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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请多指教 做同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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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结束后的第一堂班会课,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和新书本的油墨味。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雷厉风行地指挥着大家:“现在按身高排个队,我们重新调整一下座位!高个子往后站!”
宋疏宁暗自松了口气。她个子中等偏上,大概率不会被安排到特别显眼的位置。她随着人流挪动,心里盘算着最好能和林小雨坐近点,或者靠窗也行。至于那个顾时州……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高挑的身影,看到他正沉默地站在男生队列的后方,微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漆黑的瞳仁,像一尊安静的雕像。
“帅又不能当饭吃……”她赶紧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新加固的“防线”,把目光收了回来。
队伍排定,老师开始指挥:“从第一组第一排开始,依次入座!自己找同桌,但注意男女比例尽量均衡啊!”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关系好的同学互相招呼着,迅速组队占领心仪的座位。宋疏宁有点懵,她性格被动,在这种需要主动出击的时刻总是慢半拍。她看着林小雨被另一个活泼的女生拉走,朝她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只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同学,这里有人吗?”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试探。
宋疏宁抬头,是一个圆脸的男生,笑容很友善。她刚想开口说“没有”,另一个更高大沉稳的身影却像影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插到了她和那个圆脸男生之间。
是顾时州。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圆脸男生一眼,只是微微侧身,用肩膀隔开了对方,然后径直看向宋疏宁,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我坐这里。” 他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说完,他顺手就把自己崭新的书包放在了宋疏宁旁边那个空着的椅子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那个位置天生就是为他预留的。
圆脸男生愣了一下,似乎被顾时州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慑住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哦,好吧”,便转身去找别的座位了。
宋疏宁完全僵在了原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猛地松开,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她感觉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连耳根都热辣辣的。她想说点什么,比如“同学,这位置…”,或者“你干嘛?”,但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时州拉开椅子,坦然坐下。他坐下时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夹杂着干净的皂角味和一丝阳光晒过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钻进她的鼻腔。
“你……”宋疏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
顾时州侧过头看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深潭,专注地凝视着她,里面似乎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在涌动。他微微牵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极浅,几乎算不上是笑,却让宋疏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后是同桌了。”他淡淡地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仿佛刚才那近乎“霸道”的占座行为从未发生过。“请多指教,宋疏宁。”
他叫了她的名字。全名。字正腔圆,清晰无比。
宋疏宁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锅。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虽然军训点名时教官喊过,但这人明明看起来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她张了张嘴,想说“哦”,或者“嗯”,但最终只发出了一个类似抽气的声音,赶紧慌乱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空空如也的书桌,手指却微微发抖。
顾时州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失态,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拿出书本,动作一丝不苟。他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使沉默着,也让宋疏宁感觉身边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凝滞起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偶尔擦过桌沿的细微动作,能听到他翻动书页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着她,让她坐立难安。
“那个……”
宋疏宁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她指的是那个圆脸男生,虽然顾时州的行为更像是“抢座”。
顾时州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再次看向她。这次,他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不是解围。”他声音依旧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宋疏宁耳中,“我只是想坐这里。”
直白得近乎坦荡。
宋疏宁噎住了,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卷土重来。她感觉自己像个傻瓜,自作多情地以为人家是“帮忙”。她尴尬地别开脸,盯着黑板上的“新学期,新起点”几个大字,心里乱糟糟的。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明明看起来冷得像块冰,做事却这么…这么不讲道理?
接下来的整节课,宋疏宁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老师讲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一会儿觉得身边这座“冰山”散发着寒气让她手脚冰凉,一会儿又觉得他存在感强得让她浑身燥热。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往远离他的方向缩,努力缩小存在感,生怕碰到他一片衣角。
课间休息的铃声像是救赎。宋疏宁几乎是弹起来,想逃离这个让她心跳失速的座位。她刚要起身,一瓶熟悉的白色包装的牛奶轻轻放在了她的桌角。
无乳糖牛奶。
瓶身还带着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凉意,凝结的水珠顺着瓶壁滑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宋疏宁猛地抬头,撞进顾时州平静无波的眼眸里。
“喝吗?”他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借支笔”。
宋疏宁看着那瓶牛奶,又看看顾时州那张过分好看也过分冷静的脸,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他到底要干嘛?军训晚会送牛奶还能勉强解释成对表演者的鼓励(虽然只送了她),现在呢?当同桌的第一天就送牛奶?这算哪门子“请多指教”?
“我……”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肚子却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噜声。她早上起晚了,没顾上吃早饭,这会儿肠胃已经开始隐隐抗议。而且…无乳糖牛奶,确实是她唯一能喝的。这个人,连这个都记得?
“谢谢。”她最终还是屈服于饥饿和牛奶的诱惑,声音细若蚊呐地接了过来。冰凉的瓶身握在手里,稍微缓解了她掌心的热度。
顾时州没再说什么,只是收回了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宋疏宁握着牛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新同桌。他已经重新拿起书,专注地看着,侧脸的线条冷峻而安静,仿佛刚才送牛奶的不是他本人。
她拧开瓶盖,小口啜饮着冰凉的牛奶,甜丝丝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安抚了她躁动不安的神经和隐隐作痛的胃。可心里的疑问却像藤蔓一样疯长:他为什么非要坐这里?他为什么知道她乳糖不耐?他为什么……对她这么特别?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写着座位安排的草稿纸,刚才混乱中不知道被谁揉成了一团。她悄悄把它展开,上面清晰地印着老师最初排的座次——她旁边的名字,原本并不是“顾时州”。
宋疏宁盯着那三个字,又看了看身边安静看书的少年,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有点困惑,有点不安,但内心深处,似乎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雀跃?
她迅速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了书包最深处,像是要藏起一个烫手的秘密。然后,她学着顾时州的样子,也翻开书本,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只是,书页上的字迹在她眼前模糊晃动,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晚在舞台上唱的歌,那句“你就是我的风景”……她赶紧甩甩头,把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赶出去,脸颊却又不自觉地开始升温。
这个高中生活,好像从顾时州不由分说坐在她身边的那一刻起,就朝着她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疾驰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