归鸷意味深长地又拍拍他:“爱在何处,人就在何处。”
爱在何处,人就在何处。
那么,天殛仙君现在在何处?
裁风仙君保持着魂魄出窍的呆傻模样,慢吞吞地道:“可是,天殛他现在在你身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