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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一百章 独自回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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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人必须死去吗?
如果非要让解琤来形容的话,对他来说,死亡是偶然的、刹那间的综合。前半秒是喧嚣,后半秒是死寂。就像被列车碾过的铁轨,上一秒还在不安分地震动,后一秒安静下来。
但是,它仍会经受风霜雨露的长久磨蚀。
五脏六腑相互挤压着,血液究竟是在流动、还是在沸腾,解琤分不清楚。直到庄济舟小心翼翼地出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级长。你流鼻血了。”
解琤低声道“谢谢”,微垂着头,随后用她递来的纸巾擦拭了溢出的血液。
只是每一次呼吸,喉管都好像在被刀片反复磨蚀、刮擦着。头脑在热气之中沉默地嘶鸣,胃里面也翻江倒海。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究竟是谁掳走了她。
……这不是又在重复前世发生的事吗?为什么他总是如此粗心、如此无能,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只能在她的衣冠冢前掉眼泪?
乔蕴年无故失踪在这辆列车上,这确实是个很可怕的消息。对于庄济舟和布里基特这两个好朋友来说,最可怕的无异于失去乔蕴年。但她们也很清楚,这不是一辆载他们这帮人去哪里旅游的观光车,任务是不可能因为一个人中断的。
布里基特沉稳道:“级长,你的脸色很差,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毕竟都已经气急攻心到流鼻血了。
庄济舟作为医生的孩子,自然看的比布里基特更加全面。说实话,解琤就算下一秒吐血昏厥过去,她都不觉得奇怪。
“已经有同学把乔蕴年失踪的事情报告给上级了,这中间肯定有人发现过异样。”
于是,庄济舟连忙宽慰他,“列车上到处都是摄像头,应该可以找到的。现在还不算太晚,你要是痛苦得太早,被乔蕴年看见,她肯定会要说你好多句。”
“……我先去看看,你们在这里休息吧。”
解琤很清楚乔蕴年会怎么说他,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来,因为和他相比,乔蕴年是个绝不会敏感地哭哭啼啼,且很难向绝望低头的人。
‘我不在的时候,你又擅自陷入绝望了?你这样除了折腾你自己,没有别的好处。’
‘如果我不在会对你影响这么大,那我更应该离你远远的。’
“……长官。”
“你来了。……对方是专业的,摄像头刚巧在乔同学失踪的那段时间无法监听,恐怕早就瞄准了乔同学。”
长官脸色严峻,“而且TA恐怕潜伏在我们之中很久很久了,对我们的手段很熟悉。”
“失去乔同学是我们的损失,但我们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必须要规避的风险。对方疑似掌握了能够重创SSS级alpha的药剂,必须现在就要汇报给元帅。……你们也是,这次任务不会因为消失了一个同伴就中断,你作为级长,明白自己的职责是什么吧?”
思绪像随风飘扬的一缕灰烬般向过去延伸,回到那个濒死的洞穴。那并不是一切的开始,却是解琤从此心甘情愿对乔蕴年低下头的契机。
彼时,外在绵绵不绝的刺骨寒意和内脏因为超负荷运作摩擦出的火焰如此交织在一起。当时的解琤确信自己再保持此种状态,一定会被冻死的。
直到一缕血腥味濡湿他的嘴唇。
人生中视野最模糊的时候,解琤也能看清楚乔蕴年唇边的笑。
“我只是外出找了点食物,你就要死了吗?”
她戏谑的语调中不乏对他的恨铁不成钢,“就这样准备放弃了?真奢侈啊。”
奢……侈?
“一般能放弃得这么快的人,百分之九十都是此前生活的环境太温暖、太舒适了,百分之十才是真正走上绝路的人。”
记忆里的年轻女人自顾自道,“由此可见,你此前过着多么舒适的生活。是死在今天,也不会多遗憾的程度吧?真让人不爽啊。你现在像坨烂泥一样融化在地上给谁看,我真想把你揍一顿。”
别苛责真的快要死去的人啊。解琤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
雪是污染物凝固成的,不能吃。这里的水源都被污染了,还被有辐射的大雪覆盖,那么洁净的、有温度的液体是什么呢?
“我说,睁开眼睛吧,解琤。”
“一个人死去很简单,两个人活着很难,但是你一定会感觉到成就感的,而且是你的家庭无法带给你的成就感。”
“因为我们在最严峻的时候,见证过人性最美好的一部分,那就是并肩而行、而非相互杀戮的能力。这真的很美,你觉得呢?”
就在这时,解琤突然回过神。
面对心有不耐、但因为他的身份不得不压抑情绪表达出耐心的长官,解琤道:“对我来说,她不仅是一个同伴。”
乔蕴年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自从认识她以后,每一次陷入险境、每一次被乔蕴年唤醒,解琤都觉得自己仿佛重新活了一次。
长官:“我知道,但你——”
“您说的对,我们的职责并不在这里中断。”
解琤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渐渐平稳下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是很有意义的。”
“是,你们要去维护边境、保护平民。……不过解琤,不是我说你,你要是在枪林弹雨中还像刚才那样发呆,是真的会死的。你很有才能,不应该这么早死去。”
解琤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死去也是我的职责的一部分,长官。”
……乔蕴年那么有才能的人,都已经两度“死亡”了。他又有什么好推脱的呢。
所以,拜托了神明,用您对待乔蕴年的方式对待我吧。回程的路上,解琤有些出神地想。
——如果她已经死亡,就请您赐予我奉献和牺牲;如果她还活着,那么我便暂时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吧。
……
“解琤也太拼了吧,刚才真是不要命到吓死我了。他以后不是还要继承父亲的衣钵吗?我怎么感觉他的牵挂比我们还要少。”
“拼命难道不是好事吗,这样可以救下更多的人。”布里基特道,“我觉得帝国的人才是疯了,竟然把普通人当成盾牌。”
那确实还是这个更吓人不少。庄济舟一下子沉默了。
其实已经到了休息的时间,依旧是轮岗制,现在不休息等会儿就没有精力站岗,但她们都合不上眼睛。同类的残肢历历在目,自己人因为持有枪械还活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的尸身让她们都不敢睡觉。
没见过这等场面的布里基特睡不着,在科斯特罗德早年间见过黑|帮|火|拼和尸体的庄济舟也睡不着。
在培训时,她们两个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预期。但培训的长官告诉所有人,他们要去往的不是最前线,需要提防的是随时可能突袭的敌人,其他时间只需要疏散和慰问平民就可以,再加上有乔蕴年这样有才能的核心人物在,根本就不需要担心;结果现在俨然爆发了一场小型冲突,乔蕴年也不在,他们必须得全部依靠自己。
“我以为起码会用得上机甲,可以在天上跟他们转圈圈。我还想着要是真能‘运气好’地遇上帝国人,在跟帝国人战斗的过程中偷学一点,是不是也算立功了。”
“我也这么想过。”
“……”
“但我们好歹胜利了,短时间内他们不敢再越过分界线进犯。”
这安慰不到庄济舟,也安慰不到说话的布里基特自己。庄济舟叹了口气,翻个身:“如果乔蕴年在就好了,她总有办法安慰和鼓励我们,而且对于这样的……惨状,她肯定会有自己的理解方法。我还想听她说笑话,她真挺有幽默感的。”
“我的冷笑话就不行吗。”
“别在这个时候突然来这一出啊……唉,你也真是的。”
在夜晚,她们一齐思念乔蕴年。只是,若要伤怀地追忆她,似乎只会加重笼罩在她们心上的压抑感。于是,她们只能用另一种方式、有一搭没一搭地“揶揄”乔蕴年,连带着解琤也一起故作轻松地“揶揄”进去了。
“我觉得吧,解琤肯定对乔蕴年有箭头。我看他的架势,是要给乔蕴年殉情啊。”
“乔蕴年不是有了殿下吗?”
“哎,那你就错了。之前我们去科斯特罗德的时候,你看殿下像是对乔蕴年很放心的样子吗?一看就知道,乔蕴年没少招人。”
布里基特略作思索,发表异议:“是你不对。我觉得乔蕴年不是薄情寡义的人。”
“哎呀!我没说乔蕴年薄情寡义啊。我只说乔蕴年多情到了一定程度,所以解琤对她有那方面的意思也是人之常情,不是说乔蕴年在跟殿下交往,就能熄了那点心思的。所以,你站谁?”
“什么?”
“是问你站解级长,还是小殿下!”
血腥味似乎因此弥散不少,两个人苦中作乐到觉也不睡,竟然私底下搞起“希望乔蕴年跟谁在一起”的投票来。
布里基特略作思索:“看乔蕴年喜欢谁吧,她挺喜欢小殿下的。我站乔蕴年喜欢的人,就选王子吧。”
“喂喂喂,我们刚跟帝国的人有冲突,你在这里投帝国小王子的票?”
庄济舟是毋庸置疑站解琤的,对此还有自己的一番理论,“你知不知道一句话,‘自古傲娇出败犬’,傲娇属性早就退大环境了!”
“特别是在小殿下跟乔蕴年立场不一样的情况下,就是真的两情相悦,又能顶住多久?我觉得解琤会赢,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看着就很有独特的羁绊。”
聊到这里,庄济舟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喃喃道:“也不知道殿下知道乔蕴年被掳走会是什么想法。”
突然之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猜出了彼此心中所想。
万一帝国的小王子也“不见”了呢?
遥远的帝国城堡中,乔蕴年在黑夜中睁开眼睛,带着疑惑翻了个身,在心里嘟囔自己怎么梦见前世和解琤一起出任务时候的场景,结果对上了伊西多尔的视线。
伊西多尔现在很多疑,睡在身旁的乔蕴年只是稍微动一下,他就能察觉到不对,更不要说翻个身、好像因为某件事半夜不睡偏要沉思了。
“怎么了?”
“哦,没什么。”
“告诉我嘛。告诉我。你说什么,只要你愿意跟我说,我都高兴。”
乔蕴年便也不藏着掖着了,大大方方:“我梦见了跟解琤出任务时候的场景。”不过不是这一世的事情,是前世他们一起执行护卫平民的任务,好几个任务的内容重叠交织在一起。所谓的梦,不就是这样吗?
这两天,乔蕴年还得间歇性地伸进埃尔玛的梦境之中,在梦中作出跟她很熟悉、又告诉她现实中的自己很难“觉醒”的模样,也就是所谓的固粉。
而埃尔玛非常吃这一套,一直对她强调“现实中的你不记得没关系,只要我记住我们的回忆就可以”。
这位太子殿下性格很有趣,她虽然大概率是个反抗觉悟女神的无神论者,但本性其实还是有点神神叨叨的。
是因为她在这里孤立无援太久,难以反抗根深在布伦切尼的血脉中、甚至演变成国家阶级制度的暴力,一直隐秘地期待命运能赐予她一个实力上强于自己、又能理解自己的知己吗?
对乔蕴年来说,这样的想法出现在埃尔玛身上确实挺可爱的。不过也正是有这点可爱的小期待,才有了她的趁虚而入,所以乔蕴年不会高高在上指责。
但她确实早就过了会期待命运馈赠自己什么的时期。命运倘若一定给予乔蕴年什么,乔蕴年只会欣然接受,并且认为这份馈赠无疑和自己相配。但她不会期待这只无形的、至高无上的手为了自己改变什么。
而伊西多尔一听到解琤的名字,恨不得把一口贝齿都咬碎了。
“你跟解琤果然有点什么……你以前做omega的时候是不是跟他暗渡陈仓,跟我在一起之后是不是也一直延续这一作风啊?”
“这倒没有,但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乔蕴年打了个哈欠,重又躺下,不忘再给予伊西多尔一记重击。
“对了,明天太子殿下还要召见我,午饭和晚饭你就自己随便吃吃吧,不用为我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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