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凤宫烬 亡国公主获 ...

  •   第一章凤宫烬

      天边的火烧云翻卷如怒涛,沉沉压下,仿佛要将整座凤宫点燃、吞噬。刺目的红,像极了那日染透凤栖城的血色。

      凌尧初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死死攥着父皇宽大的龙袍广袖,躲在他身后。四下奔逃的宫人、碎裂的器物、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宫墙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与金铁交鸣,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每一根神经。

      “陛下!叛军破宫了!驸马他——”

      “父皇!”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恐惧如冰冷藤蔓缠紧心脏。

      父皇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宽厚的手掌按在她头顶,似要将所有勇气与嘱托,都压进她的骨血里。

      下一刻,屏风后转出一道身影。

      是她的贴身侍女丹朱。

      可她身上,竟穿着凌尧初那件绣着金凤的大红嫁衣。

      “殿下,”丹朱的声音平静得决绝,“丹朱能替殿下死,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不——

      凌尧初伸手去抓,只听见一声利落的闷响。

      匕首被丹朱亲手,狠狠刺进心口。

      鲜红的血在金线凤凰上晕开,比嫁衣更烈,比晚霞更灼目。

      她直挺挺倒下,双眸最后望向她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丹朱——!”

      凄厉哭喊堵在喉咙,化作无声呜咽。

      侧殿忽然传来洪亮的婴儿啼哭。

      “陛下!是小皇孙!只是太子妃她……薨了。”

      父皇眼中最后一丝温情碎裂成钢铁。

      他猛地将她向后一拽,抬手拧动龙椅扶手上狰狞的龙头。

      轰隆——

      幽暗石门洞开,深不见底。

      “尧初,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

      巨大的力量将她推入黑暗。

      踉跄回头的刹那,她看见父皇推倒鎏金烛树。

      鲸油遇火,烈焰滔天。

      龙椅、宫阙、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尽数被火海吞噬。

      殿内宫人齐齐叩首,目光悲壮而决绝。

      “恭送小殿下——”

      “不——!”

      凌尧初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而起,心脏狂跳欲裂,冷汗浸透里衣。

      七年了,那场大火,从未离开过她的梦魇。

      “姑母。”

      床边小小的身影轻声唤她。

      是凤宸,皇兄唯一的骨血,天凤最后的遗脉。

      夜色浸着桃花香,凌尧初将凤宸轻轻搂在怀里。

      孩童温热的身躯贴着她的心口,才勉强将那梦魇里的冰冷压下去几分。

      七年栖梧山,七年蛰伏隐忍。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父皇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公主。

      如今的凌尧初,叫江寒蝉。

      是栖梧山养大的一把刀,一柄只认复仇的刃。

      谢归渊仍坐在石桌旁,白衣胜雪,墨发垂落。

      方才那一曲埙声幽咽,像是把这七年来的山风月色,全都吹进了她心底。

      她缓步走近,指尖轻轻落在他微凉的肩头。

      埙声微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流淌。

      “师父。”

      她声音带着刚从梦魇中挣脱的微哑,目光却清明锐利,

      “徒儿记得,也是这样的月夜,您将我从地狱边缘拉回栖梧。给了我身份,给了我名字,也给了我……复仇的刀。”

      谢归渊缓缓放下陶埙。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任由余音在夜风里慢慢散尽。

      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清冷得不像凡尘中人。

      直到她再度开口,那声音轻而坚定:

      “时机到了。”

      他才终于侧首,望进她眼底。

      那双曾被他亲手打磨了七年的眼睛,藏着血海深仇,也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谢归渊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波,却重如千钧:

      “时机到了。”

      简单四字,砸在凌尧初心口,激起压抑七年的惊涛骇浪。

      她望着他,忽然轻声问:

      “师父,您会和徒儿一起去吗?”

      男人深潭般的眸色微动。

      他看见她眼底的孤注一掷,看见她全然的信任。

      那是他筹谋半生,唯一算不准、也舍不得算的变数。

      “栖梧山的耳目,自会与你同行。”

      他顿了顿,那一瞬间的停顿,是给她,也是给他自己,

      “本座……也该去会一会,南诏的新都了。”

      凌尧初忽然笑了。

      不是复仇将至的冷冽,而是卸下几分防备的轻软。

      她顺势坐在他身侧,微微俯身,将头轻轻枕在他膝头。

      长发如瀑散开,与满地落桃缠在一起。

      “师父身上,有皇兄的气味。”

      她闭着眼,声音轻得像梦呓,“桃花坞的桃花年年开,可惜师父总住在山上,不常来。”

      谢归渊垂眸。

      月光下,少女脸色苍白,眼角一滴清泪无声滑落,没入衣领。

      他抬起手,想要拭去那滴泪,指尖却在半空僵住,不上不下。

      凌尧初却忽然贴住他悬在半空的手,轻轻打了个酒嗝。

      酒气微醺,才让谢归渊意识到,她是醉了。

      今日四月十五,是凤宸生辰。

      也是……当年国破家亡,血染凤宫的日子。

      “师父,我冷。”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无依的小猫,“师父怎么才回来……”

      谢归渊眸色微柔,声音却依旧平稳:

      “夜凉,回屋。”

      她不肯动,只仰头望着他。

      水光潋滟,分不清是泪是醉,是依赖还是试探。

      便在此时——

      “咣当——”

      院门被猛地撞开。

      一道黑影连滚带爬扑进来,怀里抱着酒坛,脚下一绊,直挺挺朝石桌砸来。

      谢归渊身形微动,已抱着凌尧初侧身避开。

      黑影结结实实摔在地上,酒坛飞出,碎成一片狼藉,酒香瞬间漫开。

      “哎呦喂我的腰——少主!您怎么在这儿!”

      来人抬起头,一张清秀少年脸,正是阿九。

      他揉着腰,龇牙咧嘴,看清眼前景象后眼睛瞬间瞪圆。

      凌尧初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谢归渊面无表情:“你在做什么。”

      “给、给您送酒啊!”阿九欲哭无泪,“这是老主人藏了三十年的竹叶青,我好不容易找……”

      “偷。”谢归渊淡淡补全。

      阿九一噎:“少主您听我解释——”

      “不必。”

      男人垂眸扫了一眼满地碎片,语气平静,

      “这个月例钱,扣一半。”

      “少主——!”

      阿九哀嚎到一半,才终于注意到凌尧初,眼睛立刻亮得吓人:

      “姑娘!您怎么在这儿?您头发怎么湿了?您刚才是不是哭了?您枕在少主腿上舒服吗?少主腿硬不硬?我跟您说,少主看着像神仙,其实可无趣了——”

      “阿九。”

      谢归渊的声音凉飕飕的。

      少年立刻缩脖子,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

      “少主本来还得七八天才回,怎么急匆匆赶回来……还悄摸摸来桃花坞,总不能只是给凤宸小公子过生辰吧?喔——我懂了!”

      谢归渊伸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凌尧初看着眼前一幕,紧绷了七年的心弦,忽然轻轻一颤。

      她转头望向身侧的男人。

      月光正好,清晰照见他耳根那一点极淡、极浅的绯红。

      她忽然笑了。

      “师父,”她起身理了理衣摆,声音轻软,

      “徒儿先去更衣了。”

      谢归渊立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久久未动。

      阿九扒开他的手,小声试探:

      “少主……您刚才,是不是笑了?”

      男人面无表情,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没有。”

      “我明明看见了!”

      “你看错了。”

      夜风卷着桃花落下,掩去了那一句无人承认的心动。

      也掩去了一场即将席卷天下的,风雨欲来。

      第一章,取个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凤宫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