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看腹肌？》棘灯

2、第2章

　　程言这才注意到原来旁边还有个背着吉他的白衬衫。

　　长得还算周正，干干净净的。

　　程言古井无波地“哦”了一声。
　　服务生这时过来问需要喝点什么，他随意点了杯波本威士忌，懒懒靠在沙发上等待。

　　等待时间并不很长。
　　没几分钟，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停下，白衬衫上台，开始弹唱。

　　听了两句，程言兴致缺缺地啜了口酒。

　　中规中矩。
　　音色不错，嗓子条件还算及格，但这样条件的人在娱乐圈里一抓一大把，还没到入他眼的水平。

　　音乐伴奏有些喧杂，然而在沉重的鼓点里，远远几声玻璃摔碎的声传来。程言微微转眸，眯着眼睛看过去。

　　余光里，刚才那名穿着黑色短袖的男生，正被经理压着头给客人道歉。

　　很快。
　　经理点头哈腰地领着男生离开了，场内再次恢复平静，台上歌声低徊流转，恰巧唱到一句“身不由己”。

　　程言收回眼。

　　……

　　听完两首歌，一杯威士忌已经见底。程言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起身。

　　“你去哪儿？” 池栎一愣，台上男生还在唱着：“不听了？”

　　程言：“抽根烟。”

　　也许是光线太暗，这一次服务生小妹妹脸不红了，但仍然不太敢看程言的脸，把他带到酒吧后门后小声说了句「您有事叫我」便慌里慌张地跑了。

　　酒吧后门出来是条小巷，黑漆漆的，好在没什么异味。

　　程言掏出一个精致的烟盒，指尖不急不慌挑出一根细长的烟。窄细香烟慵懒地夹在指间，他琥珀色的眸子微微敛着，半张脸隐在黑暗中。

　　转角处，经理愤怒的呵斥声在小巷里炸开——

　　“能干就干，不干就给老子滚！”

　　*

　　金属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嗒”脆响，烟丝受热蜷缩，一点猩红蓦地亮起。

　　“又没让你做什么，只是听你声音好听，想让你唱首歌助个兴，这就算侮辱了？自尊心这就受不了了？”

　　经理的声音有点尖锐：“我告诉你，真正侮辱的事情你还没见过呢！”

　　略显踉跄的脚步声，男生被推得向后一退。黑色衣角在拐角处倏地一闪，又消失在暗处。转角昏黄路灯下，男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地面上，坑洼不平。

　　程言眯了眯眼，烟头明灭间，灰烬簌簌而落。

　　过了会儿，经理像是消了点气。
　　他压低声音：“你去问问，现在这一片，除了我谁敢收你？”

　　“你那个赌鬼爹隔两天就来闹一次，不给钱就在店门口撒泼打滚，要不是当初我看你一个学生可怜，给你兜着，安排人帮你应付，你以为你能这么相安无事地在这儿工作？点点单端端酒就舒舒服服把钱赚了？”

　　“你上周一来，我就给你安排了最轻松的活，怕你没钱吃饭还给你预支了一部分工资，我对你够好了吧？”

　　经理骂了句脏话。

　　“当初我刚出来工作的时候可比你难多了，没钱吃饭，被安排做最脏最累的活，挤在十来人的宿舍里，一翻身就是双臭脚丫子，呼噜声他X的跟地震了似的，一晚上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了——”

　　“以为就你难？谁不难？不还是要想着法子地活下来？” 说到这，经理声音又激动起来：“我告诉你，简岑，你在乎的那些东西都是个屁，除了钱以外其他的都是屁！”

　　程言视线落在不远处地上那道孑立的影子上。
　　细长的白香烟在他指骨间斜斜地夹着，已徐徐燃了三分之一。

　　然而过了很久。
　　转角处也没有传来第二个人的声音。

　　最终，还是经理打破沉默，听起来有些苦口婆心：

　　“你刚才得罪的那桌客人是店里的老顾客，有钱，给小费也大方。虽然有点大少爷大小姐的脾气，但还算是能听得进道理的——更不讲道理的你还没见过呢！”

　　“等会儿我给他们升级成包厢，你过去送个果盘，道个歉，再活络点，随便唱首歌应付应付，这事儿主要是得给他们个台阶下，你不服软，人家脾气上来了，后续怎么收场你想过没？”

　　又顿了顿：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不想干了，但至少这两个月得捏着鼻子干完吧？要不然你下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咋办？找你那个爹？还是找我借啊？我跟你说，这钱我可不借你。”

　　“俗话说，借钱叫借急不借穷。照你这个性子，工作几个月怕不是要得罪一圈人，我看啊……”

　　经理说话的声音絮絮叨叨的，程言漫不经心一碾落地几乎燃尽的香烟，转身离开。

　　*

　　两分钟后。

　　经理拍了拍男生的肩膀：“想通了就对了，现在这个社会不是爷爷就是孙子。当孙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在自个儿心里咱也是爷啊。”

　　男生轮廓分明的脸上凝着一层冷峻，眉骨投下的阴影掩去了所有情绪。

　　半晌，他平静地嗯了一声，返身往酒吧走。

　　转过拐角，巷子里空无一人。

　　经理小跑几步跟在他身后，嘱咐他等会儿送果盘的时候态度要好点、绝对不能像这样板着脸……然而忽然，男生脚步不着痕迹地一顿。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烟味。

　　他微微蹙眉，垂眼看向地面。

　　是一截烟蒂。
　　细长、干燥、烟管只是微微瘪下去，看上去像是才熄灭不久。

　　男生沉默。

　　身后经理又追了上来，像是要揽他的肩。
　　然而在手接触到他肩膀的前一秒，他目光移开，再次迈开步，仿佛方才的停顿从未存在。

　　*

　　程言回座的时候是中场休息，白衬衫男生坐在台下休息。

　　两人视线恰巧对上。
　　程言笑着朝他点了个头。

　　——结果下一秒白衬衫抱着吉他就跑了过来。

　　“那个，您是程言老师吗？” 白衬衫男生像是激动过了头似的，说话都有点期期艾艾：“我关注了您的微博…还给您发过私信。我叫聂航安。”

　　唷，他还有粉丝。

　　“实在不好意思，私信太多了，我很少看。” 程言笑眯眯主动伸出手，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上去真诚又亲和：“刚刚听你唱歌，唱得不错。”

　　聂航安有些激动地双手握住程言的手。

　　酒吧昏暗迷离的灯光下，这位传说中的王牌经纪人一张脸美得惊人。

　　聂航安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移开视线，瞬间把手松开。然而过了会儿，他又强迫自己移回来，鼓起勇气：“程言老师，那个，您等会儿有时间吗？”

　　背景音乐声太嘈杂，程言没听太清，只能凑近些：“你说什么？”

　　聂航安脸瞬间一红。
　　半晌，他才有些结巴地重复：“…我说…想问您等会儿…有没有时间……”

　　程言了然，又是一颗想毛遂自荐的小苗子。
　　虽然客观来说条件没有达到他的标准，但对于愿意主动的人，他向来不排斥再给第二次机会。

　　他笑了：“有原创吗？”

　　“有的老师！” 聂航安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有点无措：“但驻唱曲目已经定好了，我不能临时改…”

　　话说到这里，他紧张地一抿唇：“程老师，我再唱三首就能休息了，您，您能等我唱完，然后单独听听我的原创吗？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

　　程言倒不介意：“可以啊。”

　　看到程言点头，聂航安兴奋地几乎要蹦起来了：“等会儿我带您和旁边这位老师去休息室，那儿比较安静。”

　　池栎这时插话：“没事，你给我们指地方，我们先去。免得我俩坐台下，你等会儿歌唱得太紧张。” 真说起来，他其实比聂航安本人还希望他能签约，毕竟每成功挖掘一个新人他就能得到一笔不菲的奖金。

　　聂航安哦哦两声，激动地又念叨了几句谢谢，然后指着包厢区：“两位老师，你们顺着vip01那几个包厢外的走廊穿过去，走到底就是驻唱歌手的休息室。”

　　交代完，中场休息也快结束了。
　　聂航安抱着吉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上台，像是害怕程言二人跑了似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们，直到看到两人的确进了走廊，才不舍地收回视线。

　　池栎：“怎么样，这小孩儿还是不错吧？至少态度挺端正。”

　　“唱得不好，态度端正，就是脾气好的普通人。唱得好，态度差，那叫做有脾气的歌手。”程言双手插兜，淡淡说：“娱乐圈这么残酷，单靠一个态度端正就能安身立命？”

　　池栎：“……”
　　他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子。

　　走廊里光很暗，外场的音乐声传到这里小了很多。程言稍一抬眼，就看到走廊尽头那间标注着「休息室」门牌的房间，门虚虚掩着。

　　视线微微扫过，程言慢悠悠走过去。
　　然而就在路过倒数第二间包厢时，他突然听到一道略有些耳熟的声音：

　　“诶，诶，我知道，孔哥。”
　　“药备好了，我做事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他脚步一顿。

　　池栎本和他并排走着，见他停下来，有些不明所以，然而刚准备问，就看到程言伸出食指放在唇前。

　　池栎：“……”
　　他意识到什么，当即闭上嘴巴，抬头瞄了一眼包厢号，也挪了过去，支着个耳朵在门缝边听。

　　“您放心，孔哥。他只是看着是个刺头挺唬人的，但其实就一小孩儿，没什么社会阅历，我稍微动动嘴皮子他就觉得我对他掏心掏肺的了，现在估计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感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