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进化成世界第一》寒睦

88、第八十八章 独自会见仆

　　　　稚气未脱的脸，稚气未脱的笑靥，眼前叫做“卡拉”的女仆无疑是个像小动物一样的孩子。
　　在乔蕴年的注视下，卡拉在随身携带的小黑板上写字，写完展示给她看。

　　‘您好，乔小姐。我是卡拉。’
　　‘是十七殿下收留了我，让我有一份工作，不至于被逐出城堡。我会为十七殿下保守秘密，也会好好照顾乔小姐。’
　　乔蕴年注视着她片刻，紧接着看向一旁的伊西多尔。伊西多尔看得懂乔蕴年的示意，就算再不情愿，也得暂时离开，留给她们对话的空间。

　　卡拉回头看了一眼，软绵绵笑着的表情骤然变得慌张起来。
　　伊西多尔在面试的时候说过，除了看住乔蕴年这个大前提必须不折不扣遵守，其他方面都以乔蕴年的想法为先。现在他率先离开，俨然是要这位被看守的小姐单独面试她，而她不确定自己能否留下来。

　　毕竟自己的残疾不止一处，这位尊贵的小姐不愿意收下她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她想要活下来，继续在城堡里工作好拿工钱给家里人呀……！

　　伊西多尔一走，没有外在因素干预，乔蕴年顺势问起：“你不用慌张。我想问一问，你的腺体和舌头都是怎么回事？”
　　结果眼前的女仆根本没有因为她的安抚平静下来，一下子跪倒在地，发出毫不迟疑的“咚”的一声。而卡拉刚跪下来，便开始迅速在小黑板上面写字，转过来给乔蕴年看的时候发出隐隐的呜咽声。

　　‘乔小姐，我可以干很多很多活，我会做很多事情，求您留下我。’
　　‘您想看什么，我都能做。我的上一位主人喜爱玩‘手木仓赌|博’，我的运气很好，接连三发子弹都卡壳。您要想看，我也可以展示给您。’

　　“我不需要你展示才艺，卡拉。起来吧，你可以坐在那里说。”
　　“至于留不留下你的问题，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已经留下你了，现在仅仅是想要了解一些情况。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受伤，你具体的家庭状况，还有在城堡做工的工钱流向。”

　　卡拉诚惶诚恐地站起来，因为劫后余生微微笑起来，又有点软绵绵的稚气流露出来。
　　‘每个omega在城堡做工，除非主人特赦，否则都是要把腺体处理掉的。舌头是因为上一位主人不喜欢听我说话，也怪我自己，所以割掉了。’

　　‘我还有一个小一岁的omega弟弟，他很健康，长得也很漂亮，就是性格有点倔，总想着也进城堡做事。我想用工钱供他读书，让他在学校学习礼仪和一些omega应该学会的手艺，再找个好人家。’
　　‘十七殿下说，如果我在这里做得好，他愿意资助我的弟弟，代价是一辈子都不能够相见。但我觉得，不能见面也是好的。’

　　对于摘去腺体的omega，一辈子也不会有多长了。女性omega的寿命稍微长一点，大概是三十五年左右的长度，男性omega则在二十至二十五年之间。
　　失去腺体与其说对omega来说伤害极大，不如说作为一种必要器官，对人类来说非常重要。即便乔蕴年从omega二次分化成“alpha”，腺体有退化的趋势，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摘除。

　　所以，但凡一个家庭能养得起一点，都不会选择送一个健健康康的omega去摘除腺体。乔蕴年看过一个数据，在挖去腺体的omega中，百分之八十是从事涩情职业的底层人员，百分之十五是因为重大疾病，百分之五则是其他原因。

　　“像你这样在城堡里做工的omega，如果被不允许继续参与工作，未来该怎么办呢。”
　　这不是询问，而是乔蕴年已有答案的喃喃自语。恐怕大部分都折损在了城堡以内的世界，少数被放出去的也因为失去腺体、寿命短暂缺少保障，在这其中要说没有人|口|贩|卖和强迫卖银的问题，乔蕴年不相信。

　　卡拉在黑板上写写画画，给乔蕴年看时用自下而上仰视别人的目光笑着：‘您愿意收留我，我就有未来。我会好好干的！’
　　出于一种防卫机制，她在下意识回避谈论未来有关的话题。乔蕴年认得这样一张脸：因为浸泡在绝望里面太久，泡得发白、浮肿；而后突然看见了希望，在莫大的欢喜后不愿意再面对那种绝望感，还有与绝望相伴相生的虚无。

　　她笑了笑：“卡拉，那么接下来我会给你第一个命令。请把我右手边的床头柜打开，找到里面的‘东西’，然后帮我按下它后背的按钮，好吗？”
　　这简直再简单不过了。卡拉依葫芦画瓢，先是打开柜门，然后拿出里面的小机器人。

　　卡拉显然是第一次见这个小东西，拿在手里并不是单纯拿着，她在借助寻找按钮的空隙打量这个玩意儿。
　　按下后，小念立马脱离卡拉的手心飞起来，吓得小女孩浑身抖了一下。随后小念落在乔蕴年的肩膀上不开心地大叫：“那个坏人每晚都要对你干坏事！害我天天晚上被关机！”

　　乔蕴年很想扶额苦笑，但她现在的状态不太做得到，只能在心里自我宽慰“孩子不懂事”。
　　然后，她垂眸温柔道：“小念，你刚才吓到这个姐姐了。”

　　小念终于注意到眼前的女仆，屏幕上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你是谁呀？你是那个坏人的帮凶吗？”
　　“她是卡拉，小念跟她做朋友，跟她一起玩游戏，好不好？”乔蕴年继续嘱托它，“卡拉虽然不能说话，但是能写字，你可以看她写的字沟通。”
　　“好的主人！”

　　随身小精灵飞起来，到满眼都是惊艳的卡拉面前：“你好啊，卡拉！我是小念，乔蕴年是我的主人，你是我的朋友。”
　　‘你好，小念，我是卡拉。以后殿下不在的时候，就是我照顾乔小姐。’
　　“哼！你要跟我做朋友，就不要这么称呼他！你要说他是坏人，是大坏蛋！”

　　乔蕴年无奈地让小念回来：“怎么一上来就教人家做事。”
　　“我要让所有人都讨厌那个家伙！他是背叛了主人的坏人！”
　　“但他对卡拉有恩，一码归一码。所以小念，我们不要这样。”
　　小念真的用屏幕做出了撇嘴的动作，但好歹没有继续命令卡拉做什么了。

　　乔蕴年重新看向卡拉：“你去找他吧，我很满意你。至于你弟弟的事情，我可以跟他说，不需要等那么久，现在就可以安排去上学了。”
　　‘谢谢您！您真是大善人！’

　　小女孩高高兴兴去找伊西多尔了，乔蕴年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伊西多尔选中她的原因一定有一条：没有舌头的人不会乱说话。

　　很快伊西多尔一个人回来，坐到床边：“乔蕴年，她变成这样，真的不是我做的。我身边最亲近的只有吉斯蒂和马修，你也看到了，他们都是beta。我虽然是omega，但我身边的大部分仆从都是beta。”
　　“‘大部分’的意思就是，剩下来的omega，腺体应该都被挖掉了吧？”

　　伊西多尔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曾经的他看着那些omega，满脑子都是他们勾引吉伯特的卑劣，还在心里嗤笑过，想“到我这里来干活，我可没有赦免你们的义务”。现在他只觉得后悔，无非是多点抑制剂的开销而已，堂堂皇室难道负担不起这笔费用吗？

　　就是他自己看着，都觉得惨烈。大部分在城堡内做工的omega都没机会被放出去，百分之七十左右折损掉，百分之十的概率能够成为权贵的侧室，百分之十的概率被当作礼物赏赐给功臣，剩下百分之十的概率才是被放出去。

　　就算被放出去，大部分很快就死了，一小部分进入涩情行业。五年前有一个奇人打着曾经为皇室服务过的名号做大做强，伯格王震怒处以了极刑，随后立即颁布法律。从此以后这些omega就是不得不从事此类行业，也得是暗中做、价格无限被贬低。

　　用老鸨的话来说，“你们就是想卖，还卖不出去呢”。要知道这批omega进入涩情行业曾经大受欢迎，老鸨非常谄媚；结果律法一出，立马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他们本来不用如此的。伊西多尔第一次这么想。如今面对乔蕴年的诘问，还有心上那股让人不舒服的亏欠感，他只得悻悻岔开话题：“其实失去腺体的omega没有beta好用，所以我——”
　　“还是用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不然我也不会把卡拉带到你面前了。”

　　乔蕴年厌烦地转过脸。伊西多尔凑近了，又开始哭哭啼啼，吵得她头疼。
　　“卡拉晚上住哪里。”
　　伊西多尔立马殷勤地解开她身上的束缚：“我给卡拉准备了一间佣人房，你跟我来看看。……是不是还挺宽敞的？隔音也很好，晚上不会听到别的声音。”
　　说着说着，他开始有点害羞。

　　乔蕴年环顾四周，还可以，勉强合格。
　　眼见过关，伊西多尔又开始自吹自擂：“乔蕴年，我跟你说，整个城堡恐怕都找不到比这里更大的佣人房了。按照通常尺寸，我刚才给你看的佣人房那种大小，起码住五个beta。omega更多一点，差不多七个。”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她虽然依旧在笑，笑得很淡，但伊西多尔总会觉得她的眼睛很冷，冷到他能溺在里面瑟瑟发抖地浮沉：“没、没什么意思……”
　　“何必看我眼色呢。”看过佣人房，如今是乔蕴年自然而然走在前面，“按照让你最舒适的模式生活不就好了吗？依照你们布伦切尼的传统。”

　　“我没有！那种生活没有让我很舒服。”
　　伊西多尔越说越委屈，“我很高兴的，我很高兴能帮助别人，也很高兴你认同我。”
　　“我的认同不重要。”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明明知道你的认同对我很重要，你不要这样不管我……”

　　乔蕴年重新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让不说话的小机器人落到掌心。
　　“小念，评估一下我身上的肌肉含量。”
　　小机器人重又飞起来，在她周身绕圈一周，给出了一个数字。
　　闻言，乔蕴年微微点头：“嗯，比我想象中还要低了不少。毕竟这几天不仅没运动，还整天大鱼大肉喂着。”

　　伊西多尔沉默了，刚才有如潮水般涌上来的委屈也在这一瞬间冷却。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可是我已经道过歉了。”
　　“就先这样吧。”乔蕴年答非所问，“为了让卡拉熟悉一下业务，今晚就让卡拉照顾我吧，你可以在外面休息了。”
　　“我不——”

　　刚要脱口而出的拒绝，被清晰起来的记忆所取代。伊西多尔想起来吉伯特先前的话，他硬要今晚来这里吃饭，自己必须得招待。毕竟吉伯特不像他常住于此，待在城堡里的日子很有限，没多久就要回自己的府邸，想要到他这里来联络感情也很正常。

　　真碍事。
　　对这位兄长第一次、第二次，到今天已然是无数次的怨念和嫌弃，都是伊西多尔回来以后才有的，而且根本避免不了。
　　……太碍事了。怎么会这么碍事。

　　于是，话语在伊西多尔嘴里拐了个弯：“那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确实也应该让她熟悉熟悉。”
　　得嘱托好卡拉，不要坏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