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进化成世界第一》寒睦

87、第八十七章 独自和埃尔

　　　　即便清楚地知晓这里是梦境，埃尔玛注视着眼前的黑影，却觉得自己的存在似乎越来越具有实感。
　　就好像……她们真的能够伤害到彼此。

　　月光幽蓝，树影婆娑，风吹叶舞。
　　眼前看不清面容的武斗家缓缓摆出了起势。明明还没有正式开始切磋，埃尔玛却已经感受到心潮澎湃。
　　她绝对是个高手，而且是切切实实让手掌插|进他人肉身、沾染过淋漓鲜血的高手。

　　谁先进攻？埃尔玛控制不住觉得兴奋，率先攻上前，推出试探性的拳。
　　虽是试探，然而蓬勃力量和刁钻角度并重，探过来的时候像夹带着金属钩的锋芒。若是寻常人应对，恐怕不出几回合便要被血淋淋地勾出些什么。
　　但是，埃尔玛看见黑影笑了。

　　一下又一下，她出拳的频率很高，对方出掌的频率却远远低于她。像是夹带着江上清风、树间溪流，震得埃尔玛虎口发麻，仿佛遭了千万斤似的。
　　三下。仅仅是推了三下掌，对方就化解了她的攻击。连连后退的同时，埃尔玛也发现一点：此人对她没有杀意，只是为了同她友好切磋。

　　她们是平等的。在梦境的世界里，除了一身武学可以倚仗，她们均是孑然一身。
　　最开始的亢奋感渐渐退却，埃尔玛注视着那道并不算高大的身影，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就像毫无波澜的湖面。

　　这里毕竟是埃尔玛的梦。于是，为了应和她的想法，她们脚下踩踏的土地真的变成了镜面似的湖。
　　没有比此刻更浪漫的了。想到这里，埃尔玛再次攻上去，一边出拳，一边对她道：“我今晚有没有可能碰到你一次？”

　　黑影并未说话，而是反手握住她的右拳。骤然间，上下颠倒，埃尔玛发现自己已然躺倒在了地上。
　　仿佛这就是她的答案——“当然可以”。
　　代价是，埃尔玛将被迅速击倒在地。

　　埃尔玛一跃而起。虽然是自己的梦，但她也不会作弊。
　　“再来！”
　　一遍又一遍。

　　其实，埃尔玛也按照伯格王和玛奈琳王后的要求取了正室，对方是将军家的二儿子，容貌身形也具有她欣赏的、模糊omega和beta界限的硬朗感。但埃尔玛对alpha和omega那回事并不像大多数高精神力的alpha那般热衷，除了易感期的必须，平时生活比起标记来、标记去，她更喜欢这个。

　　能够什么都不思考，专注于对决本身。
　　不思考养育优质后代，不思考如何平衡协调各方利益，不思考布伦切尼皇室的残暴基因，不思考这个不协调的、疾病缠身的国家如何继续前行，只需要享受武学的精进。

　　越来越有趣，越来越好玩。埃尔玛忍不住询问：“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只属于我的对手吗？”
　　黑影不说话，想要再次抓住她的拳。这次埃尔玛不会再上当，拳头提前拐弯，直冲黑影的腹部，另一只手则去抓她的手腕。
　　这次可以吧？一定可以。她已经观察了对方好几个回合，心头有了眉目，不可能这次还是失败告终。

　　结果，埃尔玛得到了一记游刃有余的、有劲到直接将她扔出去的飞踢。手腕也没抓住，反手就是一个手刀，力大无比，直接让埃尔玛的那只手麻痹到使不上劲儿了，飞出去的同时吃痛地握住。
　　平静的湖面骤然激荡出巨大的水花，然而没有温度、也没有湿意，和如水的月光融为一体。埃尔玛勉强护住要害，抬眸看向那道依旧站立着的黑影，瞳孔骤然一缩。

　　——她从来没有离开一个饱满的圆。
　　这个人的实力……用深不可测形容都浅薄。
　　不仅具有大道至简的交锋技巧，力量方面也比她要强。埃尔玛爬起来、看着她，根本看不到她身上有破绽。

　　不，开始有了。但是破绽并不是来自黑影，而是梦境本身。那道黑影开始虚化，天水合一的对决场景开始破碎。
　　“你很好。非常好。”埃尔玛赶紧上前，一开始是快步走，随后干脆跑起来，这次她的手穿过了对方渐渐化作虚影的手臂。
　　她急了，一连询问好几个问题：“你叫什么？你在现实中存在吗？我下次还能梦到你吗？”

　　黑影不语，只是微笑。
　　“有缘再见吧”，她好像在这么说。
　　埃尔玛的意识也渐渐浮起。她睁开眼，竟然已是破晓。
　　“殿下？”正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关切地抱住她的胳膊，“您一直在喘气。是做噩梦了吗？”

　　埃尔玛的瞳孔渐渐聚焦，因为焦急甚至出了一身热汗。她竭力回忆着刚才在梦境中更那道黑影交战的细节，却发现无论她愿不愿意，都如同流沙般逝去。

　　“不能忘……绝对不能忘……”
　　正夫也有些慌了：“您怎么了？殿下，您不要吓我啊……”
　　“别说话！你不要说话！”埃尔玛当即抽出被他挟持住的手臂，罕见地吼叫起来，“安静一点！我在记住重要的事情！”

　　然而不过两下呼吸，埃尔玛已经忘了一干二净，留下的除了一身热汗，就是徒劳。
　　她捂住脸，随后查看丈夫的情况，尽管满脸的疲劳，依然轻手轻脚为他捋起袖子检查：“抱歉，我梦到了很重要的事。刚才没有伤到你吧？”
　　“没有，您一直对我很好的。我只是担心您的情况。”

　　虽然是利益交换，在此之前全无感情基础，但他很快拜服在埃尔玛的人格魅力之下。
　　于公，她注定是个伟大的领袖；于私，她对他非常好，非常关爱他、呵护他。他实在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埃尔玛笑了笑：“我没关系。你继续休息吧，今天天气会很好，睡个懒觉再去花园里面逛逛。我就先去忙公事了。”

　　婉拒丈夫的挽留，埃尔玛收拾完便去办公室处理公文。这之后还要跟父王一起听取诸位大臣意见，共商国策，晚上还要接待将军王一家，非常忙碌。
　　然而，精力旺盛的埃尔玛第一次对自己的生物钟感到厌烦。现在她的脑海里只剩下“有重要的梦境想要记录下来”这个事实，如果多留给她一点时间，是不是就能记住了呢？

　　另一边，乔蕴年醒了过来，发现伊西多尔靠着她，正在把自己的银发和她的黑发缠在一起。
　　他的手很巧，乔蕴年先前在青索节上就已领教过，那可是能拿冠军的水平，而且是遥遥领先的冠军。只是这样的往事，如今已经不再值得拿出来说。

　　因而乔蕴年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声音夹杂着刚睡醒的慵懒：“我的头发本来就短。”
　　幸好他不是连带发根一起拔起，毕竟她的头发不算少，但也不是特别茂密，不过是正常人的水平而已。乔蕴年还是挺珍惜自己的头发的。

　　哪想这句话戳到了伊西多尔的痛处，他一下子抬头，眼眸带着潋滟水光：“你就希望我们的缘分跟你的头发一样短，是吧？你是不是每天都在想着怎么离开我？”
　　“哥哥说得对，果然另一半不能找军人……”
　　乔蕴年稀奇地笑了。分明是他不管不顾将她带到此处，越发情绪化的却是他。

　　还是说，他巴望着她还像过去那样，见到他情绪不对就哄，像哄孩子那样耐心？
　　当然是不可能的，现在的他不配这种待遇，她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
　　但借机套话是可以有的。

　　乔蕴年笑道：“你哪个哥哥说的？另一半不能找军人是什么说法，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是我六——”伊西多尔险些脱口而出，但是下一秒他便意识到乔蕴年是在套话，住了嘴、脸色微微沉下来，“我带你去洗漱吧。”
　　说罢就要把乔蕴年扶起身，然而被她甩开。

　　“看来你是铁了心让我一无所知啊。之前不还冠冕堂皇说要让你的家人承认我，我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吗？原来都是骗骗我的假话。”
　　一旦乔蕴年怀疑他的心意，伊西多尔就要着急：“我没有骗你！现在还没到时间。”

　　绝不能提前牵线，一来失败率高，二来凭乔蕴年的手腕，要是真能趁机搭上愿意帮助她重返故里的人，到时候一切就都完了。
　　关于后者，伊西多尔非常相信她有这个人格魅力。事实上他认为正因为他是omega，有些魅力反倒不能直白领教，离得再怎么近都没办法，但那些alpha一定可以。关于乔蕴年，他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

　　乔蕴年歪过头：“其实就是因为你无能吧，受宠的omega和能说得上话的王子还是有区别的。你有被当作一个人、而不是一个身份尊贵的漂亮omega对待过吗？”
　　伊西多尔又被狠狠戳了痛处，眼泪险些夺眶而出，说话都破音了：“我有！你不是这么对待我的吗！你带我去科斯特罗德的那几天，你、你的朋友，还有科斯特罗德的那些人，不都是这么对待我的吗！”

　　说完这段话，伊西多尔喘着气，羞愧地低下头。
　　是的。他在心里说。他就是一个心知肚明受了别人恩惠后不仅看不起他们、还要背叛他们的人。一个小人。
　　“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伊西多尔都想好乔蕴年会怎么回答自己了，连讥讽的语气都想象了出来，结果迟迟听不到回应。

　　最后是一声无奈的长叹。
　　“先洗漱吧。既然我自己能活动，你就别把我搬到轮椅上伺候了，我毕竟没有真的残废。”
　　“……”
　　“有想过跟我好好说‘对不起’吗？还是说一直在用你喜欢我这件事自我安慰呢。”
　　“对不起。”

　　在盥洗室沉默地洗漱后，是属于两个人的沉默的早餐时间。
　　如果吉斯蒂和马修在，伊西多尔会邀请他们一起吃。一来向乔蕴年彰显自己具备平等意识，已经不是那个理所当然奴役别人的混蛋王子，二来气氛也没有这么僵硬。

　　乔蕴年想得就比较简单了，一个是今天的早餐挺好吃的，一个是自己换下了联邦的制服、穿上了帝国的服饰。带着古老花纹的丝绸被花香熏透，舒适又贴身，看着就像叛徒。
　　就算此刻突然有谁闯进来救人，看见她这个模样，恐怕都不知道要不要救。

　　坐在对面的伊西多尔思考半天，终于对她开了口：“我这两天一直在找适合照顾你的人，毕竟我不能时时刻刻留在这里，你也不能总是被绑在床上。”

　　“结果呢？”乔蕴年一副不太关心的模样。
　　她一这样，伊西多尔就想哭。但他也知道乔蕴年说的都是对的，自己就是个无能的宠物，如果再哭哭啼啼、承担不起责任，她肯定会想办法逃离的。

　　“已经筛选出来几个，这两天我会过去挨个面试。只要仆人在，你可以在密室里自由活动。”
　　“那我真得谢谢你赐予我自由。”
　　“……你能别这样跟我说话吗？”
　　“你管控我的人身自由，现在还要管控我怎么说话吗？那着实让人有点生不如死了。”
　　伊西多尔不说话了。

　　下午，他要去面试仆人，乔蕴年又被绑在了床上。
　　好在伊西多尔的动作很快，毕竟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战线拉得越长，越有被其他人发现的风险。所以当天晚上，乔蕴年就见到了自己的新“仆人”。

　　一个omega女性。
　　一个被挖去腺体、口不能言的omega女性。看上去年纪在十五至十八岁之间。
　　如果不是伊西多尔很快解释她的现状不是自己造成，乔蕴年觉得在脑内血液猛烈倒流之际、自己恐怕会控制不住挣脱束缚，然后立即扭断伊西多尔的脖子。

　　“她是卡拉，耳朵很好，也会写字。你们可以通过写字沟通。”
　　卡拉对乔蕴年微笑，微微张开嘴的时候，乔蕴年看见她嘴里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