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番外三 Best ...
-
文橘在三十岁前，有了自己的女儿。
并没有刻意备孕，她依旧作为OrangeJuice发布画稿，偶尔接接商稿、做做制品。但随着年龄增长，职业构成发生变化，也是在这期间怀孕的。
方问菡的小店招募了第二个店员，是个肉眼可见很强壮的女孩，因此文橘一周只需要去上一天半的班，主要精力都在画稿上。
“要不试着做做自己的品牌吧”，孔蒂老师如是建议文橘，于是文橘难得起了稍微折腾一下的念头。
第一期产品大受好评，文橘刚考虑完产能跟进和人员招纳问题不久，便发现有一点妊娠反应了。
她立马联想到好几个“解压”的夜晚。随波逐流的水豚突然决定做点什么，这期间压力剧增，而文橘很快找到了放松的最佳渠道。她高兴，亓澄礼也高兴，觉得没有被忽视。
因为对小孩怀有微妙的期待，因此文橘有的时候干脆没让亓澄礼做防护措施，想着“要是孩子在品牌刚上正轨时一起来，双喜临门是不是太奢侈了”，结果小女孩真的在文橘基本忙好第一阶段的事宜后降临了。
是的，是文橘最喜欢的小女孩。就算皱巴巴的，也可爱。护士抱到床边的时候，文橘想亲她好多好多次。
生育的整个过程，出乎文橘意料的顺利。鞠爱英在她耳边念叨“我当时哪有你这条件”，她认真点头。
结果，鞠爱英话锋一转，紧张道：“就算有这条件，你也别想什么‘不给别人添麻烦’，有什么不好的感觉都要说，知道吗？”
“知道。”
亓澄礼更是非同一般的紧张，到了要见心理医生的程度。除此之外，还被为了照顾女儿暂时搬进来的鞠爱英破天荒地发现，这个向来温和好说话的女婿动起气来多有压迫感。
起因是萧露华出来遛弯，在旋转楼梯上直言亓澄礼“抗压能力太差，太脆弱”，他在楼下准备去公司，没有回复什么；结果萧露华冷笑一声，变本加厉。
“要是命不好，生个孩子都能没了，你之前再怎么捧在手心里都没用。何况亓家向来只有母凭子贵，也就你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她居高临下讥讽，像是胸膛里反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陈年怒气，因为这股汹涌的愤懑难得主动挑衅亓澄礼，“哦——你旁边就有一个母凭女贵的。看啊，要是女儿嫁的好，连乡下人的腰板都能直起来了。”
这两年，鞠爱英心情平和不少，乍一看觉得她关于自己的那部分没说错。
但萧露华咒文橘死，鞠爱英不依，哪怕是拿出被人看不起的“乡下人的泼辣劲儿”也要开口反击回去，结果亓澄礼仰起脸，不是对着萧露华说话，而是那两个面容有些许异域特征的保姆，用英语冷静地说“你们把她带下来”。
“您总是知道怎么激怒我。”亓澄礼看着被带到面前的萧露华，慢条斯理道，“您最好祈祷小橘什么事都没有，不然父亲的现状，对后来的您来说可能都是一种奢望。”
萧露华瞳孔微颤，在胆寒中不受控地声嘶力竭：“我可是生你的人！你知道因为生你，我失去了多少吗？”
亓澄礼知道。就是因为知道，哪怕萧露华做出了那么过分的事，亓澄礼也仅仅是拿走了她的财产自由和人身自由，没有像对付父亲和父亲的兄弟那样，已经是击破他的底线。
他不愿意原谅自己，因为萧露华差点出手害死了文橘，自己却因为隔着这层永生永世都不能偿还的恩情，必须网开一面，慷她人之慨。
甚至于。他心想。
自己能有如今的地位，都得拜母亲所赐。无论是他这个受益人，还是向来都很聪明、敏锐的文橘，都发现了这个问题。
“澄礼，某种程度上，你能融进这个圈子，阿姨做了很多努力。”文橘说，“即便你不喜欢，但规则就是这样。”
倘若是依赖本性，亓澄礼其实根本没办法拥有如今的社会地位，他会被排斥。正是因为后来亓澄礼在外有了风流的名声、强硬的手腕，达成了某种银秽性团结，他才会被接纳。
仅靠才能，却不是卑劣的一类人，他根本不可能像今天这样安逸。何况到了近三十岁的年纪结婚生子，也符合中青年男人“收心”的标准。
一切契合人类劣根性的事，他们总是更乐意做。
亓澄礼不乐意，但他客观上得益于此。
“我知道，小橘也知道，她比我还清楚您的付出。所以，她总是认为您值得被留下一线。”回忆至今，亓澄礼平静道，“当然，我也可以不这么认为。我没有小橘那么善良，如果真发生什么，我一定不会放过您的。这次是真的。”
“先前很多事，只是我没有和您计较，小橘和伯母也没有和您计较而已。”
即便文橘的整个生育过程都很顺利，产后也奇迹般地恢复得很好，亓澄礼依旧不会忘记对自己许下的誓言。
“我准备用品牌的第一笔收入，成立一个帮助孕妇的基金。”
休养期间的文橘，某一天突然开口道，“一定有很多因为经济条件不好，生育环境非常恶劣的孕妇。”
离她最近的鞠爱英，当初生育时也或多或少受了苦楚。和文橘聊起这件事时，连鞠爱英都对自己如今轻描淡写的口吻感到惊讶，就好像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在帮她忘记这段不算美好的回忆。
比起等待生理机制淡忘、甚至美化这段艰难的记忆，文橘觉得及时性的减轻痛苦最重要。
从来让文橘“少多管闲事”的鞠爱英，听了她的想法，并没有像过去一样，而是感慨：
“唉，谁能想到呢，我女儿某一天竟然可以说什么‘我要为某某人群建立一个基金’，而且还不是说大话，是真能这么做。”
文橘依旧自言自语：“我要自己把关，规模不要太大，太大管不了，可能会背离初衷……”
休息期间，除了处理品牌方面的琐事、考虑助养基金，还有文橘最喜欢做的：哄小宝宝。
她跟小孩一起玩的时候，亓澄礼就眼巴巴在旁边看着。如果说文橘对育儿有个大概印象，细节全靠感知孩子反应以及保姆、妈妈还有丈夫把关，那么亓澄礼就是四个字——“非常标准”。
没有刻意备孕，但他就是知道，应该是在自己没看到的地方默默学习了很久吧。文橘如是想着。
方问菡来看望，第一反应是摇摇头：“我的妈呀，这么大个块头从你肚子里出来，真吓人。”
说是这么说，她逗孩子逗得不亦乐乎。
“其实她体重算适中的。”文橘说，“你不想要孩子，但是又想跟孩子玩，就经常过来吧。”
方问菡应下，不忘道：
“我还以为，你会像网上的宝妈一样，鼓励我也生一个。”
文橘理所当然：“这种事只能自己决定，如果在别人的裹挟下半推半就，是害了你。我不想害我的朋友。”
忙了一大圈，文橘一直都是“宝宝”“宝宝”地叫女儿，忽然反应过来：大名还没有取。
也是在商议名字的过程中，亓澄礼有了个非常出人意料的决定：不想孩子姓亓。
对鞠爱英来说，简直是惊世骇俗，甚至一度要拉着文橘商议，亓澄礼不会孕期出轨，有其他孩子姓亓吧。
文橘镇定道：“按照一些普遍案例，这种可能不是没有。先问问他怎么想的吧。”
但对亓澄礼来说，他只是觉得姓亓很可怜，如果跟着文橘姓文，感觉很幸福。“姓氏不会影响她将来的继承权，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亓澄礼一直都是让法律文件说话，从不模棱两可。
文橘想了想：“可是我也是跟我爸爸姓，我不喜欢爸爸。”
最后的结果更是震撼，两个人一致决定，不如就和鞠爱英姓吧。
鞠爱英没想到，他们两个就商量出来这么个结果：“我吗？跟我姓？”在鞠爱英的意识里面，这可是老亓家的金孙女，怎么能跟她姓呢。
结果，最终宝宝上户口，还是姓鞠。因为这一辈的女孩从一个“盛”字，取名鞠嘉盛，寓意是为“嘉门福喜，增累盛炽”。
因为文橘叫惯了“宝宝”“小宝”，也没有特意取小名。
两个年轻人很有自己的主意，于是鞠爱英也渐渐萌生出一点主体性来。就算跟她姓，难道就不是家人疼爱的金孙女了吗？
而且，小宝真的很好带。首先是性格好，虽然有活力，但是白天就消耗掉了，尤其是文橘一抱在怀里，立马微笑着睡过去；其次是有好几个保姆带，还有管家，很多事分工做，连保姆都摆摆手说“真不辛苦”。
更何况，文橘和亓澄礼也都是无论如何会抽出时间陪孩子的性格。
“小宝，妈妈不见了。”
“妈妈又出现了。”
要说哄孩子，文橘的水平恐怕排倒数，很多时候会忘记笑，讲话也稀里糊涂，用鞠爱英说的话，“你这样，宝宝原本舌头很管用，也被你带得不好了”。
但小孩还是最跟妈妈亲，一见到文橘就笑眯眯的。明明文橘也没做什么，有时候就知道咯咯笑个不停。实在要哭，又马上被文橘身上的任意一处吸引，研究起来。
亓澄礼带孩子，一切都很好，但孩子就是跟他关系一般，更多是买他手里面小道具的面子。
看着他们，鞠爱英有时想到自己过去一个人带文橘的辛苦，眼眶微微泛热。
但她不嫉妒，一点都不。
文橘很好带，也早早体谅她的辛苦。有时候鞠爱英觉得，或许文橘没有沐浴在爱中长大，但自己初为人母，真的是获得了很多很多的爱和宽容。
她幸福，她就高兴。
……
“妈妈！窝（我）要给你弹，玛丽有租（只）小羊羔。我还要给泥（你）看，我画的画。”
文橘看着跌跌撞撞，一定要自己一个人走到工作台旁边的小豆丁，亓澄礼落后几步，好随时接住她，到时候都没用上。
真是不可思议的小不点。文橘把她抱起来放到大腿上：“不得了。这是天才宝贝。”
说完，文橘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他便也无声地退出工作室，静悄悄掩上了门，母女两个在里面有自己的空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小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香了文橘的脸颊一口，语调摇晃起来：“妈妈～～喜欢泥（你）～～～”
鞠嘉盛很聪明，说话说的比别人早，在艺术上的触觉也很灵敏。明明没有刻意训练她这方面的技能，非要说的话，文橘有时候会给她读自己画的绘本，但这跟“训练”也没什么关系。
童稚的亲吻让文橘眯了一下眼睛，问：“怎么爸爸一消失，你就会这样。”
其实不止是鞠嘉盛，她的很多同龄人，也都很喜欢文橘。文橘跟那些大小姐、贵妇人没有什么机会能真正熟起来，反倒因为孩子有了交集。
问起来，一个个都说“小文阿姨很愿意听我说话”“小文阿姨特别有意思”，各自的母亲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是因为，即便对面是孩子，文橘也能让TA感受到“平等”。她会仔细地聆听，从没有轻率的不耐烦，有时候会给出的点子甚至让这些古灵精怪的小朋友愣一下，“咦，怎么不是自己想起来的”。
鞠嘉盛瘪了瘪嘴，这件事已经埋藏在心里好久好久了：“因为，爸爸可以随时随地亲到妈妈，窝（我）以后要去上学，全被爸爸亲走了！”感觉到会被偷家，所以情不自禁讨厌起爸爸。
“可是，爸爸的工作很忙，妈妈平时也有工作要做，不能‘随时随地’喔。”但文橘觉得很神奇，这么小的孩子会用“随时随地”这样的词，“小宝平常也看到了，妈妈和爸爸都得工作，你怎么会突然这样想呢。”
“因为窝（我）看到了！厨房是做饭的地方，但是爸爸就可以跟妈妈亲亲！”
这就有点尴尬了。
文橘想，自己跟澄礼明明已经很避着小宝，也跟小宝商量了，一周四天跟他们两个睡，三天跟奶奶睡，结果还是被撞见了。
不过，她说的是哪次，文橘还真对不上。亓澄礼对她的索求，至少在家的时候，还真跟“随时随地”没太多区别。
怀里的小女孩满含着泪水：“窝（我）补药上学，上学一点都不好，妈妈不跟窝（我）一起上学，跟爸爸卿卿我我……”
哎呀，这又是在哪里学到的词。
但文橘算是缓过劲儿了，小宝估计是听了谁的话，开始害怕上学，再杂糅“妈妈只跟爸爸卿卿我我，不跟我亲亲”的奇妙想法，所以才会这样一副悲从中来的表情。
于是，这一晚的整个游玩时间，文橘都在给她说明清楚，到最后她也开始口齿不清。
“小宝——跟奶奶去洗香香喽。”
看到鞠嘉盛被抱走，文橘对她小幅度地挥了挥手，随后亓澄礼出现在面前，门在他背后紧紧关上。
“被宝宝看到了。”文橘接过亓澄礼递来的水喝，“估计是因为比较小，藏在角落没看到。”
亓澄礼立刻会意：“下次就算是接吻，我也会记得关门的。”
他慢慢走近坐在定制工学椅上的文橘，垂眼看她的面容、脖颈，再到腰腹。
“……快到我们一起玩的时间了，小橘。”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番外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