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青涩苦橙 假相亲 ...
-
“文橘，你已经二十五岁了！”
老一辈人基本都是高能量人群。文橘坐在餐桌边慢吞吞地咀嚼切块的盐水猪肝，就着醋碟将腥味在口腔内压扁，看鞠爱英叉腰独自站在茶几旁，手指向她，简直就像是漫画中的场景，伴随“我已经觉悟了”的心理描写：
“你陈阿姨、宋阿姨说了，上嫁吞针，嫁过去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好多富二代还是变态。你在惠和那些同学太有钱了，不行不行。我仔细想了想，你找对象，还是不能太有钱。”
文橘吃一口米饭，含含糊糊问：“所以？”
“你是不知道，你宋阿姨遇到好的男生，是真愿意给你介绍。”
鞠爱英来了劲，搬小椅子坐到她旁边：“这个男生跟你一样大，也是二十五，爸爸妈妈都是大学老师，现在自己开公司，人长得特精神。”
她对文橘跟异性能够好好相处抱有莫名的自信，“你跟他见面，认认真真给他画幅肖像画，我就不信他不心动。”
文橘不太相信老人口中的“精神”，她不是第一次相亲。虽然不太礼貌，但很多相亲对象长得还不如植物大战僵尸里的窝瓜。
“那菜都要放凉了，你先吃菜。”文橘敷衍她，“我这周末还要检查身体。”
鞠爱英尖叫：“走个形式而已！你现在不健康吗？我看你好得很。”
见文橘默不作声，对她的话语和情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鞠爱英生出些无力感。
这种状态不是一天两天，小时候这孩子也不这样，很有朝气，比起皮夹克暖心得多。她也不是没有出息，在燕城能养活自己不说，还能把妈妈养活，就这已经是她不求上进的结果。但情绪上得不到回应，每次激动都像把石头扔进无尽的深水中，鞠爱英心里不免有点难受。
她这次是真的为这傻孩子考虑，照片都看了，确实长得帅，旅行途中还赶潮流跟好姐妹多嘴两句“这图是不是P的”“有没有偷别人发在网上的照片”，姐妹因此跟她生了气，让她自己在网上识图，自己看看找不找得到。结果当然是没找到，这张是正常的生活照，胸前还有若隐若现的工牌。
“我知道，你喜欢画画，对外表肯定会比别人更考究。”鞠爱英平静下来，温声细语劝告，还想拿出手机给女儿看，结果当时是在闺蜜手机上看的照片，自己根本没存，只能硬着头皮。
文橘：“其实我不是很考究。”她觉得只要是普通的正常人，相处得来就行，至于为什么选择了各方面都不普通的亓澄礼……哈哈。她选择在心里干笑两声。
何况问题已经不是文橘能否通过接下来的相亲在草坪上集齐一排窝瓜，而是她根本不能参加相亲，即便存心想要搞砸，也是对双方不负责任。最重要的是，亓澄礼肯定会伤心的。
文橘在心里叹气。如果把她跟亓澄礼的事告诉鞠爱英，会陷入更加恼人的盘问中。这真是个难以解开的悖论。
“是妈妈考究，妈妈很考究。”鞠爱英也是从善如流，身体紧紧挨着她，搂住她的肩膀，“你都二十五了，小橘。一直到今天为止，你除了之前谈了个肯定看不上我们家的前男友，我不知道长什么样，你也从来没说过，神神秘秘的，其他就没有了。再不谈你都多少岁了？实在处不来，就当交个朋友也行啊。”
“妈从来都不怕你养不活自己，但妈妈是真的怕你以后一个人，孤孤单单死了都没人烧纸。你现在还小，等你上了年纪，等到我也走了，你奶奶他们也都走了，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亲人，到时候你肯定会难受的。”
文橘沉默。
不是刚刚才说她年纪不小了吗，怎么又变成现在还小了。
不过，最好还是想办法应付一下吧，不然没完没了，鞠爱英接下来将会因她错过一个人类高质量男性长期在日常生活中提及。
鞠爱英的其他小毛病文橘都能忍受，唯独这个，文橘无法淡然处之。没有父亲的生活她都习惯了，她以为鞠爱英也已经习惯家里没有男性，可是她似乎总觉得“应该得有个好男人”。没遇见不要紧，要是错过了，那问题就大了。
看来她这个糊弄学大师必须要上线了。
“随便吧。”文橘淡淡回答，“哪一天，这周末也行，就当复查完吃顿好的犒劳自己。”
鞠爱英瞬间乐了，一拍大腿：“行啊！你宋阿姨也说赶巧不如赶早，可以这周末就尽快见一面。”
说完，她小心翼翼看向女儿。鞠爱英觉得这种办法能激发文橘的愧疚之心，有了女儿的愧疚心，自己就不是怕大白菜烂掉、迫不及待拖到早市叫卖的农民，是母亲。
这个技能只在关键时刻管用，比如文勇昌频频家暴的那段时间。至于现在，文橘只是平淡地挑点蔬菜到碗里，对着虚空满脸呆相。
复盘不算多的相亲经历，文橘发现在相亲中有个蛮有趣的现象：如果她说自己会画画，对方知道她“学艺术”后往往会很兴奋，开始积极产出土味情话，打探收入和房产；但是，如果她说在蛋糕店当服务员，会大大减少浪费的时间，有时还会得到“要不要去六院看看脑袋”的建议。
既然她是去医院检查脑袋，那就有话直说好了，再装作觊觎对方人脉的样子多问一句“你在六院有认识的医师吗”，肯定能把人吓走。
这不好吗？这很好。
假如对方是正常人，文橘倒也不介意坦诚相告，说自己没有通过相亲建立情感链接的需求，请见谅。
当然，大前提是——那得是个正常人。
吃过晚饭，洗漱完毕，文橘对鞠爱英说了一声便钻进自己的房间，悠闲地提高画面完成度。关于这三幅插画，她能做的已经非常有限。
明天要上班。后天要上班。周末还要相亲。
……相亲。
文橘坐在电脑前，陷入纠结中，干脆把修改好的画作发给亲友。
【OrangeJuice】[绘画习作·修改版.jpg]
【OrangeJuice】是可以看出进步的，最近学习很忙吗
进入人生的关键期后，“悲伤橙子”找她的频率越来越低。倘若不是漫长的点赞通知中夹杂那样一个ID，文橘觉得她可以改名为“悲伤橙子（高考暂退版）”。
不过，毕竟生在物质充裕的家庭，申请制的可能性要大得多。如果她想要逃离，异国他乡的生活就算漂泊无趣，恐怕也比受制于人要快乐。
是因为全心全意准备升学，所以长期跟同龄人相处的缘故吗？
文橘莫名觉得，这段时间小女孩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很多，就像轻飘飘的糖果云一样，说话会经常“嘿嘿”笑。
“悲伤橙子”上线了。
【悲伤橙子】好开心嘿嘿嘿没想到我也有被老师夸夸的一天嘿嘿嘿( ´▽｀)
【悲伤橙子】其实还好啦，想到有无论如何都会回应我的老师，好像做什么都很有干劲[泪眼汪汪]最近真的有很多好事发生[泪眼汪汪]
【悲伤橙子】老师快趁我是高能量DK把我当作树洞吧…！
【悲伤橙子】搞错了是JK私密马赛老师
小朋友的烦恼大多都是小小的，不过“悲伤橙子”的烦恼着实不算小。虽然如此，文橘还是很高兴她能拥有好心情。
作为成年人，难免要处理大人的问题。但文橘觉得自己接下来想要分享的烦恼，对小小的“悲伤橙子”酱来说应该既新奇又有趣。
【OrangeJuice】大概就是最近被家长安排了相亲吧
【OrangeJuice】想好了如何应对，但目前为止依旧为一件事困扰
“悲伤橙子”离线了。
文橘：？
家里网这么不好吗。
还是说——被家人抓个正着？
不过很快，“悲伤橙子”重新上线，证实人还在电脑前，刚刚只是意外。
【悲伤橙子】老师要相亲吗
【OrangeJuice】嗯，因为在家人眼里已经不算年轻人，在家人眼里算是在为我好吧
【OrangeJuice】其实我已经有了想要交好的异性，但是告诉家人会坏事，所以只能积累一些奇葩相亲案例了[祈祷]求放过[祈祷]
文橘想到亓澄礼，是很歉疚的。
【OrangeJuice】对喜欢的人很抱歉
【OrangeJuice】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他，其实我一个人能处理好，但总觉得告诉和不告诉等到被发现，都会让他难过
……一不留神对未成年女高抖得很干净嘛。
好像自从拿着亓澄礼的经历冒充是自己的经历之后，她就情不自禁向“悲伤橙子”倾诉更多。
经过一阵长久的沉默，随后到来的是“悲伤橙子”的安慰。
【悲伤橙子】我觉得，老师喜欢的人一定可以理解老师的[可爱]
【悲伤橙子】如果老师可以自己解决，那就按照让老师舒服的方式来吧，速战速决嘿嘿
【悲伤橙子】我不喜欢的类型，直接拒绝*
原来“悲伤橙子”闲来无事也会进行审美积累吗？
文橘回复“我知道这个梗”，随后“悲伤橙子”便开始对她撒娇，问自己之前的作品在她眼里是不是画得特别特别奇怪，并进行密集的表情包轰炸，文橘连忙回答“怎么可能”。
呼。有名师指点，还有她这个媚俗的网络画师改改作业，“悲伤橙子”画的挺像话的，根本不到猎奇的地步。
尽管“悲伤橙子”不太画人，交出来的作业基本都是风景画和动物画，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再加上文橘其实没有太多“悲伤橙子”能把人画好的证据，但她就是这么哄了。
之后，文橘讲解了一下自己的改画思路，给辛苦学习一天的“悲伤橙子”亲亲抱抱举高高，对方心满意足去睡觉了。
【悲伤橙子】老师也要早点睡哦！你总是熬夜，这样不好[泪眼汪汪]
【OrangeJuice】好的
【OrangeJuice】[敬礼]
其实在“悲伤橙子”提及不要熬夜时，文橘就想起可能正在进行睡前运动的亓澄礼。她好像总是容易遇见作息规律，并且会主动关心她的作息习惯的人，难道是所谓的异性相吸吗。
今天就早点睡吧，前段时间除了在亓澄礼家里睡觉的那晚，都没有好好休息。
接下来的上班日，文橘都被方问菡调侃了，说是“你真的为了我跟梁亦感情好费尽心思”。
文橘：“那你现在想跟他分手吗？”
“很想，非常想，长成那样还敢出轨，谁给的脸啊。”
方问菡再次把甜虾丢到她碗里，“用蒸汽闷闷就熟了。……话是这么说，但我得先用我的人脉打探打探消息。”
“你的人脉怎么说。”
“说是他跟圈子里哪个大小姐谈着呢，你男朋友说不定认识。你也有可能认识，如果那个大小姐是爸妈的掌上明珠，不愿意放出国，有可能在惠和读高中。”
文橘：“我认识的人不多。”
“知道，你是呆子嘛。”
方问菡轻描淡写给她定了性，然后突然来了劲，“所以，你平常跟你男朋友吃饭约会，真的不会对那张脸犯晕？”
文橘诚实道：“不会犯晕，但是会一直手痒，想给他多画几张。”
“你刚刚这句话好，他听了肯定心花怒放。”
说是呆子，但方问菡知道文橘身上灵性到无厘头的魅力点，还有稳定到让人咋舌的个性。旁人可能觉得是她走好运攀了高枝，实际情感上谁依赖谁，还真说不准。
“这周末又要去检查身体？”
“嗯。检查完要相亲。”
方问菡差点把碗摔了。她对文橘对象的圈内地位有所耳闻，此刻不知道是惊叹于此男有如此肚量，还是此女有如此胆量。
“你对象知不知道？嗯……想想也不可能知道吧。”结果下一秒，方问菡兴奋起来，“要不要帮你瞒着？原本是正宫，结果转眼发现自己被小三（指男方），真刺激啊，像滇城山歌。”
文橘对朝三暮四不感兴趣，无奈说道：“老板，我不是那种人。是我妈出去旅游，其他阿姨给她介绍的，应付一下家人而已。”
“唉。我就知道。”
一下子不好玩了。方问菡有一下没一下吃着剩下的海胆，顿觉索然无味。
文橘：“但他确实不知道。我觉得我可以一个人处理好。”
相亲是假的，即便相亲对象比亓澄礼更值得画，她也不会动容。唯一能让她有所动容的，可能是相亲对象的抽象程度。
方问菡很爽朗：“没事，大不了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那还是算了。”
“怎么算了？他不行，还是太行？”
文橘闷头吃一口鸭血：“还是不说这个了。”
“你说嘛，告诉我，你都说一半了，我最讨厌话说一半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青涩苦橙
，还差 