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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青涩苦橙 真面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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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查的结论依旧是“健康”,但记忆并没有完全复苏。文橘追问医生,得到的答案是“心理暗示也有可能成为阻碍恢复记忆的内在因素”。
此外,依旧是多跟过去的旧人见面、谈心的建议,“条件允许的话,可以建立一些情感联系,也有利于唤醒记忆”。对于这一点,文橘并没有否认,因为真的有效。
一遍一遍复查,不熟悉也熟悉了,医生多嘴了一句:“今天穿得挺跳脱啊,好像没见你穿过大红大绿的衣服。”
“等会儿要相亲。”
医生微点头:“那看来你挺满意相亲对象的,为了今天精心打扮了,有种美式复古的味道。行了,出院!”
拎着装有病例和速写本的帆布包站在医院大门口时,文橘还有点发愣。
满意……吗?这么穿,难道不丑?她都把自己穿成红绿圣诞树了。
前一晚,文橘精心挑选压箱底的红色开衫,勉强熨了熨便上身,为此还跟鞠爱英装模作样解释“这是开门红的寓意”,里面穿一件棕色高领毛衣,下身配墨绿色长裤。腰间皮带垂下幼稚的鲷鱼烧挂饰,同时脚踏具有成熟感的酒红色绑带皮鞋,非常矛盾。
文橘最满意的就是身上这件饱和度很高的红色开衫,结果刚才被医生夸奖,她不禁有些怀疑人生,重新审视起这身穿搭来——难道是因为裤子和内衬的饱和度不够高吗?真是失算了,应该现买一套的。
没事,她还有一条明黄色围巾,戴了不仅能感受在秋天过圣诞的矛盾美,还能直接登基。
再次察看鞠爱英发来的定位,文橘开始按照导航给的路线走,刚好医院附近就有地铁站。
之所以必须得从鞠爱英的私聊界面看餐厅定位,是因为文橘拒绝添加相亲对象微信,理由是她不想给自己增添亲手把人拉黑的麻烦。鞠爱英对她同意这次相亲必然会有的难搞特质显然有所预见,而且相亲对象竟然也同意了,因此她也没有强迫文橘。
在此之前,鞠爱英特意查了店名,说:“这还是个吃法国菜的高级餐厅,要预定呢。”
“那我可得多带点钱了,万一是我请客呢,呵呵。”看着鞠爱英要气晕过去的表情,文橘觉得自己今天的冷幽默指数属实是直线上升。
既然是高级饭店,文橘已经想要走什么路线了,到时候就说“我前男友天天带我吃,我都吃腻了”吧。
不是有那种说法吗?“小心拜金女”,那她就做一回拜金女。
先乘地铁,文橘站了一路,期间不着痕迹环顾四周。
在燕城,这么穿还是太潮了点,放在沪城可能就平平无奇了。
除此以外,甲方莫名其妙来信,问她现在正在干什么,像那种对下属时间很有掌控欲的无良上司。
如果不是马上要去干更让人厌烦的事,文橘也不会回复他:[在画稿。]
[哇,ju老师终于出现了!大师球捕捉。]
[会在截稿日前交的。]
丰子绍在手机屏幕另一端笑:[真是好冷酷的老师。我明明那么相信老师。]
同时也是一位非常正人君子的文小姐,因为他一旦语含引诱就没有音信了。真是让他难办啊。
另一边的文橘则是心想,双方既然能合作,那肯定是有一定信任基础的,不知道他在兴奋什么。就这样放下了手机。
出了地铁站,再骑二十分钟共享单车,文橘终于在城市繁华处找到了这家餐厅,大众点评显示人均一千五,让文橘想要转身向山里走去。
“您好,有预约吗?”
文橘看了眼鞠爱英发来的手机号码,直接报了尾号。服务生会意,将她引入包厢:“您是跟丰先生同行的文小姐吧,这边请。”
“我是姓文。”
但是,丰先生?
文橘心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真的会有这么巧吗?都姓丰,都自己开公司……不会吧,她总感觉丰子绍没那么年轻。更像是二十五岁是死宅,三十岁开始自己做游戏,三十五岁终于突出重围的中年男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文橘怀揣着心事坐下来,烫金菜单粗略地扫一遍,附中法两种语言,也不过都是在亓澄礼家吃多了的食材。
说起亓澄礼,鞠爱英都已经在文橘十岁前停止了“什么营养就多吃一点”的喂养策略,让文橘只能一个人在角落捧着牛奶从小学喝到高中毕业,但亓澄礼显然放弃不了。
对着菜单发了会儿呆,文橘终是无聊地放下,这才注意到包厢视角绝佳,她的左手侧有巨大的落地窗,能够俯瞰燕城夜景。
随着四季更迭,天黑得越来越早了,燕城的夜晚也终于显现出跟白天不同的疏离。燕城繁华的街道,文橘并不是经常去,也就最近看得多。
放在之前,她只要出门就是到“广场蛋糕”,这家店坐落的小区灰扑扑的,到处都能看到微微剥落的墙体,还有悠闲散步的老头老太,生活感就这样在稀松平常中被慢慢风干。
天一黑,就变的很漂亮,很难以接近。
文橘不禁想,她和亓澄礼现在的状态就像分外要好的朋友,能黏黏糊糊半推半就叨扰个一两晚,但总要在天没那么黑的时候分开。
虽说如此,入夜后的真实,她终究是不清楚的。
就像燕城的白天总是不声不响到朴素,很多人物真实的生活其实始于夜晚,翻腾在川流的霓虹星河中。
……话说回来,这个丰先生好像迟到了挺久,看起来也不是很想相亲的样子。
文橘百无聊赖,决定自拍一张,将今日穿搭发给方问菡,两个人一起取笑一下这个为了相亲失败不择手段的文橘(秋日圣诞树版)。
刚要发送成功,一道温润轻快的男声出现在包厢门口:“老师,我看里面暖气挺足的,你这么穿不热吗?”
瞎叫什么老师……文橘抬起头,第一反应:妈妈竟然真的没骗他。
虽然这种戴单边耳钉,看起来有点轻浮的类型是文橘无论哪个人生阶段都会避免发生交集的对象,但他确实不丑,用帅哥形容名副其实。
应该说,丰子绍从小到大就没听过有谁说自己长的丑。他知道自己是非常客观的帅哥,特别是今天还特意打扮了一下,更是俊美逼人:深紫色衬衫纽扣开到衣领下第二颗,外搭LV黑西装外套,酒红色菱格方巾不加掩饰的骚包。
丰子绍不相信,就这样自己还不算有诚意。
文橘试探:“丰子绍?”
“是我,ju老师。”丰子绍笑了笑,施施然坐下,“或者说,文小姐。”
哇,需要我说“惊喜盒子”吗。——来自一见面就惨被开盒的文橘。
她还记得,自己在地铁上闲的没事干,刚跟丰子绍发信息说正忙着画稿,结果转眼间就被戳穿了。
丰子绍唤来服务生,还没交流两句,转而开口问她:“老师想吃些什么?”
“你还是叫我文小姐吧,或者全名也行。”文橘后知后觉感到热意,将围巾取下,“我没忌口,随便吃点。”
“文小姐真是率性。”
丰子绍处处恭维,好像她说点什么、做点什么都能夸出口。服务生走后,他夸文橘的围巾很有秋日感,紧接着聊起她的今日穿搭。
“虽然有所预料,但我没想到文小姐真人这么漂亮,品味也好。”他会笑到眼睛眯起,从缝隙透露出一点精光,像只塑料狐狸,“一开门我就看到你身上的红色,像火一样。”
文橘:“老年服饰店买的。”
“那很会淘宝了。”
笑嘻嘻的,仿佛跟他闲聊不需要有太多心理负担,即便含沙射影讥讽着什么,他也不会因此受伤害:“是给伯母添衣的过程中发现的吗?文小姐很有孝心啊。”
“不是,我的品味就是老年服饰店。”
“哈哈哈哈……文小姐好幽默。”
见对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文橘忍不住在心中感到诧异:真的假的,笑这么厉害。
但丰子绍自顾自拭去眼角泪珠,表情一下子郑重其事起来:“文小姐,我说真的。你很漂亮,让人觉得很舒服的那种漂亮,而且身上有一股书卷气。我对你,真的很满意。”
一个想要定下心的男人,还是请客吃法餐的男人,似乎需要同等的认真才能配得上这份真挚的浪漫主义。尤其是在一个人看上去轻佻、不羁时,这份认真的反差打动人心并不难。
只是,他身上有塑料狐狸的味道。下意识做出这个比喻,文橘自己都不清楚里面的含义,但她很信直觉。
她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被另一个男人说长的漂亮。
“喔。我不太关注自己的外形。”为了礼尚往来,文橘随口敷衍他,“你长的帅,应该挺受欢迎的吧。”
丰子绍左手撑住下颚,自然露出腕上的梵克雅宝,一只珠光宝气的日月星辰。他盯着年轻女人的眼睛瞧,结果她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准备听他怎么回答,却不关注边边角角的富贵暗示。
是不识货,还是太沉得住气呢。丰子绍扬起看不清情绪的笑容:“也还好吧,我确实有过两任前女友。我这样的男人,要是到这个年纪都没有情感经历,其他男士如何自处呢?”
文橘喝了口温水,放下时道:“符合我对你的第一印象。”
以致于没有任何意外感。
终于开始上菜,前菜是鱼子酱配面包,以及生火腿拌无花果。一小杯餐前酒是酸甜口,主菜则是一盘鲜嫩的小羊排,外壳酥脆,不说味道,单论口感上的趣味也很充足。
丰子绍似是察觉到先前的失言,自己的坦诚并没有引起文橘的共鸣,适时缄默不语,不然就餐点聊一聊,也是沟通情感的方式之一。
不过,他毕竟还是提了句“文小姐只管填饱肚子就好”。丰子绍确实没打算让文橘付账,否则怎么向她展现敛财能力和生活品味呢。
味道不错,文橘不是挑食的人。至于品质,她微妙地品尝出了差距,没有先前吃过的那般鲜美、浓郁。
她不是爱标榜品味的说教型老饕,况且是别人请客,本来不该说什么,但今天很特别。
“我觉得,没有我前男友请我吃的品质高。”
文橘甚至是很真诚地说了这句话,然后当着丰子绍的面从软绵绵的帆布包里拿出自己差点忘记的另一个道具:沉香手串。就这样若无其事戴在左手腕上,动作很自然。
那个手串……!丰子绍差点看迷糊了。
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孬种,作为土生土长的燕城人,丰子绍对古董不说十分了解,八分是有的。这绝不是一般的货,他觉得就算是自家见多识广的老爷子看到,也会馋得不行。
是有价无市,上拍卖会都不奇怪的水平。
“怎么了,这是我的爱好,能平心静气。”文橘企图用香味熏晕——不是,让丰子绍沉浸在佛学的光晕中,“你喜欢玩串吗,我也喜欢。但我自己买不起,都是前男友送。”
她想让自己看起来理所当然,但最后呈现出的视觉效果却是满脸严肃,认真得有些可爱。
丰子绍很快恢复常态,笑着说:“可以啊,我爷爷喜欢玩,我也懂。等淘到好的,我送给你,你可不要拒绝。”
“……那还是算了。”
现在只是知道线下长什么样,要是能精确到家庭住址,那就真的可以说一句“我去,盒”了。
“怎么能算了?文小姐,我是真的还蛮喜欢你的。”
文橘无动于衷:“你说‘喜欢’的时候,还是叫我老师吧。”接着上了煎鲈鱼,她浅尝一口,觉得还不错,又道,“还有,老板,我明天就能把稿子发给你。”
这下丰子绍真有点无奈了:“老师,你这么着急,我怎么觉得尾款到账后你就会把我的微信拉黑呢。”
“那你确实说对了。”文橘吃了一口羊排,觉得再吃一会儿,离饭后甜点恐怕也不远了。
既然是对方请客,文橘觉得问清楚确实很有必要。
“老板,我都这么说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怎么说,因为是甲方,文橘没有完全豁出去搞砸相亲,保留了一点成年人的体面,毕竟她还要靠尾款吃饭呢。
丰子绍:“如果我说,我觉得老师真的很好,现在有点恨嫁,你怎么想?”
“真吓人。”文橘直言不讳。
他笑了:“我说真的,文小姐。喜欢不能单看外在条件,有时候外在条件都可以没有,讲的是一种感觉。我对你就很有感觉。”
“……”文橘手中的刀叉掉到了桌上。
三号男嘉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