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下乡 你这是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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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淅沥，夜色正浓。
落地窗前的帘子被紧紧拉着，遮得屋内一片漆黑。
忽然，楼梯口传来的“噔噔噔”动静，顿时打破了客厅里的安静。
那人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一样特意放轻了步子，但拖鞋踢踏在地板上还是不免出了声。他停顿一下，慢慢地收回抬脚的动作，一点一点蹭着地板挪动了起来。
随后，他就这么一路挪着小碎步来到了客厅里。
茶几前，迟秋池跪在地上，伸出胳膊，向茶几底下探去。
没多久，那根红色手绳就被他拨了出来。
手机的灯光打在中间的饰品上，迟秋池捏着绳子仔细端详着。
这枚长命锁显然是老银打造，轮廓是常见的如意云头。只是表面生出了一层暗沉的灰黑色包浆，边角磨得温润发亮。
他轻轻一摇，那点缀在末端的小小的空心银铃便响起了细碎清浅的叮咚声，像雪粒子落在青瓦上，轻飘飘又茫茫。
虽然迟秋池连忙捂住了响动的铃铛，却还是招来了一个东西。
猫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瞳眸在黑夜里闪着亮光，看上去比平时更加犀利了些。
他将手绳攥在手心里，推了推杵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的猫。然而对方的身躯像辆卡车，仅仅只能推动几厘米。
无语凝噎，他拍了拍蹭在膝盖上的灰，起身准备直接走开，结果对方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拖鞋上。
……
迟秋池面无表情地看着猫，对方却一脸天真地回望他。无奈叹气后，他一把捞起猫，将对方抱了起来。
迟秋池抱着一坨肥肉，又紧紧攥着手里的手绳以防掉下去。期间他还试图捂住猫的嘴，生怕他突然喵叫几声就吵醒了屋子里的某人。
他走一会就要将猫往上颠颠，一而再再而三，费劲千辛万苦之后，他终于回到了二楼。
谁曾想，迟秋池刚松开手，猫就顺着他的手臂一路爬上了他的肩膀。
因为重心不稳，迟秋池身子歪了一下。他几乎立刻皱起眉，着急抬手想去抓猫的后颈，但当他习惯性伸出右手后，原本紧抓在手心的手绳忽然掉到了地上。
他第一反应是蹲下来，结果猫的想法也是如此！
猫跳下了他的肩膀，爪子正好踩进手绳中间的圈。
迟秋池扶额，感觉胸口堵着一口气，让他一时之间有点喘不上来。
“小祖宗诶…”他倒抽一口凉气，和善一笑后，他撸起了袖子，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这辆卡车。
“喵？”猫缩了缩脚，将手绳踩得更严实了。
迟秋池眼疾手快地抓住猫的身子，使劲往上拎。
“别动啊…”他压着声音，手忙脚乱地面对眼前这个狡猾的猫。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后，猫的身子终于被他拎了起来。
但！
他完全没有料到——猫后腿一蹬，手绳就被踢进了半掩着的房门里。
“你到底帮哪一边的？！”迟秋池崩溃怼上猫的小脸，无力摇了摇对方后，他看向那间房，心顿时凉了半截。
子书的房间…
但他不得不冒险去拿。
那个手绳貌似对子书朴年很重要，当时他将外套递给对方，子书朴年便很自然地去掏口袋，发现左口袋没有之后又皱着眉去掏右口袋，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我好像丢东西了。”对方淡淡地来了这么一句话，双目失神般不知道在往哪看。
意识回笼，迟秋池“哎呀”一声叹息，他觉得子书朴年太不像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了。
丢个东西就要死要活的，这要是丢老婆不得悬梁上吊了？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他才那么好奇。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人这样失魂落魄？
想到这，他扭头，几步先走回了自己房间，把猫放到地板上，随即他迅速退出房间锁上房门，一套行云流水，估计猫还待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隐患解决后，迟秋池一个转身，朝着隔壁那扇房门蹑手蹑脚地挤了进去。
床上鼓起的大包轻微起伏着，看起来很安详，丝毫没有感觉到其他人的存在。
那人正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圆圆的黑脑袋。
为了保持神秘感，他蹲下身子，手撑在墙上，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小心。但好在手绳只飞得不远，恰恰就在书柜旁。
见状，迟秋池如释重负，抓起手绳便套在了自己手腕上。
本想就此回去的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调低手机灯光，站起身，挪到书柜前，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数了数格子。
找到那本族谱后，他直接翻到了中间，停在「朴年」那一页后，打开摄像头，将纸张上的文字一点不落地拍了下来。
其实在第一次看到这个本子的时候迟秋池就想记录下来，但当时手机扔在了客厅里。
既然现在因祸得福，干脆多记录些好了。
想到这，迟秋池扬着嘴角往后翻，却在看到下一页内容时歪了头。
上面没有名字。
准确来说，是有名字却被划掉了。
他视线往下，发现记着生辰八字的那栏被一笔红墨圈了起来。
再往下，那里并没有写着另一个日期，而是以一“贰”字代替。
虽然处处透着诡异，但迟秋池还是拍下了这页，打算之后再琢磨。随着又一张照片被拍下，页面也被翻了过去。
借着微弱的灯光，在看清此页上的名字后，他瞬间冷了眼，指尖不由地捏皱页脚。
迟秋池看着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时宜」这个名字，又想起当时子书朴年和他说“不认识”的场景。
他握着手机的手骨节泛白，血管青筋在皮肉下隐约可见，如果他这个时候手里捏着的是玻璃杯，那一定碎片四溅，玻璃扎入手心。
没有太多时间生气，迟秋池冷哼一声，草草拍下内容后便将族谱放回了原位。
很好…居然那个时候还在骗…
子书朴年，真是好得很。
越想越气的他直接转身，手机灯直直照在房间里，那些心惊胆战、小心翼翼都被他忘到脑后，而现在的他恨不得立刻把某个人拽起来敲打一番。
于是，迟秋池一步又一步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此刻睡得正沉，身子完全裹在被子里，半张脸露在外面，嘴唇微张，平稳呼吸着。
迟秋池蹲在床边，一手扶着床沿，另一只打着灯光的手正试探性地往对方脸上晃来晃去，但对方只是微颤了一下睫毛，连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丢东西的人能睡这么香？
他在心里冷笑，手上的小动作却没停。似是感觉用灯光晃一下不够意思，他摸了摸下巴，随后伸出手指，在子书朴年的脸上轻轻戳了戳。
没醒。
见状，迟秋池大着胆子，上手捏了一把对方的脸蛋肉，轻轻扯了下。
还是没醒。
这人睡得跟死猪没有区别。
迟秋池忽然很想笑——所以他到底在怕什么？！
他在子书朴年的脑袋上方挥起拳头，打几下空气后，没有解气的迟秋池愤愤起身，朝房门外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
——
迟秋池是被一阵车喇叭声吵醒的。
外头的光亮透过窗帘缝隙照了进来，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个东西正压着自己的肚子，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操…”他哑着声音，抬手揉了揉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模糊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迟秋池眨了眨，眼神聚焦后，他撑起上半身，但在看到那个压着自己还一脸天真的罪魁祸首，又无力瘫回了床。
“池子别睡了！我们快点出发！”
陈宥的声音被隔绝在房门外，唠叨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猫甩了甩头，喵叫两声后跳下了床，独留迟秋池一人在床上生无可恋。
一夜小雨过后，早晨的阳光蒙蒙亮，柏油路面还积着小水洼，弥漫在空气中的水雾气息扑面而来，风一带过，清新也自然。
“人还没找到吗？”迟秋池站在客厅里，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端着一杯水，看着陈宥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翘二郎腿，嘴角抽了抽。
陈宥转着手里的车钥匙，哀嚎道：“没有啊，不然我也不用连夜爬起来整理行李了。”
“整理行李做什么？你要下乡养老？”
闻言，陈宥忽然正经了起来。他把腿放下，双手覆在膝盖上，憨笑着说：“池子，咱俩是好兄弟吧？”
“有事说。”迟秋池皱着眉头，但心里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
“那我说了，你能不能不骂我？”
“……”他扶额，无奈道：“不骂你，你说吧。”
但即使他这样保证，陈宥还是不免心颤，于是转头对上子书朴年的视线，双手合十：“锦哥，你要站我这边帮我说一句啊…”
“不好意思啊，我没有话语权。”子书朴年摆了摆手，一脸笑意地歪头看着迟秋池。
陈宥哑声，内心“祈祷”一下后，他挠着头心虚道：“我大伯说，他可能还有别的事情想让我们帮一帮…”
“然后可能需要…多待一段时间。”
话落，客厅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迟秋池默默抿了一小口水，随后将杯子递给了身旁的男人，对方也顺其接过，动作自然，没有多余的话，仿佛两人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一样。
“哦。”他淡淡回复，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
陈宥大为震撼，差点激动地跳起来：“你不生气？！”
“嗯。”
“真的不生气？！”
“再问就生气。”
闻言，陈宥立马做了个闭嘴的动作，但很快又笑得像个傻子。
“但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说罢，迟秋池抬起胳膊，碰了下子书朴年，道：“借我一套穿穿。”
“不用带那么多，乡下的秋天还挺冷的。”陈宥一边解释，一边看着对面那俩人的互动，表情越来越凝重。
“你都换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子书朴年指了指迟秋池身上的黑色外套，“不过有点大。”
“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小的一套了。”迟秋池拍开对方的手，双手抱胸。
“不能吧，应该被压在下面了，得多翻翻。”
“谁让你衣服这么多，几个柜子都不够你塞的。”
陈宥越看越觉得俩人不对劲，尤其是迟秋池。
以前他们上大学那会，迟秋池可谓是“女生勿近，男的更是滚开”的姿态，不爱社交活动也不谈恋爱，后面因为工作不得不与人打交道，但也没见过他和哪个人这样说话啊…
有点像撒娇。
陈宥被自己的幻想吓得身子一抖，连忙甩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咳了咳，一本正经道：“那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那猫呢？就把他留在这里？”迟秋池顺势抱起了正在蹭他腿的毛茸茸，头也没抬地问子书朴年。
子书朴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一样，掏出手机晃了晃：“我请了个人帮我照顾。无奖竞答，猜猜看是谁？”
“……山清？”
“恭喜你猜对啦。”
迟秋池呵呵一笑，他看着对方没脸没皮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感觉麻麻的，让人很不舒服。
但他没有多想，放下猫后扭头对陈宥说：“车子的油费你自己出。”
“必须的！”
屋外，原本蒙蒙亮的天空已经明媚起来，阳光照在身上并不让迟秋池觉得炎热，反而有种静心的暖和。
走到车前，他拉开后座位的门，把还未反应过来的子书朴年塞了进去。随后他对着驾驶座上的陈宥说道：“我和他坐后面。”
“啊？”陈宥这边刚系上安全带，突然被迟秋池砸了一句的他满脸疑惑地朝后座位看去。
但迟秋池已经钻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后，他边低着头看手机，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白色纸片，递给驾驶位的陈宥后，头也没抬道：“去接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下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