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喂猫的你叫我去弑神？》心淡

6、第五章：照夜现影，镜中之手

　　痛苦，不是一种状态，而是空气。
　　它灌满了肺叶，堵住了喉咙，填塞了耳膜，甚至渗进骨头的缝隙里，让李也每一次睁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咬自己的肉。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待了多久。
　　一秒？一小时？一天？
　　他试图记时间，却发现这里没有“时间”这回事。
　　只有不断翻滚的黑色文字，像成千上万封没写完的信，贴满天空与地面，贴在他的脸上、眼睛上、心脏上。
　　他意识模糊，但没有失去知觉。
　　像是被丢进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而这记忆如活物般将他吞噬——
　　李也猛地睁眼，烈日灼天，空气里混杂着血、灰与焚香的味道。他全身被固定在一座漆黑的石台上，四肢被铁钩穿过，用兽筋牢牢绑住。他想挣扎，却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启刑。”
　　一声低语，像从地下墓室传来。
　　第一种刑法——蚀骨蛇饮。
　　他看见有毒的沙蛇被放入他敞开的伤口里，那些蛇扭动着，钻入血肉深处。他能感觉到肌肉一寸寸被啃咬，那种从内部“被吃掉”的感觉，像烧红的铁针在骨缝里游走。
　　他咬牙，却发不出声音。眼眶因剧烈的疼痛而胀裂，泪水混着血流淌下来。
　　蛇退去之前，会留下毒液在体内发酵。他能听见骨头在吱嘎作响，像在腐烂中呻吟。
　　他还没反应过来，场景又变了。
　　第二种刑法——燃魂炽火。
　　他被架在神庙中央的一座铜柱上，周围是端坐的神官与刻有奇异图腾的石像。有人缓缓举起火盆，将燃烧的圣油从头顶倾下，油液顺着头皮、眼窝、喉咙一路淌下。
　　然后，一支火把递了过来。
　　烈焰轰然点燃。
　　皮肤爆开，血管灼烧。他张嘴无声尖叫，声带早已炭化，唯有那痛——深入神魂。他甚至看到自己灵魂像蜡烛一样在火中融化，滴落下来，被祭坛吞噬。
　　他以为这就是终结。
　　错了。
　　他醒来时，身处黑暗。
　　第三种酷刑——虫笼噬心。
　　他被放入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椁，双手脚筋被挑断，无法动弹。棺材顶上缓缓落下成百上千只银灰色的甲虫，像是专为吞噬活人而生的恶物。它们精准地撕咬神经末梢，不致命，却让人痛不欲生。
　　虫爬进眼眶、鼻腔、耳道，撕咬喉骨。他感到整个头骨仿佛在被蚕食，痛到灵魂都在哭泣。
　　他求死。
　　可死不了。
　　第四种——心魂剥离。
　　一道道黑袍人围着他吟唱，手中拿着骨杖，一点点从他体内抽出“影子”。那是记忆、情绪、恐惧的具象——他们把他每一段羞耻与懦弱的回忆摊开，让他自己观看。
　　“你是个废物。”
　　“你什么也守不住。”
　　“他们死了，都是因为你。”
　　他像个死人般趴在地上，眼神麻木，心跳微弱。但还没完——
　　第五种刑罚——剜心还神。
　　他被拖至一口金色石椁前，周围浮动着无形的符文。他看着自己被按住胸口，一把弯钩状的匕首缓缓刺入胸膛。
　　那不是切割的痛，是“剥离”的痛——像有人将你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他看见了自己跳动的心脏——发黑、发紫，被拿起，在神像前一点点揉碎。
　　灵魂像玻璃一样碎裂，飘散在这个古老仪式的空气中。
　　他叫不出声，也哭不出来，只能在脑海中不断地祈求有人能够来救他。
　　黑暗悄无声息地继续包裹他，就像世界根本没听见。
　　但就在那一刻——
　　啪嗒。
　　一道极细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地面。
　　接着，又是——啪嗒。
　　他怔住，抬起头。
　　那声音很轻，却不像这片空间该有的东西。
　　他盯着远处的黑暗，那里似乎有一道极淡极淡的光，一闪一灭，在文字风暴之中悄然靠近。
　　那是一只爪子的步伐。
　　不紧不慢，却坚定有力。
　　李也不明白那是什么，甚至没有力气去猜测。

　　啪嗒、啪嗒。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李也跪坐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浑身像被掏空，只剩下皮囊维持姿势。他努力睁着眼，眼前的景象却像染了墨水，一切都是晃动的灰黑色。
　　直到，那一声极轻的呼吸声——
　　如同晨雾中的第一缕风，拂过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看见了一双眼。
　　一金一蓝，冷静、明亮，却又藏着某种熟悉的东西。
　　是小一。
　　他甚至分不清这是梦还是幻觉。小一就那么站在他面前，尾巴在脚边盘起，像一尊在沉思的雕像。
　　“……你……”
　　他动了动嘴唇，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猫没有叫，也没有蹭他，而是忽地跳起，扑向他身后某处。
　　砰！
　　一大片扭曲的文字风暴刚刚聚起，便像被一柄看不见的爪刃撕开，洒落成飞灰。
　　猫落地，身上没有一丝尘埃。
　　它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绕到他身旁，低伏下身体，爪子按住地面，脖子上的毛发“刷”地扬起。
　　毛发下，玉质的纹痕泛出一丝幽光，像某种封印开始松动。
　　那一刻，李也产生了错觉——那不是猫。
　　那是狮子。
　　它站在他身前，像一尊护卫着王座的石像神灵，低伏而静默，却让人感到一种无言的安心。
　　他颤着手伸出去，手指刚碰到那一片温热的毛发，整个人终于撑不住，软倒下来。
　　耳边，只剩那只猫平稳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不知道过了多久。
　　空间的震动逐渐平息。
　　风不再卷动文字，地面下的涌动仿佛凝固了，像一场风暴后沉寂的湖面。
　　但他仍未醒来。
　　而那只猫，仍蹲坐在他身旁，一动不动。它的双瞳已暗淡下来，体表的玉光也隐入破布之下，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它只是低头，轻轻舔了舔他额前的汗水。
　　不是施救。
　　只是……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
　　李也睁开眼，仍觉天旋地转。
　　他看到那只猫安安静静地蹲在自己胸口上，毛发乱糟糟的，一只耳朵还被风吹歪了。
　　“……你也跑进来了？”他艰难地挤出一丝笑，“真不愧是你啊，小家伙，连神神叨叨的梦里都不忘跟我凑热闹。”
　　他伸手把猫抱起来，怀里顿时多了一团柔软暖意。
　　不知为何，恐慌、迷茫、怒火，似乎都随着猫的体温被一层层抚平。他摇了摇头，自我安慰似的念叨着：
　　“没事没事，这就是做梦，一觉醒来肯定能赶上第一节课……哪有可能真被卷进什么、什么……”
　　他嘴里喃喃，一边站起来，一边环顾四周，打算“找个出口”。
　　就在这时，前方光墙一震，一道身影破空而入。
　　是个女孩。
　　长发披肩，风衣猎猎，气场凌厉如剑，脚下的每一步都带着莫名的威压。
　　她静静站在碎片与迷雾之间，眸光落在李也怀里的猫身上，又慢慢挪向他。
　　四目相对。
　　李也僵住了。
　　“你……”他脱口而出，“你不是——早上那个大夏天戴帽子不嫌热的怪人吗？”
　　卡琳娜微微挑眉。
　　她原本只是来确认回收状态，却没想到误入者居然……还活着。
　　而且还这么吵。
　　“你……谁啊？”李也下意识往后退一步，仍抱着猫，“这里……是你家？”
　　卡琳娜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近两步。
　　她的眼神没停留在李也身上太久，更多是在审视那只猫。那猫也一动不动，正趴在李也怀里，尾巴轻轻晃着，像在看她。
　　两者之间，仿佛有种极微妙的张力。
　　气氛忽然有些安静。
　　李也咽了口口水，小声道：“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你要报警我就……”
　　“你带着它，”卡琳娜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跟我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