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雨渐渐停下,街边巷口的灯笼一盏盏亮起,郑姨抱着我穿过一条条街巷,跑出崇明门,跑到新桥下。雨后乌云散去,太阳仅剩的余辉洒在蔡河里,照出夏日的闪烁。
郑姨将我从怀中放下,我转身向前望去,刚好看到母亲和表舅一群人站在桥下岸旁。
我越过人群大喊向他们招手,母亲听到声音回头看向我们,随即神色慌张的向我们跑来。
我想冲进母亲的怀中,母亲却越过我像我身后跑去。
我回头看到母亲捧着郑姨的脸,听到母亲着急的声音:“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我抬头却只能看到郑姨只是摇着头,脸上有眼泪洒落。
母亲按住郑姨:“我们先去医馆,先去医馆看看。”
郑姨摇头哽咽道:“我听说这儿有我晴儿的消息,我来看看。”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我们先去医馆看看好吗,到时候把消息告诉你。”
郑姨还想摇头,却身子一倒,突然晕了过去,母亲连忙扶住郑姨匆匆向元见山招手,元见山驾马车驶来,将郑姨送往医馆。
烛火闪耀,药材的味道丝丝缕缕的散开,弥漫在室内。
帷幔中传来沙哑的声音:“这脸上刀痕,浅点倒是能不留疤,但这留痕之人,力也忒大,刀口太深,愈合之后疤痕恐要留一辈子了。”
“那,那这眼睛呢?”母亲在旁甩了袖子淡声道。
“这……这眼睛……”大夫迟疑叹气:“这眼睛怕是视不了物了。”
我透过缝隙看见母亲死死的掐着自己的手:“只要能好一点就行,张大夫,你还有什么法子,只管说,药材我去搞来。”
“夫人,唉,这实在没法儿了,您自己也瞧见了,这眼睛……都这样了,除非您去求天上的仙人。”
“你们就先在这儿看着吧,等她醒来再让怜儿去前面找我。”大夫从屏风后出来,推开门像前院走去。
我离开屏风缝隙侧身就要往后钻去,一只手将我扯住,“让你阿母自己待会儿,你在这儿跟表舅说说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我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表舅,他沉默一会儿将我抱在他腿上:“阿鸢真棒,帮你娘和表舅照看你郑姨。”
他拍了拍我背:“阿鸢这一下午累不累啊,要不要回家睡觉?”
我打了几个哈欠,觉得浑身乏力,眼皮沉重,听到这话我摇摇头:“不要,不要睡觉,阿鸢要看看郑姨,要看看阿母。”
表舅无奈笑笑,将我抱起:“好,阿鸢先睡一小会儿,等你郑姨起来,我叫你好吗?”我靠在他肩上,点点头。
“你何必如此!”母亲惊呼。
“这是我的债,我的债,我必须要还,不必再提了。”郑姨轻叹一声又问道:“如何了,崇明桥附近有找到什么吗?”
空气像是突然抽离一般,一阵沉静。
母亲说道:“晴儿还是没有消息,倒是在河中发现了柳氏。”
屋中好像有人在啜泣,表舅声音传来:“我派人问了新桥附近的街坊,那边的人说昨晚他们收摊关门之时,只有柳氏一人在河边徘徊,未见她牵着一女娃。”他顿了顿缓缓收到:“这……这未必是件坏事,我们再找找。”
“柳氏如何呢?柳家人不问她吗?”
“派人传了消息给柳家,未有其他人回应,只有柳家主母递了银子让我们帮忙安葬。”
“柳氏现在在哪儿,我去看看她。”
“在大理寺,由仵作验尸。”
“看完了她,我们就回府休息好吗?”
“嗯,走吧。”
我迷迷糊糊的感受到马车的颠簸,有人将我抱起,“放下她吧,让她在这上面先睡着吧。”
“那不行,我答应她叫她起来看你们的。”
“哼,那她等会儿闹起性子你哄着吧。”
有人抱着我走在路上,我感受到阵阵颠簸,“现在别叫她,等我们回来再叫她起来吧。”
“这里面她不好进去,先给小桃抱着,在外面等一会儿。”一阵淡淡香气袭来,我又被转交到另一人怀中。
屋子里只点了几盏蜡烛,昏暗的屋子里,蒙着一层淡淡的光。
林氏静静躺在台子上,郑晚意缓缓走上前看着她,目光停留在她腰间,盯了会儿,扯下她腰间的玉佩。
良久,用手拂过她的脸,将那双眼睛闭了起来,“竟是死不瞑目,原来你也不甘啊。”郑晚意自言自语。
屋内另外的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我与你好似见过几面,没想到你做了李家的新媳。”
“你对我的晴儿很好,晴儿也喜欢你。”她轻轻抚摸着那块玉佩。“你当我的妹妹吧,我想将你安葬在我爹娘旁。”
“只是……我也不知他们被葬在何处。”郑晚意轻叹口气。
“在城外的万胜山顶,刚好可以看到金池汴河。”
郑晚意听此,看向台上女人,握住她的手道:“既如此,不知你愿意否。”
原本林氏紧握的手慢慢松开,一条坠子从中落下。
郑晚意俯身捡起看着她说:“我就当你愿意了,希望你能和我爹娘保佑我能找到晴儿。”
将那块玉佩放回棺里,郑晚意将刚刚刻好的墓碑插在土坡上,又去祭拜了旁边的爹娘。
“阿母,阿父,是暮沉不孝,这么久都没来看过你们。”
“我给咱家又认了个孩子,她就在旁边,希望你们仨能好好相处。”
站在墓前看着上面的石碑,郑晚意双手合十,在墓前祈祷:“顺便保佑我的晴儿平安。”
风穿过坡后的树林,传出阵阵萧瑟声,云后露出高挂的月亮,清凉的光洒在山头。
“回去吧,要宵禁了。”郑晚意说道。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在这山头,夜晚的京城点点金光,人间百态尽收眼底。
月光浅浅照着,照在那土坡上,照出那红字:“郑家二女、郑晚意之妹——郑轻霜”
“阿鸢,阿鸢。”
我睁不开眼,挥挥手。
“看,现在使性子起不来了吧,今个儿累了一天了,让她继续睡吧。”
“阿鸢,表舅可喊你了喽,是你自己起不来的哦。”
次日,我醒来却没见到郑姨的影子,我跑去庭院问母亲,母亲看着手上的信纸告诉我,郑姨自己去找她的晴儿了。
听着秦鸢的回忆,云黛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想着:
是啊,刚刚看她明明在笑,但死寂的水却像是要从她眼里漫出来一样。
她才只好用狭窄的眼睛包含住。
“就这样,郑姨又一次没亲口对阿母告别,我们知晓郑姨的消息也是靠着书信来往。”秦鸢随着云黛的目光看向窗外。
“这几年的元宵节,她都会传书信告知我她杂技团的位置。她跟我讲外面的世界,给我带了好多有意思的东西。”秦鸢想着郑姨的身影说道。
“那虞娘……”云黛不知该说些什么,喃喃自语。
秦鸢好像知道云黛内心在想什么,她接着说道:“在我印象中,阿母跟郑姨只有书信往来,只有郑姨的杂技班来京表演的第一年,阿母带着我去看了杂技”
“……但她也只是坐在马车上等我。”
“两人之后未曾见过面了。”
“叮“
蜡烛已烧至根部,烛火被自动熄灭,屋内只有丝丝从窗外照进的月光在房内流淌。
“睡吧,睡吧,明天阿母还要带我们去宫内赴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