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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雨夜 ...

  •   京郊深秋的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撕扯得支离破碎。狂风卷着冰冷的雨箭,疯狂抽打着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高速公路上,昏黄的路灯在厚重的雨幕中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能见度低得可怕。轮胎碾压过积水路面,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嘶吼。

      沈聿白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驾驶着深灰色的宾利飞驰,如同汪洋中的孤舟,艰难地劈开层层雨浪,朝着市区方向疾驰。刚从位于津港的巨型艺术装置施工现场赶回,连续数日的高强度盯控和协调,让他眉宇间带着浓浓的倦意。此刻,冰冷的雨水敲打着车窗,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带着疲惫的宁静。

      导航屏幕上显示,距离市区还有四十公里。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猛地刺入两道极其刺眼、带着强烈攻击性的远光灯!光芒如同两柄雪亮的匕首,瞬间穿透厚重的雨幕和宾利深色的隐私玻璃,狠狠扎进沈聿白的瞳孔!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心头警兆骤生!那灯光贴得太近,太亮,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恶意!

      不等他做出反应,那辆一直尾随在后的、体型庞大的黑色凯雷德,引擎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如同蛰伏的巨兽被惊醒!它猛地向左一打方向,庞大的车身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狠狠朝着宾利的左后侧撞了过来!意图极其明显——别车!而且是极其危险的高速别车!

      “砰——!!”

      一声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巨响!车身剧烈震动!

      尽管沈聿白在电光火石间猛踩刹车并向右急打方向试图躲避,但凯雷德的撞击角度极其刁钻狠辣!宾利的左后车门和翼子板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车身瞬间失控,如同被抽打的陀螺,在湿滑的路面上剧烈甩尾!轮胎发出濒死的尖叫,水花四溅!

      沈聿白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反打方向,试图稳住车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是宏远的人?还是王德海残余势力的报复?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但此刻他无暇细想,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失控的宾利在路面上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车尾狠狠扫过中央隔离带的水泥墩,火星四溅!就在即将彻底侧翻的千钧一发之际,沈聿白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对车辆极限的掌控,硬生生将车头拽了回来!宾利如同受伤的野兽,带着刺耳的摩擦声,歪斜着停在了应急车道上,引擎盖冒出缕缕白烟,左后侧一片狼藉,尾灯碎裂!

      而那辆肇事的黑色凯雷德,在完成这凶狠一击后,非但没有逃离,反而嚣张地在不远处刹停!巨大的车身横在雨幕中,像一堵充满威胁的黑色城墙。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一只夹着香烟的手伸出来,对着宾利的方向,极其侮辱性地比了个中指!

      沈聿白靠在剧烈起伏的胸膛,急促地喘息着,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模糊了视线。他看着那只嚣张的中指,看着那辆如同死神座驾般的凯雷德,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后怕,瞬间冲上头顶!他猛地推开车门,不顾倾盆大雨,就要下车——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轰——!!!”

      一道更加狂暴、更加低沉、如同远古凶兽苏醒般的引擎咆哮,撕裂了风雨的喧嚣,由远及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轰然而至!

      刺破雨幕的,是两道比凯雷德更加冰冷、更加凝聚、如同地狱熔岩般的暗红色光柱!那不是普通的车灯,而是经过特殊改装的、穿透力极强的探照灯!光芒如同两柄燃烧的血色长矛,瞬间锁定了那辆横在路中的黑色凯雷德!

      一辆通体哑光黑、线条如同刀锋般凌厉硬朗的改装版凯佰赫战盾(Kombat T98),如同撕裂夜空的黑色雷霆,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从沈聿白的宾利后方狂飙而至!它没有丝毫减速,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引擎转速瞬间飙升到极限,发出震耳欲聋的死亡咆哮!

      在距离凯雷德车尾不足十米的地方,黑色战盾猛地向右急打方向!沉重的车身在湿滑路面上做出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带着巨大惯性的甩尾漂移!巨大的轮胎疯狂摩擦地面,卷起冲天水幕!车身如同高速旋转的黑色陀螺,带着千钧之力,车尾如同一条蓄满力量的钢鞭,狠狠扫向凯雷德暴露在外的左侧车身!

      “砰——!!!!”
      “哐啷——!!!”

      这一次的撞击声,比刚才猛烈十倍!如同两辆坦克迎面相撞!

      凯雷德那庞大的身躯,在这股狂暴到不讲道理的冲击力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玩具,硬生生被横向撞得平移出去数米!左侧车身瞬间塌陷变形,车窗玻璃如同脆弱的冰晶般轰然爆碎!整个车子几乎被掀翻!车内传出惊恐的尖叫和咒骂!

      黑色战盾完成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后,没有丝毫停顿。沉重的车身在巨大惯性下甩正方向,引擎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车头强硬无比地顶在了刚刚稳住、试图加速逃窜的凯雷德右后侧!它不再撞击,而是利用自身恐怖的车重和强大的动力,死死地顶住对方,如同跗骨之蛆,又像一位冷酷的牧羊人,强硬而精准地将这头失控的疯牛,一步步、不容抗拒地逼向高速路外侧的紧急避险带!

      凯雷德疯狂地左右扭动,试图摆脱这致命的钳制,轮胎在积水中徒劳地空转嘶吼,溅起浑浊的水花。但在黑色战盾绝对的力量、精准的控制和悍不畏死的压迫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哐!哐!哐!” 金属摩擦挤压的刺耳噪音不绝于耳!
      凯雷德被死死顶在路肩的护栏上,一路火花带闪电,硬生生被推出了近百米!最终被彻底卡死在避险带尽头,动弹不得!引擎盖扭曲变形,白烟滚滚!

      整个过程,快、准、狠!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如同经过无数次演练的军事行动!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极致震撼!

      直到凯雷德彻底熄火,如同一堆冒着烟的废铁瘫在那里,黑色战盾才缓缓后退了几米,停在了应急车道上。巨大的车身如同一座沉默的黑色堡垒,横亘在沈聿白的宾利与那堆废铁之间。暗红色的车灯如同巨兽冰冷的瞳孔,穿透厚重的雨幕,无声地注视着那辆死寂的凯雷德,充满了警告和压迫。

      雨,依旧疯狂地倾泻着。风在呼啸。世界只剩下雨刷器徒劳刮擦挡风玻璃的单调声响,以及沈聿白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他僵在宾利车旁,冰冷的雨水早已将他全身浇透,顺着发梢、脸颊不断流下。但他浑然未觉。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辆如同天神降临、又如同地狱使者般的黑色战盾上。

      那辆车……
      那硬朗到极致的线条……
      那独一无二的哑光黑涂装……
      那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引擎声浪……
      还有那标志性的、如同地狱熔岩般的暗红色改装车灯……

      陆泽凛的车!
      是他!

      沈聿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猛地松开!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巨大的震惊、后怕、难以置信,如同滔天巨浪,狠狠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遇险?!
      他刚才那如同神兵天降、又如同死神挥镰般的精准截杀……那冷酷、高效、悍不畏死的驾驶风格……是陆泽凛!只有那个在加州公路上与陈辰疯狂飙车、在无数生死边缘游走的陆泽凛,才能做出如此疯狂又如此精准的动作!

      不是巧合!
      绝不可能是巧合!

      沈聿白猛地想起那个匿名传递的警告纸条!想起那枚被吴哲处理掉的扭曲徽章碎片!想起那场将王德海碾成废人的“意外”车祸!一股寒意混合着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滚烫的东西,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一直以为,陆泽凛对他的“保护”,早已终结在八岁那年被他亲手撕碎的粉裙子前。终结在十七岁加州公路那场血色悲剧之后冰冷的对峙里。七年来,他们形同陌路,言语如刀,处处针锋相对。他习惯了陆泽凛的冷漠、刻薄、无处不在的“敌对”。

      可眼前这辆如同守护壁垒般的黑色战盾,这无声却雷霆万钧的救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了他所有自以为是、所有用疏离和怨恨构筑的心理防线!

      陆泽凛……从未停止保护他。
      从未。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将他过去七年所有的认知、所有的怨怼、所有的冰冷防备,瞬间击得粉碎!

      黑色战盾的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了一条缝隙。没有露脸,只有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伸了出来,对着沈聿白宾利的方向,极其简洁、极其有力地打了一个“跟上”的手势。然后,车窗迅速升起,隔绝了内外。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黑色战盾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启动,驶离了应急车道,重新汇入主路。速度不快,稳稳地行驶在沈聿白的宾利前方,暗红色的尾灯在雨幕中如同两盏引航的灯塔,也像两柄沉默的、染血的刀锋。

      沈聿白僵硬地站在原地,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庞,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着那辆为他劈开雨幕、碾碎危险的黑色战盾,看着那坚定前行的暗红尾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一种近乎窒息的酸胀感。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带着雨水和铁锈的味道。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不再犹豫,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受损的宾利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但还是顽强地启动了。他挂挡,踩下油门,紧紧跟上了前方那沉默的黑色堡垒。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狂暴的雨夜中沉默前行。黑色的战盾如同最坚实的盾牌,将一切风雨和潜在的威胁挡在外面。宾利跟在后面,如同被守护的脆弱核心。没有鸣笛,没有闪灯,没有任何形式的交流。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压积水的声音,交织成一首冰冷而沉重的夜曲。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左右摇摆,刮开一片片短暂清晰的视野。沈聿白的目光,始终无法离开前方那辆沉默的黑色战盾。陆泽凛就坐在那里面。隔着一层钢板,几米距离,却仿佛隔着万丈深渊和七年的血色寒冰。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愧疚?是责任?还是……那被深埋在寒冰与恨意之下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沈聿白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湿意和难以言喻的酸楚。他只能死死地抓住方向盘,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那两盏暗红的灯,如同迷航的船只追随着唯一的灯塔。

      黑色战盾一路护送,直到进入灯火通明、车流密集的市区五环主路。车辆明显增多,安全系数大增。

      在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前方绿灯亮起。
      黑色战盾没有丝毫减速,也没有丝毫停留。它甚至没有打转向灯,只是在前方车流稍有空隙的瞬间,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车身猛地加速,如同离弦之箭,以一种极其强硬、不容置疑的姿态,瞬间超越了前方的几辆车,然后一个干净利落的右切,汇入了最右侧的车道。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然后,它没有丝毫留恋,在下一个路口,趁着黄灯闪烁的瞬间,猛地右转!庞大的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暗红色的尾灯在雨幕中拉出一道妖异的残影,瞬间消失在右侧通往城东的岔路深处!

      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一样神秘。

      沈聿白的宾利被前方变道的车辆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黑色彻底融入城东的雨夜和车流,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地踩下刹车,将车缓缓停在路边。雨点密集地敲打着车顶,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系统微弱的送风声和他自己粗重而紊乱的喘息。

      他靠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冷皮革包裹的轮圈。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追杀与救援画面,如同高速播放的电影胶片,在脑海中疯狂闪回:刺眼的远光灯,凶狠的撞击,失控的甩尾,濒死的轮胎尖叫……然后是那撕裂雨幕的暗红光束,那石破天惊的暴力截杀,那沉默而坚定的护送……

      最后,是那辆黑色战盾,在确认他安全后,如同完成任务的幽灵,毫不留恋地消失在雨幕中的决绝背影。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从沈聿白紧咬的牙关中溢出。他猛地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试图堵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混杂着巨大后怕、冰冷震撼和一种近乎灭顶般酸楚的洪流!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灵魂深处最隐秘的痛处。冰冷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雨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昂贵的方向盘皮革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陆泽凛……
      原来……你一直都在。

      这个迟来了七年、伴随着血腥与暴力的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缓慢而深刻地切割着他早已冰封的心防。那层用怨恨和疏离精心构筑的壁垒,在雨夜追车的生死时速和那无声的守护壁垒面前,轰然崩塌,露出了底下从未愈合、鲜血淋漓的旧伤,以及……那被深埋的、连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微弱却顽固的悸动。

      他靠在方向盘上,肩膀因压抑的情绪而微微耸动。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扭曲、模糊,如同他此刻混乱而汹涌的心绪。冰冷的雨滴敲打车窗,也敲打着他灵魂深处那道被强行撕开的、名为陆泽凛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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