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疾行》恩白鹤染

1、牛马被卖前

　　阿烈可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又要失业了。
　　机器全都搬走了，桌子上还堆着办公用品和文件，却把椅子也给搬走了。
　　保卫大爷一如既往，百无聊赖地转来踱去，思考着过去、如今和未来。
　　经理则彷徨不安地沿着虚空中的圆弧与保卫大爷保持相对运动。经理唉声叹气，大爷也唉声叹气。
　　业务员们或是倚在桌子角，或是像鸵鸟俯下身，豆子大的文字只在眼前蹦跶跳跃，读来读去也不解其意。
　　昏昏欲睡的下午，最适合咒骂领导了。“后天就要搬走了，何必今天在这里装样子。为什么只搬椅子，因为要是把桌子一起搬走了，就不能让大伙继续工作了。”
　　阿烈假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敢看向大伙。因为目之所及大家的每个动作都像慢放一样。
　　小雯打开文件夹了，就要发现工资表里没有后天了……小林走到公告栏那了，平时下个月的值班表早就张贴出来了……
　　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发现真相的前一秒，太平将要粉碎，大伙会开始叫骂，八十七平米的营业厅将变成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起点……
　　“只是在寻找恰当的时机”一开始阿烈是这样欺骗自己的，但越久便越说不出口。
　　难道要告诉同事们，我从老板的眼睛里望见了他不怀好意吗。
　　同事们大概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万一我的预感错了，真的只是搬家，而不是老板准备跑路，那岂不是要被说“杞人忧天”。
　　但不说的话，万一老板真跑了，怎么办……老板真打算跑路的话，说了又能有什么用，去仲裁吗，去起诉吗。
　　在阿烈那个法院当过几年书记员的发小看来，现在马上搬上这几张桌子、几个文件夹回家，已经是最能挽回损失的方法了。
　　夏威夷上空曾有一架小型客机被大风刮掉了天花板，仅依靠地板相连。从乘客的位置看去，看不到飞行员是否还在，于是空乘本着专业精神，艰难地移动到每位乘客身边，问了他们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您会开飞机吗？”
　　阿烈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哈哈大笑，但现在他就是那个空乘了，他就是眼看着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的船员了，大声疾呼让大家各自逃命，还是将命运交到上帝手中默默祈祷，阿烈仍在抉择中。
　　但很快，随着一声敲门声，老板会不会跑路将是阿烈此后人生中最简单的问题了。
　　“铛铛铛……”保卫大爷还以为继自己老眼昏花之后耳朵也幻听了呢。一抬头和“西装男”差点撞个满怀。
　　“营业的最后三天了，你很走运啊，办什么业务，小伙子？”
　　“我找你们经理……”
　　大家看向阿烈，阿烈以为领导终于要来宣布解散了，如释重负走了过去，拿起“西装男”递来的文件。
　　“业务转移委托单？”
　　“杨今远让我来拿保险柜里的东西，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什么保险柜在哪。”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核实一下吧。”
　　阿烈看到“西装男”用手指反复摩擦着那个固定文件的回形针，感到很奇怪，他是在紧张吗？
　　但被派去和不认识的人说话，要求对方提供协助，即使是正常工作，内向的人也会有点紧张吧。何况打个电话向上级核实情况也很符合流程，很合情合理。
　　“叮叮……”电话的忙音中，“西装男”无聊地转悠，业务员和保卫大爷也各自回到了假装工作的状态中。
　　“他没接，周一下午可能在开例会吧，我发个消息给他……”阿烈尴尬的说完，默默咒骂杨主任。
　　“嗯，他知道保险柜在哪，钥匙在我那个办公桌，左边第一个：抽屉里，你给他就行了。”语音里杨主任小声讲着。果然是在开会呀，但为什么不提前打招呼？算了，反正他平时也是这样。
　　阿烈走到桌子旁，拉开左边第一个抽屉，“西装男”拿起笔记本，从下面拿起钥匙说:“好了，去开保险柜吧，麻烦你帮我挪一下绿植。”
　　墙角的绿植被两人合力移开，地板轻松地便能掀开，还真有个保险柜。
　　“2578952”不怪阿烈偷看，这个三角形密码，从手指的移动方式中可太容易看出来了。
　　手掌大小的夜明珠让没开灯的办公室笼在恐怖片般的荧光中。
　　“你们老板的这个夜明珠可是从他老丈人手里接过来的。现在他老丈人一死，他也不打算再继续干了。”拿到了夜明珠“西装男”显然放松了下来，随口和阿烈攀谈了起来。
　　随着夜明珠装进文件夹里，办公室也恢复了原来的氛围，空旷得一眼看得出马上就要搬走了。
　　“谢谢你们，麻烦了。”保卫大爷看着“西装男”离去，又进入了神游状态。阿烈塞给大爷张字条，拿着“业务转移委托单”也跟了上去。
　　阿烈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上，“西装男”吓了一跳，装夜明珠的文件夹也掉了下去。
　　“我帮你捡，你忘了委托单。”
　　“谢谢了……”
　　阿烈看着对方向文件夹伸过来的手，把文件夹向相反方向拿的更远了。
　　“你想干什么……”
　　“这话我来问你才对吧，如果你们学的是帝国银行事件，那可没领悟到精髓。诡计不是重点，灭口才是打劫的重点。”
　　“哈哈，果然你发小从书记员考上了法官助理，然后把打给原告的执行款打给自己的操作，是你在背后指点。”
　　“你太看得起我了吧，有这本事我还在这快关门的地方当经理？我早上南美享受生活了。”
　　“又不是我怀疑你，你早在警察那挂上名了，只不过他们没什么证据而已。新闻上说你发小潜逃欧洲，怎么到你这就知道他到南美去了？废话我不多说，你想分一半的话就跟我走，要么就下车去和警察解释为啥你身边总有案子发生。”
　　“走啊！”
　　“……你不会真的是潜伏过来，也在打夜明珠的主意吧。”
　　保卫大爷看了半天【報警】，这是什么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